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全听姐姐吩咐,您是我在宫中学习的楷模,能为姐姐做事三生有幸。”
“你这丫头年纪虽小可倒聪明的紧,那我且问你,如果我叫你做的事风险极大,你可害怕。”
“我不怕,事成了全是姐姐的功劳,败露了我一人承担,我也从未见过姐姐,更没和姐姐讲过话。”
听我这么一说,绿珠垂下眼帘,像是思索什么。忽又抬起头问:“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
不愧是游刃有余之辈,我咽了一下口水,轻轻地说:“以后这望忧院恐怕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也不想再呆在此处,我在宫里无依无靠,只希望以后能跟着姐姐做事,我便很满足。”
绿珠没吭声,犀利的眼神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看透,我不怕她看,因为我的眼睛不会让她看见任何东西。
良久,她嘘了口气说:“看来我今日碰上你也是有缘,是命中注定的。”说罢她瞧见四下无人便从腰间取出一个黄油纸包,飞速的塞进我手中。我赶紧牢牢拽在手心里。
她凑在我耳边低低的说:“你把这包东西偷偷地放进许夫人每日抹头发的桑汗里,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觉,此处我不宜久留,你自己小心行事。”说罢急急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随即便消失了。
我匆匆忙忙地回到房间里,锁上门,已是两腿发软,浑身都叫汗水湿透了。我小心翼翼的打开纸包,里面是白色的粉沫。我用鼻子一闻便知道其中有一种药叫子渐,它原本生在极寒的地方,很不多见。普芽山上就有,我爹是个土郎中,我从小就对药理略懂一二。子渐是一种罕见的毒药,它能腐化人的皮肤,而且无药可解。
我收好纸包打开窗户,太阳终于从云层中冒了出来,我贪婪地看着它。我不会厌恶我自己,这是成功所必须付出的代价,这只是我获取荣耀的第一步。
颜莲花
昨夜子时,突然从噩梦中惊醒,我抚着突突直跳的心脏,一种不祥的预兆扑面而来,自打许夫人怀孕后我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我只是一个婢女,我侍候过很多主子,但是从没有一位主子像夫人那样让我找回失去很久的平等感和归属感。夫人亲切随和,从不惩罚下人,甚至于我们侍候她时,她都有一种受宠若惊,感激不已的态度。
我是真心实意的希望她好,希望绛尘小姐好,希望她们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可谁曾想又会突然出这样的事端。
这些天**里安静的很,这安静下究竟陷藏着怎样的波憰诡异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但是肯定会发生什么,而我却什么也不能做,因为我只是个婢女,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今天绛尘小姐可能是感染了风寒,没有起床。原本她每日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用桑汁替夫人梳头。我便让宫女玲珑为夫人梳妆。
一切都跟平常一样,梳完头后玲珑把桑汁倒进了后院的池塘里。没过多久就听见啊的一声惨叫,我飞奔过去一瞧,吓呆了。
夫人整个头顶血肉模糊,头发夹杂着些许头皮掉了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时惊慌失措,竟然愣在那儿动弹不得。夫人疼痛难忍徒然倒地晕死过去。
我这才清醒过来,冲着满屋子傻愣的人狂喊,快去找御医。
御医来之后,夫人还在晕迷当中,不过他显然也没见过这样怪病,支唔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说是有点像鬼剃头。
我反问他鬼剃头能把头皮弄得腐蚀,弄得血淋淋的吗?他也不说什么,开了点清洗伤口的药便匆匆地走了。我不死心又陆续找了几个御医,可他们都面面相觑,束手无策。
我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泪如雨下,我已隐约察觉到发生了什么。玲珑也吓得浑身发抖。我发疯似的问:桑汁呢?她说倒入池塘了,我又问梳子和棉绣手套呢,她又说夫人的规矩就是每天都要换新的,所以也扔了。
我飞也似的跑到专门堆放杂物的地方,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两样东西。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该来的总算是来了。我挪动着灌了铅的双腿艰难的回到内殿。
夫人醒过了,双目呆滞,脸色死灰。绛尘小姐抱着她,哭成一团。我默默的走过去用棉布替她把头包扎好,夫人的美发就这样没了,而且她的头皮腐蚀的这么严重,恐怕以后要生出新发也不太可能了。
过了许久她翕动双唇问:“莲花,有人下毒害我,对不对?”
我不知如何作答。她忽地坐起身,欲下床,口中念叨着:“我要去找皇上,让他查出凶手,替我抱仇。”
我脑子里轰的一响,我赶忙摁住她,边流泪边劝阻她:“夫人,您现在万万不能去找皇上。”
“为什么,我被人害成这样,为什么不能去找他?”
我理了一下思绪慢慢地说:“夫人,这一次您一定要听我的,如今边疆有战事,夫人怀有身孕无法侍寝,皇上不会常来此处。今日御医来过之后,不多时宫里便都会知道夫人的事情。我们就只当是得了怪病,从此后便呆在院内不再外出,最重要的是您千万不能再见皇上,就算他要来探望您,您也必须借故推辞,记住一定不能与皇上见面。这往后的事咱们再想办法。”
听完我的话,夫人显然不可置信,她一向温柔如水的眼睛先是变得冰凉,接着疑惑的看着我,目露凶光。说了一句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莲花,是你下毒害我。”
我跪在地上,失望极了:“夫人这么说真是让莲花心寒,夫人对奴婢恩重如山,我若有二心,天打五雷轰啊!”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见皇上,他是我丈夫,他不帮我谁帮我,没有头发生不如死,你说,这是为什么?"
绛尘小姐也抽噎着问我为什么。
我究竟要怎样回答,如果我说出来,对此时的夫人来说又是一次致命的打击。
我思量片刻说:“夫人,您只需记住,莲花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夫人好,夫人不是孑然一身之人,您还有未出生的孩子和绛尘小姐,您若想要孩子平安出生,小姐快快乐乐的活着。您无论如何都听我的话。”
夫人动容了,她幽怨地望着我,折腾了许久,可能是累了,重又躺了下来。她应该好好的休息,我把绛尘拉出了内殿。
发生了这样的事,望忧院里却突然热闹起来,原本不相往来的嫔妃们一个接一个的来探视,我知她们是兴灾乐祸,于是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整个院内死气沉沉,没有了夫人的轻歌曼舞,没有了绛尘小姐的欢快笑声。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夜里夫人还是没能沉住气,趁大家不注意,偷偷跑出去。我无奈的摇摇头,完了全完了。她必定是去找皇上。
我听说皇帝最近因为边疆的事,一直留宿在御书房。但是一直到深夜也没见夫人回来。不多久就有人匆匆来报,说夫人从思君楼上一跃而下,气绝身亡。
我不知道皇帝与夫人到底谈了什么,但我还是略懂一二,正是我料想的事情催毁她心中最后的信念,她身心俱疲,放弃了孩子,放弃了绛尘,更放弃了她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皇帝用普通嫔妃的葬礼安葬了夫人。宫里也流传着夫人是因为得了怪病,想不开而自杀。
皇帝也再没有来过望忧院,这也是必然的。
没过几日,皇**中的绿珠便来遣散众宫女太监,大家便全散开了,只有我强烈要求要和绛尘小姐呆在一块。最后我便和她一起被遣送往晋州,去那儿的晋王府当差。
路上,绛尘可怜巴巴的拽着我,我已经成了她最后的依靠。后来她问我:“莲花姐姐,我还是不明白您为什么不让姐姐去见皇上,他不是很爱姐姐吗?”
我牵着她的小手,叹口气说:“男人的情爱始终是这世上最不靠谱的东西。皇帝爱夫人有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夫人的美貌,为了她的美貌甚至可以背叛皇后让夫人生小皇子,可是他一旦见到夫人色不如前,那喜爱必定会减退。如果夫人只是误食了堕胎药失去皇子,那皇上必然会恼怒,追查凶手,那皇后自然难逃干系。可现在呢,夫人失去了美貌,并没有失去孩子,而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皇上只会认为夫人是得了怪疾。那凶手真是手段高明,太狠了!”
绛尘似懂非懂的听着,我又接着说:“我为何不让夫人见皇上,就是为了把她最美的印象留在皇帝的记忆里,这样就算她从此失去庞爱,但只要皇帝念着旧情仍然会保着夫人,最起码咱们能熬到皇子出生。我原本只是为了效访汉代的李夫人,没想到最终还是人算不如天算。”
绛尘闪着泪汪汪的大眼睛,鼻翼红红的,那模样真叫人怜爱。
“那姐姐到底跟皇上说了什么,为什么她会突然离开我们?”
“我不知道,但夫人真不该以这副样貌去见皇上,其实我一早就清楚夫人心中还思念着她过去的情郎,女人的命运就是悲哀,即使她不爱这个男人,但只要委身他之后,还是会产生些许情感,所以夫人最后才会像捞救命稻草一样去找她的夫君。我没把实情跟她说明,只是不想摧毁她最后一点念想。”
“皇帝真是绝情绝意,难道只有美丽的外表,才能占住人心?”
“也许是吧,这世间真情意的男子却是凤毛麟角,可能皇上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与往日不同的眼神或表情,却足以毁掉一个绝望而又敏感的女子。”
如今已是早春,微凉的风轻拂在人脸上。乡间的桃花已盛开,散落在地上的花瓣,马车碾过就成了一团稀泥。
前途渺茫,但愿这不堪的往事如同这散落的花瓣一样,碾碎了就从我们的生命中遗忘掉。
前篇完
第二章 伐陈
更新时间2012-6-20 21:01:44 字数:3297
七年后
残阳如血,燃烧着天边。
长江天籁急流翻涌,看不见渔舟,只听萧瑟的风声,狂妄寂寞。前浪卷走了夏禹,商周,秦汉的痕迹,涛涛后浪却又再起。
此刻天下南北对立,江南君臣同赋风雅,喜好诗乐。连夕达旦的酣歌畅饮,军国政事,皆置不问。而北方的隋朝却日渐强大。
某日辰时,隋文帝上朝听政。
文武百官肃穆端敬,文帝身着赭黄文绫袍,头戴黄金乌纱帽,腰束白玉九环带,足登六合长靴,面容端正,龙眼生威。
长秋监总管王公公高声道:“有本上奏,无本退朝。”
越国公杨素跨出行列,弯腰启奏:“启禀皇上,臣昨夜无意中发现,南方星光惨淡,寥寥无几。而北方却是星汉灿烂。臣以为天下万物兴衰皆应天象,故此臣特意奏明皇上。”
文帝道:“依爱卿看,这该做何解释?”
杨素不答,忽地跪下,郑重乞求:“微臣斗胆,请皇上顺应天意,平定江南,统一寰宇。”
一言即出,众臣纷纷私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卿家何出此言?朕一向爱民如子,更何况我大隋国泰民安,又何必穷兵赋武,劳民伤财。”
“陛下,陈朝文武懈体,士庶离心,从商的,耕地的,都已举杆起义,陈朝气数已尽,覆亡不远,陛下不可错失良机。”
文帝沉默不语。
突然间傻大黑粗的韩擒虎将军扯着浑重的嗓音道:“皇上,杨大人讲得太有道理了,陈叔宝这老小子早该下地狱跟阎王爷谈风月去了,末将愿意领兵南下,打他个落花流水,哼哼哈哈!”
韩擒虎敦厚老实,大而化之,一根肚肠通到底,众人也都习以为常。
这边话音刚落,兵部尚书段文正提出异议:“杨大人所言固然有理,但南北之间横贯长江,江面浩瀚无比,难以捉摸,当日齐兵三次伐陈都摧败而去,依微臣看此事应从长计异。”
韩擒虎立马不爽的瞪直双眼:“怎么,段大人不相信末将的本事?”
“非也,非也,我的意思是莽撞不可为。”
“呸!”韩擒虎按捺不住粗口上阵。
“亏你还是兵部尚书,做事畏畏缩缩,一点没有大丈夫气慨,我看你不如绝了后路,去长秋监算了。”
段文正气得七窍生烟,脸都灰了。他的话也招来了王公公的不满,对他嗤之以鼻。
朝堂上顿时喧哗起来,只有一个人昏昏欲睡,事不关已高高挂起。他就是当今的太子杨勇,他面如冠玉,身材颀长,英俊非凡。
站在他身旁的太傅刘邡忍不住推了他一下,他才抬起头,目光迷茫的扫视众人。杨素看在眼中,心中暗自冷笑。
文帝面上依旧是不露痕迹。杨素揣摩着文帝的心思,话锋一转:“江南国力衰弱,民不聊生,陛下是仁义之君又岂能视而不见,百姓无辜,为何要在水深火热中苟延残喘。陛下!去解救他们吧,让他们和大隋的子民一样丰衣足食,共同崇敬一个留名千史的好皇帝。”
文帝这才舒眉一笑:“爱卿所言即是,陈朝与我乃一衣带水的邻邦,天下本为一家,朕怎可贪图安逸而置他们不顾?”
众臣一瞧文帝的脸色,立刻齐刷刷的跪下,高声奏请皇帝出兵江南。原来伐陈之念在文帝心中早已酝酿很久,只是他心思缜密,不愿旁人参透他征服天下的野心。
杨素眼珠瞄着太子,口中又向文帝启奏道:“陛下,伐陈事关重大,微臣以为应该派遣一名非同寻常的将帅,鼓舞军队士气,助我军飞渡天堑,势如破竹。”
“依爱卿看,究竟何人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