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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臣 佚名 4618 字 3个月前

那是我唯一做过的一件错事。我经不住我爹娘的唠叨扮作我哥,将晏雁晴约到了广岳楼。

见面的那天我先约了裴言之在广岳楼喝茶,那正是我扮作我哥寻他学棋的日子。晏雁晴上楼来的时候,我正用十二分爱慕的眼神看着裴言之。

那种眼神不是装的,我是真喜欢裴言之。于是我当着裴言之的面,同晏雁晴说:“雁晴,我喜欢的人其实是他,只是拿你来气他。”

裴言之和她就都楞了楞。

裴言之嘟哝道:“卫贤弟……”

我拦住他的话头继续对着晏雁晴道:“你看,我根本不叫舒夜。我连真名实姓都没告诉过你,只告诉了你个化名,可见,我只因你是个寡妇容易上手,同你玩玩罢了。”

我知道,一个女人或许不会信你说的话,但她会信你的眼睛。晏雁晴看着我望向裴言之流露出的眼神,便知道我是真的喜欢裴言之。她果真如我哥所说的那样,颇有骨气,一个字都没有谩骂,只咬紧牙关奔出广岳楼就冲上了街。

我没有探头,听见窗外传来的一声痛彻心扉的呜咽,被刺得眼眶一阵发烫,便闭了眼不言语。于是裴言之也没有说话。

后来,我再让人去打听,京城就已经没了晏雁晴这个人。

却不想,今日能在这里相见!

☆、《佞臣》

第三十三章

然而当年的晏雁晴虽说不上珠圆玉润,可哪里是今日这般瘦骨嶙峋满面病容,若不是那声舒夜,本王几乎都认不出她来。

我心内百味陈杂,握住她的手道:“雁晴?”

她点了点头,拦住还欲问个究竟的我,抬手招了招小赐,说了句话,让本王终生难忘——她说:“小赐,来见过你爹。”

后面一路上本王就一直处于一种几近癫狂的亢奋状态。

晏雁晴那句话好比晴天朗日一个炸雷落在本王头上,我顷刻就开了花!

本王有后了!不,是我哥有后了!我睿王府有后了!

我热泪盈眶抱着小赐不撒手,问了生辰八字暗地里算了算,突然发现我扮我哥骗晏雁晴的时候,她已经有了小三个月的身孕,不由问她:“怎么当初都不跟我说?”

她苦笑一声:“你都那样说了,我就算用孩子留得住你的人,也留不住你的心,何况这是我的孩子。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有了他我才有活下去的意义。”随即小心翼翼问道:“只是,如今若我想让小赐跟着你,不知……你家中可方不方便。”

旁边常介温沦就掉头看了看曹灏,我竟跟着下意识看了一眼曹灏。

这厮正在思考些什么,感觉到众人目光瞪了常介温沦一眼,没好气的对着我道:“看我干什么?”

是啊,我看他作甚,忙对晏雁晴道:“方便,自然方便。此番找到你们,你们跟我一起回睿王府罢。”

她就是一惊。

得知我是摄政王之时,看得出晏雁晴心情很复杂,但很快又淡定下来,反倒是她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本王不淡定了。

她说:“我病了经年,恐怕时日无多,能让这孩子认祖归宗,我也就放心了。”

先头本王看她那模样虽也能猜到一二,然真听她这样说,我只觉得说不出的内疚,只能一遍遍的摸小赐的头,对着晏雁晴道:“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娘俩。”

她摇着头抹了泪道:“这都是命罢。”

命?真是命么,还是为了这江山,我卫家造下的孽?

我将自己的车架腾出来,让与雁晴母子,颠颠的跑去跟曹灏同乘一车。温沦见了就在一旁取笑本王:“王爷你看,还是臣的眼睛雪亮。当初看见世子就说世子像王爷。”

嘿,这家伙,改口真快,前面还是臭小子呢。但本王却颇受用。

曹灏闻言,看了我们两眼,然后就不声不响用一种颇为诡异的眼光打量本王,瞄得本王一路上后脖子都凉飕飕的。

原本自老寨一夜,我与他之间建立了一种颇微妙的关系,到丰水前一路上两人时不时会互相打趣两句,笑骂两声,可不知为何,这种关系却突然就这么断了。之后一路上他都恭恭敬敬的只叫本王王爷,再听不到那个“你”字。

我竟有些小小失落。

大队人马抵达京城的那日,已是八月十五傍晚。因早前写了折子上去,禀明云滇诸事,并且说尽量赶在八月十五到京,故而今日城门前已有众多官员候着。

本王便在城门前众目睽睽之下与曹灏相携着下了车。他那车子太颠,本王被颠得有些头晕。正等在本王车架前候着的众人见本王从曹灏车上下来,俱是一愣,神色各异。

我只好解释:“路上遇到故人,她身子不好,本王将自己的车架让给了她,便只好与曹寺正一乘。”

一边解释一边扫了众人一圈,却没看见那个天青色的人影,只有礼部尚书昌家瑞,和黑口黑面的吏部尚书罗浩。

想当初罗浩信誓旦旦说他的门生许庆如何如何,也不知今日与被囚车押回来的许庆相见,作何感想。

我正恶趣味的想嘲讽两句,却一眼看见了后面气喘吁吁奔来的安宝。

本王一愣,他来作甚。

众人见本王的视线落到人群后面,也都去看,发现是安宝,都默契的让开。

安宝一路小跑奔到本王面前,抹一把汗低低道:“王爷,皇上宣王爷觐见。”

我点点头:“且待本王回府换身衣裳再进宫。”也是应该将小赐的事情给皇帝说一说,无论如何,本王都要给雁晴母子一个名分。

安宝却上前一步,附在本王耳边道:“王爷,请王爷速速进宫。今儿早上,皇上,遇刺了!”

风风火火马不停蹄赶到宫内的时候,宫里已经掌灯。

我蹑手蹑脚进了蕴修的寝宫,扑面而来的就是浓浓的药味。蕴修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守在一旁的裴言之看见本王,站起来看着我不言语。

我坐到蕴修床沿,轻轻掀开锦被一角,他右手上臂已被包扎得严严实实。我看不出他的伤口有多深,可心里的疼却一阵紧似一阵。

本王不过出去一趟,他竟然就弄成这样,从小到大,即便他闯了再大的祸,太后都舍不得打他一下,本王都舍不得骂他一声,哪个竟敢刺伤他!

我放下被角,掉头去问裴言之:“怎么回事。”

裴言之道:“皇上知道王爷今日会赶回来,一早微服出宫,想去王府给王爷个惊喜。不想路上遇到起了冲突的南北两苑府兵,一时躲避不及,被误伤了。”

曹白!我暗地咬牙。北苑包友宏部,早已归了本王,让本王的人管了个服服帖帖,如今若还有人会同南苑起冲突,就只有北苑曹白诸部!

“人呢?”我问。

裴言之沉吟半晌道:“这次起冲突的是夏涵庆与北苑指挥同知幸光小,两人似乎私下有些过节,今日正巧都与几个兄弟在酒楼喝酒,结果碰上了就起了口角。将酒楼都砸烂了不算,还动了刀枪,打到街上伤了几个路人。皇上凑巧经过,就……”

我听见夏涵庆三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混蛋!打断裴言之低低喝道:“我问你人呢!”态度有些粗暴,裴言之被吓了一跳,沉默了下,才说:“几个闹事的如今都被押在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本王第一个审的自然是夏涵庆。

夏涵庆看见本王,扑通一声跪倒地上,嘟哝道:“王爷……”

我上去就是一脚。

他被踹倒在地爬起来又跪爬到本王面前,拽住我的袍脚:“王爷,皇上如何,皇上怎么样了?”

我一抖袍脚,从他手里抽走,坐到侍卫送前来的椅子上,看着他恨恨道:“你还有脸问我皇上!幸好是伤了手。否则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信不信本王活剐了你!”

夏涵庆闻言猛点头:“臣该死,臣糊涂。”

我平复了下,问:“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夏涵庆抹了把鼻涕道:“王爷,不是臣冲动,而是幸光小那小子对王爷不敬。”

据夏涵庆说,幸光小历来对本王颇多怨言。

南北两苑,因本王的关系,私下军饷其实有些许不同。这也正常,本王要收买人心,必要的笼络总是要的。京中朝臣因本王的关系,很多事上也会对南苑将士另眼相看。

南苑总兵是夏涵庆,北苑因当初分成两派,故而没有总兵,只有东西指挥使,东指挥使蔚真是曹白的人,西指挥使如今是本王亲信上官伟。两名指挥使下各有两名指挥同知,这幸光小就是蔚真手下的人。

蔚真这人还是比较隐忍的,当初西指挥使还是包友宏手下的时候,两部也时有摩擦,都是蔚真礼让对方三分。但幸光小却听说脾气并不太好。

依夏涵庆的话说,幸光小只要提起本王便是“那个兔爷那个兔爷”,对本王不敬已不是一回两回,这次也是因为他在酒楼上与人拿本王的事情说笑,夏涵庆才动的手。

等到夏涵庆说完,我端详了他半晌,道:“把该说的都给本王说了。只兔爷两字,能让你夏涵庆动手?你当本王好耍么。”

夏涵庆闻言,揣度了本王两眼,不敢言语。我挥了挥手,身旁众人忙退出去。

夏涵庆这才低低道:“幸光小还说,王爷本就是个兔爷,如今又将上面那位紧紧攥在手心不肯松手,保不齐就已经弄上了床,只怕王府绝了种不算,将来连天下都姓不了卫。”

混账!我猛地一拍扶手,只闻哗啦一声,椅子扶手断成两截。

好个幸光小!好你个曹白!这是在抹黑本王,要让本王被天下唾骂么!

看来除曹白一事,已然刻不容缓!

☆、《佞臣》

第三十四章

从刑部大牢出来,我又回到蕴修寝殿,替下守了一日的裴言之,让他早些回府。本王不会忘记他家中尚有两个稚子。

蕴修睡得倒还安稳,也不知道是不是御医在药里下了安神的东西。

我心里浮躁,完全思考不了,在他床头看到一本《春秋》,便随手拿了在手上想翻两页,神思却不由自主飘去了曹白身上。

曹白是肯定要除的,只是如何除,怎么除,做什么文章除?魏国公被夺了封禄,子孙隐姓埋名离了荆州;英国公黄宸没等到本王动刀,但他的孙子黄卓入了天牢;宋国公苏详和宁远侯柳让被判的斩立决,全家老少充军千里……只除了忠义侯家,本王保了个裴言之。

可是少保包友宏!全家四子三女二十六口,满门抄斩全部死在了菜市口!

曹白本王要除,可是……

曹灏呢?

我不由攥紧了手。

等我发现自己失态,手中那本《春秋》已经被拧皱巴了。我回过神来深吸口气,撇开那些纷扰暂时不想。再怎么样,事情都要一步步来,如今最要紧的是皇帝的伤。

将书一点点撸平,本王却发现这书有小小不妥。

这书皮似乎是另订上去的。

翻开,果然不是《春秋》。看笔迹,似乎是皇帝的字,起初是些琐碎小事,什么“今日王爷夸朕政事有进步”,什么“昨天王爷偶感风寒没进宫”,还有什么“王爷似颇看重裴侍郎”……等等,到后来却渐渐变成字迹潦草的诗词,几乎都是情诗。

一会儿看着心情不错,什么“今夕何夕,见此良人”、“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一会儿似乎又很低落,什么“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惜君不知”……再到后面连诗句都没了,只一个名字被重复写了无数遍,又被涂掉无数遍,可本王却仍旧看得出来,那是君正二字!

缓缓阖上这本手记,我心跳如擂鼓,刚平复下来的思绪一下又乱得一塌糊涂……

半夜里迷迷糊糊间我似乎打了个盹。

意识似乎并没完全沉淀,尚有一丝感觉晓得自己是在蕴修寝殿守着,可眼前却晃过一个又一个人影,耳边围绕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一会儿是裴言之,对着我说,思雅,我定不负你。一会儿又是太后,说,思雅,你定要给皇帝一个干干净净的天下!一会儿是褚柔捧着我的脸说,下辈子你这朵桃花能不能早点落在我这里。一会儿又是管凝冲着我招手,我便许你这一次。一会儿却是曹灏瞥着我道:“我们只有一个碗,他们两个空手排屁个队啊!”我疑惑,怎么是他。一会儿又是蕴修走近来抱住我道:“朕不杀你,即使朕永远都不亲政,朕也不会杀你。”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