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31(1 / 1)

隋宫恨 佚名 5020 字 4个月前

但身上却奇冷。她呻吟着:“冷,我好冷。”

恍惚中,有双温暖的手臂轻轻的搂着她,她一点点的感受他身上的热气。她仿佛一下回到从前,她与姐姐在满是绸花的树下轻盈起舞,杜愁风哥哥会用盈满笑意的眼睛看着她们。那时的空气中总是隐藏着淡淡的清香。

她独自一人在积雪厚厚的地方迷失了方向,突然见到地上有一排清晰的脚印,她沿着痕迹慢慢的向前走,路的尽头她看到了一张明亮的面容,微笑不语。

她越来越难受,浅浅的低吟:“殿下,殿下,抱紧我,我好冷。”那双手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即加重力道。她整个身体蜷缩在他怀中,才略微好受些。

她又睡了过去,她的鼻翼中嗅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气息。

杨广抱着她滚烫的身体,双瞳中有挥之不去的困惑,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将他俩带到这个不知名的地方,从山坡翻滚下来之后,许绛尘就昏了过去,浑身伤痕累累,腿踝处更是血流不止,他替她包扎之后,天突然飘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没有太阳,天灰蒙蒙,无法辨别方向,而他们跌落的地方又是人影全无,连个村落都找不着,她看起来伤势不清,杨广也不敢乱跑,人生地不熟,怕再遇上那伙贼人。

只得就近寻了一个小山洞,先暂且避避再说。谁知她忽的又发起高烧,烧得神智不清。

在这个恍若与世隔绝的小空间里头,杨广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抛开权势,抛开欲望,就如同江山已被颠覆冠以他姓,他反而落得一身无忧,在世外寻几亩薄田,守着心爱的女子,日升而做,日落而栖,这又会是哪一种情境呢。

就好似现在这般,前途未卜,困境中他不是他,她也不是她,就只是两个相依为命的可怜之人。

她方才口中所唤的殿下,究竟是不是在喊他,就权当是吧。

想着想着,他的眼皮愈来愈重,他一直没有合过眼,终于撑不下去,下巴抵着她发烫的额头,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绛尘悠悠的苏醒,四肢麻木发软,胸口仍觉得有一堆干柴在燃烧,口干舌燥。

她勉强睁开眼,打量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自处一个阴暗潮湿的山洞里。洞中什么都没有,只是中间地上生着一堆柴火。她挪动一下身子,却从脚踝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她倒吸一口气,眼泪都逼出来了。

她的脑中一遍混沌,什么也想不起来,直到她望见身上披着的一件锦色的外袍时,才霍的忆起一切。

她的双颊愈发绯红,这时,杨广从外头弯腰走了进来,手上拿着半个破碗。他穿着单薄,肩上抖落下片片雪花。

两人一打照面,彼此都愣住了,杨广料不到她已苏醒,片刻停顿后,敛了敛容色,自嘴角扯出一丝笑容:“你醒了?”

许绛尘垂下眼帘,不再看他,杨广也不再说话,兀自蹲在火堆旁,添了些树枝,火一下就旺了,他拿着破碗,碗中似有清水,在火堆旁烤了一阵,转过身走近她,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喝了它。”

她唇干欲裂,接过来一饮而尽,喉咙中一阵舒适,杨广想得很周到,这水在火旁烤过,已有暖意。

洞外雪花满天,洞内寂静无声,只有火堆中偶尔传出一两声劈叭。

杨广盘膝坐在她身旁,虽不是距离很近,但她还是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

山洞狭小而促拘,她如坐针毡,如果不是脚上有伤,她情愿到洞外去,哪怕外头冰天雪地。

僵持了许久,杨广幽幽的问:“你饿吗?要不要我到外面寻点食物来?”

她想了一下,说:“现在还不饿。”

又是一阵沉默,她终于忍不住问:“那伙究竟是何人,怎知我们的身份?”

杨广道:“可能是从前江南陈朝的贵族,没落之后沦为草寇,我们出行之人众多,怎能不引起怀疑。”

“那父皇跟太子殿下会不会也叫他们攻击?”

杨广听出她语中的焦急,不由得目光一紧,似有隐痛,艰难的说:“应当不会,父皇他们侍卫有两千余人,而那伙贼人估计人数也不会很多,否则不会阴险到在茶水中下迷药,如果不出这样的阴招,就凭我百余人也不会失败。”

她心绪不宁,总觉得不妥,担忧的问:“要是那伙人还藏有同人,又或是再使出什么阴招,万一父皇他们也出了危险,怎么办?”

杨广凝神望她,她清晰的望见自己的身影俨然在他的双瞳中。

他的目光彼然添了几分亮彩,一字一句的告诉她:“如果是这样,那我大隋杨家就此没败,恐怕连江山都要拱手让给他人。”

她惊呀得抓住他的手臂,不愿相信:“不会的,那我们怎么办?”

杨广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她顿觉失态,立马松手。他双瞳灼热的盯着她,我们怎么办?是啊,怎么办?

是不是从此浪迹天涯,日复一日的看那云卷风舒花开花落。

她从他的眼中察觉到什么,她有着片刻的失神,但马上强迫自己甩掉这些无稽的想法。

她的脸一点一点的沉了,双眸变得冰凉,比这洞外的风雪还要寒冷。

她的眼光落到别处,吐出一句:“二皇弟,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这句话语带双关,好似是在担心走不出这荒芜人烟的地方。其实只有杨广心知肚明,那一声浅浅的称呼,看似平淡如水,实则就是一把利剑,生生的剖开两人的距离,划清了界限。

有些事,过了就过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他的眼睛灰暗下来,样子看起来像被暴风雨肆虐过的苇草,说不出的颓靡。

却又听她轻叹口气,似在自言自语:“你本不该救我。”

杨广苦笑着,把头埋低,他自己做什么他根本就不明白,他自小就聪明过人,再难懂的兵书他一研就明。于情于理他要救的都只能是萧妃,那毕竟才是他的妻子,可是他做了什么?在生死攸关的最后一刻,他脑子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事发突然,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她。

后来,谁都没有再说话,时间仿佛一下凝固住了。这一夜过得尤为漫长,恍若经过了几个生死轮回。

她的腿伤得严重,在雪未停之前,看起来暂时不能离开这个唯一的栖息之所。

此后的两天,两人很少说话,杨广会冒雪出去打点野味,烤熟之后给她充饥。寻不着水,就抓来积雪,放在火旁熔化掉。她不久就退烧了。他总是细致的做着这一切,许绛尘突然间发现其实杨广是个心思极其细密的人。

看着他被火焰微微熏黑的脸庞,她有些于心不忍,他毕竟也是个高份高贵的皇子,却在这里灰头土脸的侍候她,杨广却是乐此不疲,在进进出出间,她有时会窥见他怡然自得的神情,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地方。

许绛尘故意闭上眼睛,假装不看他,她怕自己长久下去,脑子会被他弄混沌掉。

白天尚且好过些,到了夜晚最难熬,两人男女有别,身份又是如此尴尬。幸好杨广很识趣,远远的坐在洞口处,他没有外袍,偶有雪花飘过来。他觉得寒冷时就蜷缩成一团。更多时候,他会卷起一片树叶,吹那不成调的曲子。

她听着听着,就会进入梦乡。每一次都要在她先入睡之后,他才稍稍挪进来一点,坐到火旁。火光映着他弧度极美的面孔,他的目光肆无忌惮的落在她身上,她的样子早已是狼狈不堪,云鬓歪斜,环珮无声,穿一件素衣,不妆不束。却怎样都透出一种淡烟素月,动人心魄的美```````。

就这样过了三天三夜,到了第四天早上,她一睁开眼睛,就觉得洞中的光线好似比前几日明亮了许多,也寻不着杨广的身影。

她揉揉受伤的腿,痛楚虽然还在,但也没那么撕心裂肺了。她慢慢的撑着站起来,拖着伤腿一点点的向外挪动。好不容易走到洞口,她霍然发现原来雪停了,天边隐约可以窥见微微泛出的红光。极目望去,尽是白色,人影全无。

杨广也不知去了哪里,她兀自立外头等了好久,也不见他。

她突然害怕起来,会不会他丢下了她,独自走了。她望着这陌生的山谷,空无一人,真叫人毛骨悚然。

她颤抖着喊了一声:“喂,有没有人啊?”

她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了一阵,没有任何回应,她绝望了,他真的丢弃了她。

她蹲下来,抱住双膝哭了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好似有马蹄踩踏的声音,她慌忙抬头,看见杨广牵着一头小马,徐徐走来。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她仰头注视着仿佛从天而降的杨广,方才恐惧的情绪还未完全褪去。

她带着哭腔,委屈的问:“你这是去哪里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杨广这才意识到必是自己出去太久,她寻不着人,害怕起来。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他的心头忽地绽放出一丝暖意。

他有些内疚,走上前,单膝跪地,柔声道:“我见你睡得酣,就不忍唤醒你,雪停了,我们该回去了,我走了很远的路,寻来这匹小马,让你骑坐。”

她一怔:“去哪儿?”

“还是回金仑山下,如果我估摸得不错,父皇跟皇兄应该还会在那里等着我们。”

许绛尘突然之间噎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整日寻思着早些离开这儿,可一下要走,她竟有种不所适从的感觉。

杨广又道:“三天前,我们应该是往东走的,现在若要返回,就得往西。”

许绛尘没再说话,杨广立起身,同时将她也扶了起来,她坐上小马,那小马瘦弱,只能承受她一个人的份量,杨广牵着马,径直往西走去。

此后一路无言,雪地上留下一排脚印,她俯身看他,他一脸落寞,双目只是看着前路,她又看见了那个她熟悉但又陌生的晋王。他那种骨子里就散发出来的桀骜不驯。

这三日如同一场虚华的梦,兜兜转转一圈后终是各自回到了原点``````。

第四十二章 归来

更新时间2012-8-3 13:17:59 字数:4087

再说那日张衡拉着萧妃急不择路冲上金仑山,贼人们在后面疯追不已,萧妃一个女流之辈,没经历过这种阵势,早吓得失魂落魄,浑身没了力,全靠张衡一人使力前行。山路崎岖,幸得张衡天生力大无穷,始终将贼人甩在身后。

还好,没跑多久,就遇了大隋的侍卫,因为文帝担心上面聚不了那么多人,所以在山腰上就令他们陆续停下候命。

这下好了,大隋的侍卫排山倒海似的奋起反击,对方毕竟只得百余人,还未开打,一瞧情势不对,调头逃散。

侍卫们冲至山下,余下的贼人也一哄而逃,躺在地上被迷昏的侍卫有一半已叫他们杀死泄愤,幸好救兵来得及时,拣得杨俊一条性命。

再说寺庙中的文帝正谦诚的接过高僧颂经后的所谓仙方,一包黄油纸包着的东西,文帝小心翼翼的藏入怀中,仿佛就此捂住了独孤皇后的性命。

就在此时,有人来报说山下出事。杨勇登时脸刹白,冲到外头,刚巧撞见气喘吁吁瘫软在地上的张衡和萧妃。

他二话没说,拎起张衡劈头就问:“绛尘呢?”

张衡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拼命摇晃:“你快说呀,太子妃在哪里?”

“殿下,别急,太子妃让晋王殿下救走了。”

杨勇这才稍稍安神。又听那禀报之人说,贼人已被赶走,死了几十个侍卫,秦王也无忧。就是不见了太子妃与晋王。

文帝立刻吩咐下山,萧妃的脸死灰死灰的,显然未从惊恐中缓过神来,只得让人抬下山去。

山下一遍狼籍,杨俊在侍卫的呼唤下,许是过了药劲,悠悠的返醒,却是一脸迷茫。

杨勇来来回回的寻了好几遍也未见许绛尘的影子,他急得直跳脚。

张衡如实相告:“当时事发突然,属下只瞧见晋王同太子妃骑马向东逃跑,后来就不知道了。”

文帝沉着脸,本来祈福是件吉祥之事,无端端弄成这样,他心头莫名的惶恐,似是不祥之兆。

现在虽未酿成什么大事,只是晋王与太子妃下落不明,不寻得二人是不能返京的。本来,文帝这次出行也未惊动各地的官吏,尽走些平原山路,免得大张旗鼓,惹人耳目。不知对方底细到底有多少人,此地始终不宜久留,文帝差人去向最近的临安县求援,让他们派驻军来保护。

驻军很快就到,临安的县令也赶来了。文帝留下一千侍卫在原地守候,防止晋王回来寻不着人,同时又令张衡带一千人马向东搜寻,自己则带着太子,秦王与萧妃先回临安静候。

到了临安,徐县令替他们备好精致的酒席,环境虽比不上宫中,但比起前两日的风餐露宿,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酒行数巡,文帝忽然道:“自晋家微弱,偏安江左,中原地方就被众胡人瓜分,割据了三百余年,经历过四五朝帝王,皆是南北分治,不想今日被朕以一剑而扫清寰宇,天下统一,朕以为是快事一桩,哪知陈朝旧孽心有不服,竟谋算于朕,实在可恶。”

徐县令战战兢兢的恭维:“陛下已神武统一中原,我江南百姓无不称赞,如此天下一家,疆土之富,从古帝王,都未曾创下过这般盛世。区区陈朝旧孽,不足为惧。”

这般恭维若放在平日,文帝必定开怀,只是现在他实在提不起性子。再瞧太子与萧妃,一个魂不守舍,一个又是目光呆滞,双双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