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下咽。
就这么度日如年的等了好几日,杨勇熬得都快疯了,杨俊安慰他:“大皇兄勿再担忧,二皇兄武功了能,他们不会有事的。”
杨勇红着眼道:“为何他们还不归来,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杨俊说不出来,任由他独自像扎了麦芒一样烦躁。一时躲在屋子里的萧妃突然走了出来,面无表情的对着杨勇说:“皇兄实在过于焦虑,晋王与太子妃不日就会归来。”
杨勇一下窜至她跟前:“弟妹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萧妃漠然的看了他一眼,不声不响的坐下,那种神情仿佛方才说了一件无关痛痒之事。
“皇兄,你在这里望眼欲穿巴巴的等着她归来,只怕人家春水卷落花,不晓得有多惬意呢?”
杨勇一愣,老半天也分辨不出她话中的意思。
“弟妹,你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杨俊忽得气愤起来,冲着萧妃扯开嗓子:“我就觉奇了,二皇嫂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二皇兄,你很反常啊,还无端端的说这些令人浮想联翩的话。”
萧妃一下就恼了,无法抑制的暴跳如雷,完全失了平时的温柔。连声音都扭曲了:“我为何要担忧他,他都没理会过我的生死!”
她突然间这么激动,样子狰狞得可怕,把那兄弟俩都吓住了,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甩袖气啉啉的离去。
山衔落日,最后一束阳光从四边直射过来,照在她脸颊上。杨广牵着马已经走了一整天,正当又累又饿之际,突然见到前方飘扬着杨家的旗帜,不多时,张衡出现了,跪倒在他脚下:“殿下恕罪,属下来迟了。”
他们得救了,这本是一件让人精神振奋的事情,可是他的心头却盈满了说不出道不明的惆怅。他甚至曾自私的幻想过,如果一直碰不到隋兵,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会不会走到天涯海角,走到一个更为纯粹的世界里。
他不禁抬头看她,她的脸庞映在落日的余辉中,显得分外的明亮,独有一番空灵之姿。
她举眸迎上他的视线,透过对方的眼睛能清晰的寻着自己的身影,她微微一笑,他也笑了。
待到临安,已近深夜,杨勇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简直喜极而泣,冲上前抱住她不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捧着她的脸不停的亲吻。
弄得侍卫们全都不好意思的垂下头,文帝也垂下眼帘,兀自道:“平安就好。”
许绛尘的腿受了伤,不能走路,杨勇就不管不顾的打横抱起她,也不往里走,对着杨广道:“多谢二皇弟的救命之恩。”
杨广的面色异常难看,豆大的泪珠自额头上滚落下来。他支撑着道:“皇兄客气了,都是自家人。”
此时杨俊与萧妃听见身响先后跑了出来,毕竟是个女人,她一见到丈夫,双眸骤然明亮,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只是一瞬后,她看见抱在杨勇怀中的许绛尘身上穿着他丈夫的外袍时,登时有盆冰凉的水自头到脚将她浇了个遍。
她的面容上重又罩上一层冷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杨广挪动着双腿走至她面前,好似关切的问:“王妃无恙吧?”
萧妃挑眉尖酸道:“托殿下的福,没死。”
大难不死,久别重逢的夫妇就算不用像杨勇与许绛尘那样腻乎,也要关怀备至,嘘寒问暖。哪像萧妃这样言语刻薄,宛若对着一个陌生人。
连文帝都心生疑窦,这萧妃是怎么了,最近好像转了性子。
许绛尘叫杨勇抱着,实在难堪,把脸别过去,在他耳旁喁喁低语:“你要么就将我放下来,要么就赶紧去内室,杵在这儿做什么?”
杨勇会意,本想同大家招呼一声再入内,可一看萧妃那张阴阳怪气的脸,没了兴趣,索性不吭声,转入内室。
杨广再也撑不下去了,心理与身体同时崩溃掉,他软绵绵的瘫倒在地。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他抬入内室,幸好府中早有朗中候着,一把脉说:“殿下疲惫过度,染了风寒,幸得平日身健,多些休息,不会有大碍。”
杨广自小到大就没有得过病,这回也痛痛快快的发起高烧,烧得迷迷糊糊尽说些胡话。
杨勇想寻朗中替许绛尘治伤腿,刚巧碰到他才替杨广诊治完,方知晋王也得了病。
朗中看完她的伤腿后道:“万幸,没有伤至筋骨,喝两贴汤药,自会痊愈,只是切记不可沾水。”
杨勇像捡回了丢失了太久的至宝,那种欢喜劲全摆在脸上。
许绛尘坐在床塌上说:“你不要蹦来蹦去,替我打桶水来,我要洗澡。”
“遵命。”他立刻去准备,又转念一想:“唉,不对呀,方才大夫说不能沾水。”
“别碰到伤处就是了嘛。”
不一会儿,杨勇就将那沐浴的大木桶倒满了水,探探水温,对她说:“好了,可以洗了。”
许绛尘却不动,只是不说话的看着他。
“你怎么了,怎么不洗?”
“你出去。”
杨勇一愣,支吾着:“叫我出去?你行动不便,谁侍候你?”
“你别管,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杨勇不愿了,拉长脸道:“你浑身上下我哪个地方没见过,要不要这么假模假样。”
许绛尘满脸绯红,嗔道:“叫你出去就出去,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好好,出去就出去,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事只管唤我。”杨勇认输,转头走了出去。
走到外头,见杨俊坐在石凳上斟一壶小酒,独自品着。见到他出来就问:“大皇嫂,无恙吧?”
杨勇也坐下:“没什么大碍,现在正沐浴呢。”
杨俊道:“皇嫂有腿伤,自是不便,皇兄为何不在里头侍候着?”
杨勇扫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我堂堂太子自小到大从没有侍候过女人洗澡,这种事我可做不来。”
杨俊先是一愣,随即抑制不住的笑起来,笑得前仰后翻,笑得花枝乱颤。
“有必要笑成这样吗?”
杨俊也不说话,仿佛戳穿他的谎言一般兴灾乐祸,自顾自拍胸跺脚。
杨勇气乎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半晌,他才勉强止住笑,正正经经的说:“皇兄,你有没有发现二皇嫂很奇怪?”
“是啊,说起来我同绛尘的姻缘也是她一手缀合,我还当她性子直爽好相处呢,可如今看来也不是那回事,整日摆张臭脸,说起话来阴不阴阳不阳,叫人怪难受的。”
“要我说,她与二皇兄之间感情必是出了什么问题?按理说成亲也没多久,二皇兄又没有妾室,虽说用不着像你跟大皇嫂那样一见面就迫不及待,让人腻得晚饭都吃不下。可两人看着就不像一对夫妇,客客气气的,真叫人生疑。”
这一点杨勇也认同:“想来也是,怪只怪二皇弟平日里总是那么木納,不会哄女人。”
“二皇兄怎比得过大皇兄,大皇兄在女人堆中自在穿梭,游刃有余。哄骗女人的招数实在让人佩服。”
杨勇有些飘飘然,眉眼中尽是得意。
“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便是叫太多女人伤心,你可知自从我娶了太子妃之后,我东宫里头的那群嫔妾哪一个不是哭得呼天抢地的,眼巴巴的奢望着我多看她们一眼。”
正洋洋得意的说着,就听见里头许绛尘大声的唤他:“殿下,快来帮我一把。”
他立马得令,屁颠屁颠的小跑进去。
杨俊不屑的瞟着他的背影,嗤笑道:“说什么不愿侍候女人洗澡,哼,我看你就是贱!”
祈福一事弄得伤的伤,病的病,看来一时半会也无法返京,文帝一筹莫展,为了让皇后早日服下仙方,文帝只得率半数侍卫先行返京,让儿女们休养几日再走。
不苛言笑的皇帝一走,杨俊立刻像放出笼子的鸟儿一样欢欣,跑到街市上购了许多胭脂水粉,各种各样的饰物。还不忘给许绛尘与萧冷雁也带上一份。
不过萧妃实在没有兴致喜欢他的礼物,她独自一个人守着高烧不退的杨广,听着他在迷糊中唤出的名字,每一声都叫她肝肠寸断。
她眼中看见的都是太子抱着许绛尘在庭院中转悠,无所顾忌的嘻笑。她内心深处充斥的仇恨就无边无际的漫延开来,许绛尘这个让她疼痛得说不出的女人,占尽了太子的爱不说,还生生的掳走了她丈夫的心。她不甘心,她在心中痛苦的嘶吼:“许绛尘,我不会让你一直这么好过下去,我一定也要让你尝到被抛弃的滋味。
在那生死攸关的最后一刻,杨广没有选择她,她万念俱灰,如果说过去还残存一点幻想的话,现在已经全部毁灭,她对丈夫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第四十三章 疑窦
更新时间2012-8-4 8:42:57 字数:3423
杨广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天一夜,喝了几碗去热的汤药,也未见效果。
萧妃便去敲杨勇的房门,泪眼婆娑的说:“皇兄,替我去照看一下晋王,他总是不见好,我心里头堵得慌,想在外头透口气。”
杨勇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回头对许绛尘支会一声,便径自去了杨广那里。
许绛尘人在屋中,瞥见了萧妃的身影,出于礼貌,想唤她进来稍坐,却见萧妃斜睨了她一下,一声不吭的走了。
杨勇进了房间,看见杨广侧身躺着,似睡非睡,他轻手轻脚的走近,伸手探了探额头,仍是烫得吓人。唤了他两声,也不见他有反应。
只好干坐在床旁,心想,杨广身体一向硬朗,连他都顶不住了,想来是逃亡时吃尽了苦头。
想到这里,才记起自己居然忘记了询问许绛尘这几日他们究竟去了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正独自寻思,耳旁隐约听见一声低低的呼唤,像是痛楚呻吟,总之听不清楚。
杨勇便将耳朵凑到他脸旁,试图听清他的言语。谁知一听便惊住了。
他听见杨广的呓语,分明唤出的是绛尘二字,这是他妻子的闺名,只有他才能这么叫她,如今从另一个男子口中唤出,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亲弟弟。
他仿佛遭人打了一记闷棍,脑中昏昏沉沉,一片混沌。
此时,杨广突然惊醒过来,翻身而起。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面前之人。待瞧清是杨勇时,脸上呈现出极其复杂的表情。
“皇兄,怎么是你?”
杨勇回过神来,道:“弟妹身子不适,出去透气,我便替她来照看你。”
杨广虚弱的一笑,重又躺下,却见杨勇用一种狐疑的眼神注视着他。他微微避开杨勇的目光,低声道:“有劳皇兄,我已经没事了,皇兄还是早些回去照顾皇嫂吧。”
杨勇没说话,立起身,本来萧妃没回来,他不该离开,不知怎的,他心底竟生出点点怯意。还交杂着以前从未有过疑惑与茫然。他在心中跟自己打气说,不要胡思乱想,必是自己耳背听错了。
于是他对杨广说:“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说罢,急匆匆的走了。
萧妃在暗处望见杨勇满腹心事的走出来,脸上浮现出阴枭的笑容
而许绛尘独自一人凝视着杨广的外袍发呆,不知怎样归还才好。杨勇推门而入刚巧碰见她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他顺着她的目光瞧见了杨广的外袍,她当初就是披着这件衣服回来的。他一点也不觉得有何不妥,杨广与她是叔嫂关系,天寒地冻,他把衣服给她穿不足为奇。
可是方才发生的那一幕,却让他心神不宁起来,杨勇在其它事上都是稀里糊涂,大而化之。可感情上的细枝末节他却很敏感。
他沉着脸问:“你看什么?”
许绛尘收回目光,不在意的说:“你回来了,二皇弟怎样了?”
本是无心一问,却惹得他当下翻脸,俯下身目光凶狠的盯着她:“我问你,这几天你与二皇弟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许绛尘一怔,他这是怎么了,她平安回来后,他欢喜的像个孩子,根本没有询问过她这些,怎么无端端的问起,而且面色还如此难看。
她有些慌乱,难不成他察觉到什么,不可能啊?再转念一想,自己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他凭什么用审犯人的口气同她说话。
她也沉下脸,不满道:“你干什么?吃错药了,没头没脑的。”
杨勇忽的一放松,因为他最喜欢她的这种神态,越凶越好,证明她心里头没有鬼。
“没什么,只是问问?你要不想说,我也不逼你。”
他的口气虽软了些,但她看得出他非常想知晓。
她目光一落,大大方方的告诉他:“我与二皇弟骑马逃走时,马受了惊,将我们掀翻在地,所以我的脚踝才会受伤,后来天下起了雪,我们辨不明方向,寻不着路,只得在一个山洞中暂避,再后来,雪停了,我们沿路返回寻找你们,结果遇上张总管了,就回来了。”
杨勇问:“没了?”
“自然是没了,这是真事,所以很快就结束了,若是你觉得意犹未尽,改日我有空再添些你感兴趣的段子说书给你听,好了,我要睡了。”说罢不再理他,钻进棉被中。
杨勇的情绪是来得快散得也快,他觉得许绛尘不会骗他,杨广更不会背叛他,他这分明是在庸人自扰。
虽然对于自己为何会生出这样让人耻笑的念头,想来想去想不明白。他还是放下心头的大石。
厚着脸皮也钻入被窝,伸手搂她,她却发狠不让他碰,他较劲似的紧紧钳住她,让她无法动弹,就这样,推推闹闹的进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还在睡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