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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臣 佚名 4674 字 3个月前

是不好再拿来哄皇上了。那皇上怎么着才肯喝?”

“这药喝了还不是会吐掉。到时候吐掉了你还不是会再哄着朕喝?换你你会不会傻了吧唧一碗碗喝?”听着倒也有理。

“这样吧。”我抬眼看他,“臣陪着皇上喝,皇上若是吐了要再喝,臣也陪着喝。皇上喝几碗,臣就喝几碗。”

他微微一愣,似没想到我这么说。我直接当他默认,端起药咕噜咕噜就喝了,完了亮了亮空碗给他,又叫安宝再去端一碗药来,这才拿起帕子抹嘴:“皇上,臣喝完了,你看臣连眉头都没皱,这药真不算苦。”

安宝又端来碗药,我递到蕴修面前,他转过些脸。我又送到他嘴边:“皇上。”

“朕没答应……”

“臣都已经喝了。臣没病都喝了,难道就白喝了?”

“是你自己要喝的。”他低下头轻声嘀咕。

我正再要说什么,鼻子里一痒便“阿嚏”打了个喷嚏。

他掉过头来看了眼我身上的袍子:“你怎么都湿透了。”

“臣听说皇上不肯喝药,冒雨赶来。还喝了碗不对症的药,皇上若体恤臣……”我还没说完,他已经一把将碗接过去喝了。喝完之后皱着小脸咂巴着嘴看我:“摄政王总骗人,这药明明苦得不得了。”

我嘻嘻笑着塞一个梅子给他,替他抹了抹嘴角:“臣不觉得么。”

他含着那个梅子含糊不清的道:“你去把袍子脱了罢,湿的穿着难受。今夜也别走了,朕病得难受睡不着,想听你说说故事。”

我点点头,转去将湿了的袍子脱了。里面我惯来穿两层中衣,倒也无妨。然后让人取了一床被子铺在皇帝床前,我坐在上头给他讲秦皇汉武的故事。说到秦始皇杀吕不韦,皇帝问我:“当初是吕不韦助秦皇坐的王位,为什么到头来秦皇却杀了他?”

我干笑一声:“吕不韦要得太多,久久不放秦皇亲政,所以秦皇要杀了他。”我不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说这个故事给蕴修听,可当年他撑起头来看着坐在地上的我道:“朕不杀你,即使朕一直不亲政,朕都不会杀你。”

我笑着替他将被子掖好:“臣也不会做吕不韦那样的权臣,臣只盼着皇上早些长大,好早点亲政,让臣歇歇。”

夜里他又吐了一回,我陪着喝了一碗药,下半夜终于一觉睡到天亮。第二天早起的时候,他的小脸才有了些暖色。

第二天我王府里给我送了袍子来。皇帝因病歇了早朝,我召见了几个大臣之后又去看了他一回,就直接回去了。彻底将那换下的湿袍子这事儿给忘了,没想到时隔两年,蕴修竟然还收着它。

既然有合身衣裳,我再不换就不大好了。但本王还是没让安宝伺候,只自己转去屏风后面换了。

蕴修也没在意,心心念念只挂念着出宫。

虽说是私下出宫,我还是没敢少带人,明着带了三十多个,暗中让人分成几批扮作寻常百姓守在周围。

一路上我尽量挑不热闹的地方去,可中秋家宴结束后,仍旧有好些百姓都带着孩子出来拉兔子灯。有装了轱辘在地上拉的,有挂了绳子挑在杆上的。蕴修在马车里看了一路,很是眼红,见街边有卖灯的,便也要买。我要去买给他他还不肯,一定要我陪着他自己去买。

我被他缠得没法子,便只好嘱咐他跟紧了绝不能离开我三尺之外。

下得车来他跟在我后面走到那卖兔子灯的摊子前,老板忙招呼着他看这个看那个。才没多久他就看花了眼,拽着我的袖子问:“君正,你看哪个好?”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楞了楞才意识到他这是在唤我。本王这表字,平日里无人会唤,都称本王一声王爷或摄政王。当年太后还在的时候,人前亦是唤我摄政王,人后无人时则叫本王思雅,皇帝向来也只叫本王摄政王,今日这一声君正,本王倒一时有些不惯。

蕴修见我不应,回头看我一眼:“怎么?”

我笑了笑,也罢,反正本王也不可能当一辈子的摄政王,提前适应下而已。便凑过去替他挑灯。

我不想他买个太大的惹人注意,拿着也不方便,便指了指一个颇小巧没杆子的手提兔子提灯说:“这个不错。”

他点点头,去看边上一个拉灯:“这个也好看。”

我提醒他道:“拉灯是拉在后面,给后面的人看的。这提灯小巧可爱,缀满流苏,你自个儿拎着,看着才得趣儿。”

他恍然,指着那提灯道:“就要这个。”

安宝立刻上来给了钱,老板忙把提灯解下来递给他,他提着灯笼拉了我就往前走。我心说还真是少年心性,买个灯笼就这么高兴。

哪知他走过马车却完全没上车的意思。我有些急了,低低问他:“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他只顾着瞅两旁的夜市,不时在这个摊子上翻翻,那个摊位前转转。我正开始后悔带他出宫,他却从面前一个卖玉石首饰的小摊档上拿起一支玉簪,对着我道:“君正,这支如何?”

那支簪子是劣等玉石做的,几乎都谈不上是玉。颜色混沌没有光泽,只是雕簪子的人手巧,就着石头尖上唯一一点铁红,将簪子头雕成了朵刚绽开花苞的桃花,倒也算是别致。

我看蕴修兴致颇高,不想扫他的兴,便道:“款式还算雅致,公子喜欢就买下来吧。”安宝已经准备给钱,他却挥手制止,对着我道:“君正买给我罢。”

我颇有些奇怪,他若想要我买东西给他,也不必挑这么个簪子。边掏银子边看他,他却只一脸高兴攥着那支簪。我趁他高兴,忙拉着他回马车,边走边轻轻问他:“公子是替我省银子么,怎的不买个好些的?”

他“哼”了一声,一脸“你不明白”的样子瞥我一眼:“好东西宫里多的是,用得着你买么。本公子就喜欢这种特别的。”

我还是没闹明白,不过也无所谓了。还没上车,边上一辆小篷车急急驰过,车夫显是很急,边吆喝着路人让开,边挥鞭子抽马。

路上行人纷纷侧目,交头接耳互相询问,我似乎听见了个“裴”字,心里一动,便让人去打听一声。

一会儿人来回报,说刚过去那车是裴侍郎家去永辉堂请大夫的,说是裴侍郎的如夫人今夜临盆却似乎难产。

我皱了皱眉,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吩咐了回宫,便靠在软垫上不吭声。

蕴修似乎也不开心,将那只兔子灯晃来转去,半晌悠悠道:“要不去裴侍郎家走一趟罢。”

我一愣,道:“臣子的夫人生孩子,血气冲撞,皇上不宜前往。”

他转过脸来,斜眼看我:“朕不宜前往,可朕觉得摄政王很想前往!”

我被噎了一句不知如何作答。其实我只是有些担心,万一董嫣……我竟仍旧舍不得他伤心。

蕴修见我不答,恨恨将个兔子灯往地上一摔。里面蜡烛还燃着,他这一摔烛油泼溅出来跳到他手上,他“哎哟”一声,灯也顷刻整个烧将起来。我忙手忙脚乱拿旁边案几上茶水将火扑灭,抓住他的手将烛油拨掉一看,手背上已是通红一片。

安宝闻见声音已经招呼车停下进来查看,一看他手背通红也是吓了一跳:“皇上,哎呀,这是咋了。”

“咋呼什么!不过就是被烛油烫了。”他嘶嘶抽着气,倔扭着要将手往回缩。

我硬拽住他的手,寒声道:“闹什么别扭?安宝,还不快去打点凉水来!”

他被我这一喝倒不挣扎了。安宝很快拿了个盛果子的玉盆并一个水囊进来,我将他的手搁在玉盆上,将水囊里的水缓缓倒在他手上,任水流入玉盆,吩咐安宝:“烫伤不好耽搁,此处离本王王府不远,先去王府替皇上上药。”

安宝忙下去了。他这会儿倒是安静,乖乖任我往他手背上一遍遍的浇凉水,只定定拿眼看我。

☆、卫蕴修(六)

第二十章

不一会儿就到了王府。蕴修倒不是第一回来我王府,那年我娘走的时候,他曾陪太后来过一回。我王府管家卫嘉一眼便认出了他,忙小心谨慎伺候着,不敢声张。

我吩咐卫嘉:“快去拿些上好的烫伤膏药。”

刚把蕴修迎到正厅,已经有人将药送到。我拉过他的手,细细替他抹药。间或抬眼看他一眼,发现他正默默看着我在他手背打圈的指尖,面上神色渐渐缓和下来。

不由得就有些唏嘘。

先前一路进府,我看见在角门边上有张小桌,上面放了些毛豆芋头,想来是府中下人正在小酌赏月。此等平民最简单的快乐,帝王之家竟都不曾有过。

都求做人中龙凤,可人中龙凤真开心么?

想想蕴修先前在宫里一个人躲去静室,后来又烫伤了手,这中秋恐怕也过得不大顺意。再想到此乃太后去后的第一个中秋,我更是愧疚起来。

好端端的一个中秋,本王真不想就这么憋屈着过了。

挥了挥手让侍卫众人都退下,我叹口气像小时候那样捋了捋他耳边的发,问:“可是这个中秋过得不太顺意?一整个晚上都跟臣闹别扭。”

他扁了扁嘴,抬起眼湿漉漉的看了本王一眼:“朕早就说了想只两个人过,是你根本没放在心上。”

我叹口气拉过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慰藉道:“臣是怕皇上觉得冷清。今日是臣不好,别再闹脾气了。既想同臣两个人过,那咱们去园子里赏月喝酒。皇上想不想尝尝民间节里吃的毛豆芋头?”

他依旧有些别扭的看着我不说话。我暗笑一声,回头吩咐下去,将他拽走。

卫嘉已经着人在后头园子内的湖心亭摆下酒食,虽仍是毛豆芋头,却也弄得仔细精致,又加了几个清淡小菜。我特地让人从地窖里取了大宛进贡的蒲桃酒出来,给皇帝倒了一杯。

皇帝举起琉璃杯好奇的问我:“这是何酒,朕竟不曾见过。”

我也替自己满上:“这酒叫蒲桃酒,入口微酸醇香甜厚。以往不敢给皇上喝,怕皇上觉得好喝,不经意就喝高了。如今皇上也大了,晓得轻重,也不再拘着这些了。”

蕴修闻言,耳根微微泛红,我轻笑一声,让了他一让,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檐上月色清辉,如此静霭,总让人不由自主回首前尘往事。

蕴修十岁那年,曾醉过一回。差点把太后急死过去,从此再不敢让他碰酒,每每宫中设宴,都只拿花蜜兑了水给他饮。

我还记得那是我朝头回开科取士。

我朝初立,百废待兴,原本建业二年是要开科取士的,没想到先帝却薨了,这一拖便又拖了两年,在宏授二年才开的科。

那一年的探花是裴言之。那是我袭爵后头回见他,却是在金銮殿上。

他乃是世家子弟,即便不参加科考亦能靠恩荫入朝为官,可是他却偏偏去参加了科考。

金銮殿上他应答如流思如泉涌,皇帝有意点他做状元,本王却只点了他做探花,将柳州费庆永点做状元,尚了长公主,做了驸马。

五日后琼林宴上,本王的眼睛不自觉的便往裴言之身上溜。才不过两年,他比之当年沉默很多,也消瘦很多。

当年他虽喜静却并不寡言,往往碰到感兴趣的话题能谈上很久,可如今他坐在下面,同期的进士同他搭话恭喜他高中,他也只不咸不淡的应付两句,背影萧索得我心里难受。

状元费庆永这时站起来,举起酒杯要敬皇帝,我便借口皇帝年幼不宜多进替他饮了。费庆永之后,榜眼和进士们也纷纷起身敬酒,唯独裴言之久久不动。我那天颇有些失态,竟然一一替皇帝挡了,挡到最后连皇帝都觉得我有些失常。

可一直到最后,裴言之都没动。

本王千杯不倒,那天却竟然有些上头,却仍旧自己倒了杯酒走到他面前,举杯看他:“探花郎怎的不敬皇上一杯?若说起来,探花郎同本王也算发小,难道是怕别人说探花是因这层关系才金榜题的名?大可不必!探花饱读诗书才高八斗人尽皆知,众位说是不是啊?”

周围尽是迎合之声。我伸手替他也倒了一杯,拿起来放进他手里:“两年不见,探花郎倒是越发清朗了。可惜本朝只得一位公主,已经赐婚状元郎,否则探花倒也是一表人才。”

裴言之捏着手中那杯酒低低说了一句:“微臣已有家室,不敢妄想公主。”

我手微微一抖,酒泼了半杯。

那是我头回听说他已经成亲。虽后来晓得那不是他的妻子,只是如夫人,可依旧万箭穿心。

两年,不过两年!

后来我说了些什么怎么饮了那杯酒,如今我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