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然是年轻有为的太子殿下。”
文帝闻言望向太子,杨勇这才回过神来,却还是一脸茫然。这个儿子是他最喜欢也最器重的一个,文帝心想,太子一直生活在宫中,养尊处优。是时候让他出去励炼一下,如果伐陈顺利,那太子就是战功赫赫,他日继承大统,别人自是心悦诚服。
“勇儿,父皇想让你当伐陈大将军,你觉得如何?”
杨勇终于明白了,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这可不成,行军打仗之事我是一窍不通,你们还是另选他人。”
“你```````。”文帝心里稍稍不快,但又不能发作。只得继续循循善诱。
“勇儿,父皇知你从未上过战场,所以才有此决定。你是主帅,朕会让韩擒虎将军做你的副帅,韩将军英勇善战,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不成,不成,不成,战场上血流成河,到处都是死尸。儿臣说什么都不去!”
这下可把文帝气得不轻,他极其看重脸面,现在太子当面驳回,叫他如何收场。
此时太子太傅见情况不妙,赶紧出来打圆场。刘邡身材矮小,略微发福,说话也是慢吞吞的:“陛下,太子殿下年纪尚轻,有怯意也在情理之中,请陛下包涵。”
“哼!”文帝阴沉着脸,霍地站起拂袖而去。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杨勇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冲着杨素就想质问。却被太傅牢牢按住,并示意他不可鲁莽。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杨素大摇大摆的步出朝堂。
杨素径直回到自己的府地,杨素是文帝是宠臣,他处事圆融,八面玲珑,深得帝心。他的府宅自然也是奢华无比。
他将朝堂之事告诉了他唯一的儿子杨玄感。杨玄感二十七八岁,相貌普通,性格却与他爹不分伯仲。
“父亲,为何要公然与太子作对?”
杨素除去朝服,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水,边品边告诉他:“玄感,为父原先根本不想与太子为敌,为父只想攀附他,日后他继承皇位,对我自然有好处。可是刘邡那老贼和我是多年的宿敌,这几年来他当了太子的太傅就整日在太子跟前数落我的不是。杨勇小儿不学无术,喜好女色,可对那老贼倒是言听计从,为父三番五次向太子示好,都被他拒绝。上月初为父向皇上举荐你当兵部侍郎,太子受刘邡唆使极力反对,此事便搁置下来。这样下去日后恐怕很是麻烦。”
杨玄感听得更不明白了:“那既然如此,父亲这样岂不让关系更僵?”
杨素放下茶杯,屏退下人。
“玄感,你尚且年轻,有很多事不是你能驾驭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翻转乾坤。”
“父亲有何计划?”
杨素带着杨玄感走入一间密室,里面的书柜中摆放着许多书信。旁边还有未拆封的锦盒。
杨素拿起一封书信对杨玄感说:“你可知这是何人所写?”
杨玄感打开一看,就见一笔浑穆厚重的行书跃然纸上,再读内容,全是对杨素敬佩崇拜的赞美之词,落款只有两个字:杨广。
杨素道:“这些书信都是晋王五年来写给为父的,这些锦盒也是他托人送的礼物。”
晋王杨广对杨玄感来说很陌生,他也从未见过这位皇子,只听闻他一直在关外,其中原因不得而知。
杨素便将缘由细细道来。原来,文帝年轻时很迷信一位叫无相的得道高僧,无相已有九十岁高龄,经常为文帝颂经祈福,占卜天象。
后来独孤皇后生下了二皇子杨广,初时文帝对他也是十分喜爱,封为晋王,府地在晋州,离长安很近只有一天车程。因为诸皇子不满十岁是不离开皇宫的,所以杨广一直生活在宫中。
殊不知,太子五岁时突然得了一场怪病,群医束手无策。眼看太子就要撑不住时,无相对文帝说,是晋王杨广与太子相生相克,如果不让晋王远离太子,太子就会毙命。
文帝那时急火攻心,为保太子命人速将晋王送至晋州。可无相说,晋州与皇城相隔太近,晋王的戾气仍会伤及太子,最好是把他遣送到关外,而且永远不要回来。
当时晋王刚满三岁,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娃娃,皇后于心不忍,怎么也不愿意。就在那天夜里,太子病情加重,高烧不退,连气息也越来越微弱。文帝一咬牙,立即下诏,将晋王托付给振守边关的贺若弼,随行侍女嬷嬷数十人。就这样年幼的杨广离开了京城。
奇的是,杨广刚走,太子便康复了,没几天便生龙活虎。从此文帝对无相更是深信不疑。可怜杨广虽为晋王,他自己的王府却是一天也没有呆过。
最重要的是,无相圆寂前更是千叮咛万嘱咐,晋王不能回朝,否则会给大隋江山带来灭顶之灾。再后来独孤皇后又陆续生下几名皇子,大家慢慢对这个在关外的郡王都淡忘了。
杨玄感听完后便问:“他是何时给父亲写信的?”
杨素答道:“五年前,算算他那时也只有十三岁,这般小儿便懂得拉拢权臣,实在罕见。不过为父当时对他不屑一顾,信件也是弃在一旁不与理会。可他还是一如既往,并时不时附上礼物。近两年来为父受到太子的排挤冷落,心绪烦闷便拆开了信件,一读之下却是惊为天人。字里行间虽全是溢美之词,却显出书写之人极高的文学造诣。我便提笔回信,几个来回下来,为父发现杨广喜欢读书,对天文,地理,术数甚至方药无不通晓,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
“极便杨广再有才,却不受宠爱又有何用?”
“所以为父才会公然挑衅太子,让皇帝瞧瞧他这个儿子有多不中用。”
“父亲是想```````。”
“李---代----桃----疆,”杨素缓缓吐出四个字,却像费了很大的劲。
杨玄感有些迟疑:“如今太子正当宠,要拉下他谈何容易。”
“此事的确风险极大,为父也是背水一战,适逢伐陈,机会难得,为父说什么也要拉晋王上位。”
第三章 重归
更新时间2012-6-22 9:17:54 字数:4917
皇宫大兴宛。阳春三月,宛内花香满径,流光溢彩。
云来阁边人影晃动,五色龙凤扇,四季花伞,九凤曲柄黄盖,如此庞大的仪仗队非皇后莫属。皇后身着红中绣金凤的凤袍,金累丝凤冠,胸前坠有桃花垂挂,雍容华贵。
她悠闲地踱步于桃林之中,随手折下一小段花枝,吟道:“春色葱茏,大兴宛千枝竞秀,万花丛中,唯桃之花丽而不媚。”
原本只是随口一吟,却听不远处传来清脆的女声:“流红滴翠,大隋宫群芳斗艳,落英缤纷,唯折花人国色天香。”
这一接可谓妙哉,皇后转身寻找,却见那边一排宫女齐刷刷地站着。便问:“谁在说话?”
一个执龙凤扇的宫女俏生生的步出行列,来到皇后跟前垂柳般地磕了个头。
“请娘娘恕罪,奴婢刚才多嘴了。”
皇后笑问:“你叫什么名字,刚才为何要接话?”
宫女回答:“奴婢是宫廷仪仗队的执扇宫女黄紫郡,奴婢也不知刚才怎么了,就觉得这园中的意境,还有皇后娘娘给奴婢的感觉,促使我一时之间脱口而出,坏了礼仪。”
皇后忽然觉得心坎里像被春风拂过一般温暖,国色天香,自己明明已是半老徐娘,可这番赞美听起来还是很受用。
“把头抬起来让本宫瞧瞧。”
黄紫郡慢慢抬起头,迎上了皇后的目光,就见她细白滑嫩,五官精巧,看那眼睛无辜的很,不像撒谎矫饰之人。
皇后满心欢喜,随即吩咐下人赏赐,仁寿宫的宫女浅香上前给了赏赐。
黄紫郡徐徐退下。
皇后抬眼看见浅香,才想起今日多时未见绿珠,便问:“绿珠呢?”众侍女相互间看了看,均摇头不知。
皇后略有不满,抱怨道:“这个绿珠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总是浑浑噩噩,心不在焉。”
说话间已来到落日亭,这亭子是去年才重新修葺的。它的妙处在于旁边有条人工开凿的湖泊,但凡晴天日落之时,夕阳斜照,反射出的光芒笼罩于上,落日亭仿佛在仙境中一般。
可是独孤皇后却看到一幕叫她手足发抖,气涌难平的场景。
太子杨勇带着他两位爱妾在亭中畅饮嬉闹,这两位爱妾一个是成姬,另一个是云昭训。都是肌肤映雪,柳腰袅娜的美人。两人衣不遮体,酥胸半露,依在太子身旁娇笑不已。杨勇左拥右抱,上下其手,好不开怀。
独孤皇后怒不可遏冲上前喝道:“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成姬和云昭训吓得屁滚尿流,慌慌张张的起身迎驾,成姬步子没站稳,仰天摔了个跟头,好生狼狈。
杨勇见是自己母后,嬉皮笑脸的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皇后心中那叫一个气啊,自打太子成年后,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乖巧听话,尤其是在婚姻大事上,当初皇后亲自替他选了名门之后元氏做太子妃,元氏知书达理,贤良淑德。太子却与她性情不合,洞房花烛之后就再也没有和她同寝过。后来更是纳了两名妾侍,日日厮混在一起,可怜元氏独守空房,终日以泪洗面。
想到这些皇后非常愤恨,她生平最痛恨男人宠妾疏妻。厉声指责道:“勇儿,你身为太子,国之根本,却在此处不顾身份,与这两个妖妇厮混,你难道不觉有伤风化?”
杨勇转动着眼珠子,死皮赖脸的凑到皇后跟前,把头依偎在她肩上,像孩童般磨蹭。
“母后别生气,儿臣整日学习礼乐射御书数,搞得头昏脑涨,瞧见春暖花开,便出来透透气。”
皇后显然不吃这一套,反手将他推开,她厌恶地对两个嫔妾说:“滚,本宫不想看见你们。”两个人灰溜溜地退下了。
杨勇瞧着皇后是真生气了,赶紧收敛些。他搀扶皇后坐下,还殷勤地替她抚肩捶背。皇后坐下后轻舒了一口气,看着儿子那率真憨厚的脸庞,心里五味杂瓶。
“勇儿啊,你父皇对你期望极高,从小到大细心载培,更早早让你参预朝政,以免你日后登上皇位不知所措,受制于群臣。这样的隆宠,是你的弟弟们望尘莫及的呀,你可千万别让母后失望。”
“母后教训的是,儿臣一定勤加学习六艺,不叫母后操心。”
皇后轻哼一声,这个太子哪回不这么说,老生常谈了,转过头去还不是我行我素。于是又问:“你的太子妃最近可好?”
杨勇乍一愣,他已记不清多久没见着元氏了。便支吾着回答:“还好吧。”
皇后直截了当拆穿他:“你冷落元氏多年,她竟然是你的嫡妃,性格纯良,你为何就是与她不能亲近?”
杨勇皱着眉头回答:“元妃木纳得很,吹弹歌舞一窍不通,儿子实在跟她合不来。”
“她是懂礼仪知廉耻,哪像成姬与云昭训整日唱那些靡靡之音。”
太子不吭声,又听皇后说:“你纳妾本宫不阻挠,可是对元妃你也要一视同仁,否则本宫不饶你。”
杨勇心中虽然不满,可面上还是听话的说:“儿臣知道了,最多以后常去探望她便是。”
皇后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来吩咐左右摆驾回宫。
“恭送母后”。
独孤皇后坐着舆车返回仁寿宫,绿珠已守在宫殿门前等候。皇后下了舆车问:“你这是哪去了?”
绿珠回答:“娘娘,奴婢今日突感身体不适,去御药房抓了点药。”
“哦,那你可要多加小心,本宫太久见不着你,总觉得不习惯。”皇后仔细端详着她,有些狐疑。
此时已是响午,皇后说没胃口用膳,又吩咐下人晚膳需清淡些,便躺在金丝软椅上小憩。绿珠见皇后睡得安稳,就轻轻地退出来。
走到外头,长长的吁了口气。其实这两年她都在为日后返乡做准备,她陆陆续续的变卖掉多年来积蓄的赏赐。长秋监有个小太监叫丁木童专门为宫女们与外面的买家接头。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后却好像忘记了当日的承诺,眼瞧着自己年纪越来越大,一向自浒沉稳冷静的绿珠也坐不住了,可又不知如何是好,今天见了丁木童,他说从前在宫中当差的秀儿,嫁了一个土财主做妾,没过一年正房病死了,她便顺理成章做了正妻,如今过得有滋有味,羡煞旁人。
绿珠听后越发焦急,虽已不指望皇后保媒替她寻一户官宦人家,但皇后总这么霸着她,难道让她一辈子不出宫。不可能,皇后必定是贵人多忘事,到了今年岁末自己就二十六了,早就过了宫女年满二十五出宫的界限,皇后一定会想起来,自己为皇后鞍前马后多年,皇后不会恩将仇报的。
夜幕降临,内侍监突然来报,说皇帝要来用膳,这可忙坏了仁寿宫的厨子们。
接驾后,皇后轻轻地责备丈夫:“陛下要来也不及早通知,也好让臣妾替您多准备些佳肴。”
文帝脸色不悦,坐下后急急的喝了杯酒。皇后谨慎地看着他,料他必有事相谈。
果不其然,文帝将昨日朝堂之上,太子拒绝做伐陈元帅,让他颜面扫地之事和盘托出。末了忍不住怪责皇后:“都是你替朕生的好儿子,全然没有帝王气慨,叫朕好生失望。”
皇后听完,心里是气得炸了窝。可她强压怒火,面上保持着温和:“全怪臣妾不好,平时对他疏于教导,陛下勿生气。勇儿虽顽劣,可是心地善良,再多加调教,仍是可塑之材。”
文帝忽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