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收声。
第十章 挑明
更新时间2012-7-1 16:44:04 字数:3803
新春将至,寒意丝毫未退。
太子妃元氏自皇后寿宴归去之后,就一病不起,汤药无用。御医禀报杨勇说,太子妃已病入膏肓,恐怕难熬过今年。
杨勇听后大惊,元氏体弱他一直都知,但未料会如此严重。乍听之下如惊雷劈身,久久没回过神来。
当他匆匆赶到元氏病塌前时,她已经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毕竟是结发之妻,杨勇见到她面如枯槁,身形瘦弱得不成人形,想当初洞房花烛夜,掀开头纱时,她也是青春韶华,秀丽饱满。
可如今面前之人只消一根手指便可将她置于死地,杨勇瞬间心中一紧,眼眶湿润。他上前半跪在妻子塌旁,持起她苍白的双手,心痛道:“你已病成这样,为何不差人早点向我禀报?”
元氏已记不清丈夫有多久没有牵过她的手,在生命的最后时候,她见到他焦急的面容,感受到他温暖的双手,这个可怜又痴情的女子是那样的满足和安慰。
她似乎忘记自己行之将死,脸上挤出笑容,气喘吁吁的回答:“殿下政务繁忙,妾身不忍打扰,殿下日后是一国之君,妾身实在不愿拖累您。”
“既是夫妻,又谈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我若早知病情,必定会多陪陪你。”
元氏眼泪流了下来,其实她此时浑身疼痛,四肢麻木,而且头昏眼花,视物模糊,连杨勇的脸都已看不清,但是她没有叫唤一声,他的话是一剂良药,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殿下,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妾身阳寿已尽,殿下千万不要悲伤,妾身若死,魂魄仍然会庇护殿下,让殿下一世无忧。”
杨勇听完内心又痛又悔,痛的是元氏之病,无力回天。悔的是自己多年来一直忽视她,从未真正的关怀过她,如今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了。
杨勇虽是好色,可品性纯良敦厚,是个善良感性之人。他悲从中来,禁不住埋头痛哭。就连一旁侍候的宫女也都泣不成声。
元氏胸中突感火热,仿佛干柴燃烧,口中也似有火焰冒出,她难受的呻吟:“水,水,我好渴。”
杨勇大喊:“快拿水来。”
宫女端来之后,他接过杯子将元氏慢慢托起,小心翼翼的喂她。
元氏喝完,感觉平稳一些,杨勇又将她轻轻放下。
“有劳殿下了,妾身无用,由来只会拖累殿下,从不曾帮衬于您,都是妾身的错。”
“别这样说,错全在我,这么多年来未曾关心过你,嫁给我实是委屈了你,你恨不恨我?”
元氏摇头:“如有来生,妾身还愿侍候在殿下身旁,但愿那时妾身健健康康,能为殿下生下一男半女。妾身在这世上年月不多,能嫁给殿下此生无憾。”
杨勇再也抑制不住了,失声恸哭。
元氏支持不住了,她的身体像块烂棉布一样被人撕来扯去。弥留之际,她耳边响起了成亲锁呐的响声,她的嘴角溢出一丝笑容,吐出最后一口气。
太子妃归天了。
杨勇抱着她的尸体,目光呆滞,口中喃喃自语:“如有来生,你为男我为女,你今生受过的苦,来世也叫我尝一遍。”
每一年接近新春,各个王府官宅都要将旧品丢弃,置换上新的。所以每逢这个时候各院宫人们是最忙的。
可独独晋王府一切照旧,除非是特别破旧确实不能用的,必须换掉以后,其余东西只需擦拭干净,一概不许浪费。众人图得清闲,经常无所事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闲聊。大家都赞叹晋王谦逊有礼,简朴清明。像这样的皇子恐怕聊聊无几。
许绛尘听着虽不语,可眉眼里全是欢喜和骄傲。
颜莲花看在眼里,心中跟明镜似的,那个依赖着她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在如此芳华的年岁里,有自己心仪的对象也不是一件奇怪之事。
莲花说:“我听说宫中出了件大事,太子妃已驾鹤西去。”
绛尘诧异道:“这么年轻就去世了吗?太可惜了!”
“当今太子是个不折不扣的风流之人,东宫里的美妾成群,他只宠妾侍,不爱正妻,所以太子妃才会郁郁而亡。”
绛尘面色一凝叹道:“女子这辈子若嫁给不爱自己的丈夫是悲哀至极。”
“这世上郎情妾意的美事实在稀罕,总之要想十全十美真是太难了。”
绛尘手托下巴,感慨万千。
莲花又问:“那如果将来你嫁给一个爱你,但你却一点都不喜欢他的男子,你又会怎样?”
绛尘料不到她会这样问,愣了愣之后,回答:“不可能,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莲花耸耸肩膀:“随口问问而已。”
两人正说着,由外头进来两个侍女,一个叫碧烟一个叫彩云。
就听碧烟说:“你知道吗?咱们晋王殿下就要娶王妃了。”
彩云瞪大眼睛说:“真的吗?这样说王府里要有女主子了!”
碧烟又说:“当然是真的,如今全国都在征选。”
“那咱们也试试。”
“你少做梦了,轮着谁也轮不到咱们,王妃必须出自名门。咱们还是安安份份的做好自己的本份就好了。”说到这儿好她抬眼看见了莲花和绛尘,便故意提高语调生怕她俩听不见。
彩云立马会意,阴阳怪气的说:“是啊,咱们都是最下等的侍婢,就算美成一朵花,殿下也不会看上咱们,抱有非份之想只会叫人笑破肚皮。”
两人一唱一和,得意洋洋。
她俩的话就像一瓢冰凉的水向她劈头泼来,许绛尘的脸立刻变得煞白,浑身打颤。
莲花一瞧,愤然大怒,对那两人瞪起双眼,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莲花性格耿直,眼里不揉沙,她狠狠的喘了几口气。突然间她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
她猛地拉起绛尘朝外飞奔而去。
一路疯也似的狂跑,绛尘不知所措,待明白过来已没有退路。
王府有一僻静之处,非常隐蔽。里面广植石榴树和茶树,这是晋王习武的地方,他有令平时练武,不允任何人打扰。
剑光萋萋中,杨广身形矫捷,上翻下滚,练得正酣。突然间见到两人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
他收剑入鞘,双目炯炯的望着她俩。
莲花挺直腰背,暗自打气后对着杨广冲口就质问:“殿下,请恕奴婢无礼了,您是不是要娶王妃了?”
她问的这样直接突兀,杨广措手不及,他转头看许绛尘,两人目光刚一对碰,她就如惊弓之鸟般慌张。
他迟疑片刻后直直的回答:“是。”
许绛尘只觉得心上的那把刀子被人猛的拔了起来,带出的巨大疼痛,促使她勇敢的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目光就像初秋乍寒的湖水般,既清澈无辜又叫人望不见底。虽未言语但彼此却都能明了对方的意思。
在那种目光的逼视下,杨广一时之间乱了阵脚,他甚至于忘记了方才对他大声质问的只是他的婢女,他只消一根手指便可捏死她。
莲花索性一咬牙豁出去了,语出惊人:“殿下娶妻天经地义,奴婢只想问殿下一句,您对绛尘到底有无情义,如果有,将来您能否给她一个名份,如果没有,就请您大发慈悲,放她离开王府,莲花愿意一辈子不出府代替绛尘侍奉殿下,今日奴婢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项上人头早就不要了,请殿下给莲花一句痛快话!”
绛尘大惊失色:“姐姐你疯了,你在说什么?”
“我没疯,殿下你怎么不回答?”
绛尘实在忍不下去了,她卯足劲想拉着莲花离开,莲花却倔强的死活不挪步子。
在两人拉拉扯扯之间,只听得杨广说:“莲花,你的勇气叫小王好生佩服。”
“殿下不必顾左右而言他,莲花只要一句答案。”
“好吧,”杨广面色冷峻,沉声道:“你退下吧,我要跟绛尘单独谈。”
“你``````”,莲花看看杨广又看看绛尘,寻思片刻这才甩开抓着她胳膊的手,不情愿的离去。边走边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
突然间诺大的地方只剩下两个人,气氛说不出的尴尬。尤其是被莲花这样一扰乱,所有本该藏于心底的话,都已赤裸裸的摆在面前,叫人无处躲藏。
就这样彼此僵持了许久,杨广终于打破沉默。
“她说的是你自己的意思吗?”
绛尘心跳加剧,原本如凝脂般粉嫩的脸上染着一抹晕红,双眸中却是淡淡的薄雾,这叫她如何回答。
莲花啊莲花你可真是害惨我了,怎么办才好啊,她暗暗着急。
杨广的目光似利剑逼视着她,仿佛透过她的身体,已窥探到她的内心。整个人就如同被赤条条地暴露无遗。
她手足无措,心虚得只想找个地洞躲进去。
看着她慌乱无助的模样,杨广心中那最后一道坚固的堡垒轰塌了。其实从第一次相遇开始,她已经闯入了他的世界,驻进了他鲜活的生命当中。
他的眼中涌出一种掺杂着爱怜与痛苦的东西,他猝不及防的将她拥入怀中。
他已经给了她答案,他是喜欢她的。
绛尘紧咬双唇,泪水抑制不住的落下,她不敢挣脱,不愿挣脱,也不能挣脱。
他就这样紧紧的抱着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天灰蒙蒙,有几颗小雪珠洒落下来,时间就此打住了,什么都不存在了,只有他们俩人。
如同过了几千个轮回一样漫长,就听他幽幽的说:“别离开这里,好不好?若是你走了,这世上就从此再也没有春天了。”
他的声音温柔如水,却又让人不可抗拒。
她一点一点松开他,那张俊朗刚毅而又透着桀骜不驯的面容,映入她的眼帘。
她清晰又坚定的说:“我从未想过离开这里,很多年前这儿没有主人,冥冥之中总有个声音告诉我,它的主人总有一天会回来。这儿已是我的家,我愿意一生都在此。”
杨广凝神望着她,他内心辗转缠绵,反反复复如同有一条毒蛇在咬啮他的心脏。
他怔忡了许久才道:“给我点时间,现在我什么都不能给你!”
绛尘当然不明白其中的缘由,杨广接着缓缓地告诉她因为自己不受父母的待见,所以才会这么多年一直待在关外。而现在兄长又排挤他,将他视为眼中盯,欲除之而后快。
“你知道吗,我的生命轻如草芥,我皇兄日后登上皇位,便会将我下旨处死,所以我一定要强大起来,这样不但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我所在乎的人。”
绛尘有点明白了,她毕竟在宫中待过,那儿的尔觎我乍至今都令她心惊胆颤。而那个刚刚丧妻的太子在她心中已是个不折不扣的嗜血恶魔,不但逼死妻子还对手足如此残忍。
杨广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他给了她一个遥不可及的承诺,而单纯的她却陷在这虚幻中不能自拔。
于是她说:“殿下放心,在你觉得不可以之前,我永远都只是晋王府的奴婢。”
杨广的嘴角扬起一抹凄楚的笑容,他的双眸隐藏着旁人无法看穿的秘密。他伸手又将她拉近,再度拥抱在一起。
纵然他再怎样阴骜,再怎样用弥天大谎来掩饰自己的野心,他可以欺骗全天下所有的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心。
天又下雪了,夹杂着细雨,不一会儿便像织成的密网一样,丈把远就看不清了```````
第十一章 公主
更新时间2012-7-2 19:02:23 字数:4271
太子妃的突然暴毙,让原本该欢欢喜喜迎接新年的隋宫,陷入一片悲伤中。
宫中停止一切欢庆活动,所有鲜艳的装饰都换成白色,文帝下旨天下要哀毁尽礼,期间不得饮酒作乐,食以素为主不得茹荤。
元氏之死让当初亲自挑选她为太子妃的独孤皇后涕泪横流,悲痛之下元气大损竟也病倒了。
即便皇后躺在病榻上,也不忘怒问儿子。
“太子妃怎么会毫无征兆的去世,你平日太过忽略她,连自己妻子病重都不知。”
杨勇还未从忧伤中走出来,精神萎迷,郁郁不振。
“是儿臣的错,母后尽管惩治。”
“如今懊悔有何用,人都已经去了,唉,可怜啊,这样端庄足可母仪天下的好女子就这么没了。”
言毕,看一眼儿子,又多了个心眼。厉声问:“我且问你,元氏到底是得病而终,还是你因为不喜欢她而耍了什么阴招?”
杨勇听了可不情愿,立刻反驳:“母后这话可不对了,我是对元氏关心不够,可我绝对不会丧心病狂得想要她去死,母后太冤枉儿臣了。”
“哼”,皇后冷哼一声,她对杨勇心存不满,早生嫌隙。
“谅你也没这胆,不过你宫里的几个小骚妇可不好说,我告诉你,她们这些人我一个也不想看见,你让她们别来探望本宫,见着她们本宫心里只会堵得慌。”
杨勇默不作声,面色很难看。
在一旁侍候的黄紫郡细心的聆听着皇后的话,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太子退下之后,黄紫郡喂皇后喝下汤药,她正准备小睡一下。
却听这个侍婢轻轻的叹了口气。皇后问:“你怎么了,平白无故唉声叹气?”
黄紫郡犹豫片刻道:“有些事情奴婢不知道该不该向娘娘禀报,娘娘如今凤体抱恙,奴婢怕说了您又图添烦恼。”
皇后心中跟明镜似的,这个丫头灵牙利齿,诡计多端,心眼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