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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烬天下 佚名 5255 字 4个月前

☆、第一章 三年之约

这个世间,有精灵作为陆地上得天独厚的宠儿,他们依草木而生、采天地精华而长,乃是最纯洁无暇的存在,操纵着生命之灵。而在深海之底,却居住着另一个神秘的种族--人鱼。他们人身鱼尾,高贵美丽,如若对月洒泪则泪落成珠,掌握着一切水之力。

如梦似幻的浅碧宫,幽蓝色的海水透过四壁晶莹剔透的水晶墙折射出瑰丽绚烂的色彩,婴儿拳头大小的深海明珠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茫,整个大殿仿若笼罩在巨大的光团中,迷离的光线莹莹流动。

"父王,请给我三年的时间,自由自在的、完全属于我的三年时间,三年之后我会回来,从此遵照命运的指示。"清清泠泠的声音不带一丝烟火气息的响起。一直倚在窗边的一个水蓝长发的少女微扬着头,粼粼水光打在她姣好的面容上,神色圣洁的犹如苍穹之巅的女神般柔和恬淡、平静安然。绝美的脸白如霜雪、肤如凝脂,唇型优美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黛眉之下一双碧色瞳眸波光流转,澄澈通透仿若看穿一切般纯净空明,又带着万物不萦于怀的平和悠远。

窗前的桌边坐着一个形容秀美无比的男子,眉若远山,唇似樱花。"夕儿,你真的决定了吗?你也知道小夜当年那样,顶多只有……而且你们……何苦呢!多这三年,就会有更多的牵绊,到最后徒增伤怀罢了,还不如不要相见。"

"不,父王,不是那样的,我想要有只属于自己的一段路程,不仅仅是因为他,这更是我打小以来一直不曾放弃的愿望,可以无所顾忌、无拘无束的生活,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至于他……"冷夕雅将眸光投向窗外,轻轻浅浅的笑着。就算是终究得斩断一切,至少我可以永远记住这些相伴相守的时光,虽然和我们漫长的生命比起来或者真的是太过短暂,但是,就这样,我已经很知足,很知足了。

"夕儿,你……唉!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就随你的意思吧。"男子似有些疲倦的道,"不过,你要出去的话,就不得随意使用灵力,可要多加小心了,外面的世界不比宫里啊!"

"我明白的,多谢父王,您无需担心,就算没有灵力,我也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呀!"冷夕雅走回桌边,俯身伸臂环绕上男子的颈项,"族中那些长老就只有有劳父王您去搞定了,我可不想听他们絮絮叨叨的说教。"

"行了行了,那些事情我都替你办。你呀,就去好好享受你的自由吧!"男子宠溺的抚了抚少女柔顺的发丝,站起身走了出去。冷夕雅目送父亲的背影远去,心中升起一些感动,她知道为了自己的这个要求,父亲少不了的要费一番唇舌的。抬步,重新走回窗前。

烟光水色里,

天静然,人静然。

梦中犹记,

总是当时携手处,

对月言欢。

思悠悠,恨幽幽,

不至相逢始不休,

青山点点愁。

纵被无情阻,

离散,

不应愁。

不多时,殿外冲入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娇美少女,微微带着蓝色的黑发下,艳若桃花般美丽的脸上一双秋水翦瞳灵动清澈。"夕雅,怎么样,王同意了没,我们可以出去吗?"

冷夕雅转首看着在一起八九年、情同姐妹的楚雨凌,心中无奈暗叹:她还是这样,总是风风火火、毛毛躁躁的,不过倒是符合她一贯爽快泼辣的性子。从来都想什么就说什么,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拿得起也放得下。瞅瞅她,看她一脸的兴奋迫切,感觉上自己都没有她那么满怀期待,欣喜若狂呢!不由得有些好笑得上下打量着她,"你为什么要这么激动?"

"嗨!我还不是关心你嘛,要是换一个人,我才懒得管呢!"楚雨凌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一挑秀眉,扬了扬下颌,"你倒是快说说,究竟能不能行?"

冷夕雅回身坐入椅中,恢复了似笑非笑的神情,"如我所愿,父王许我三年自由。"

"真的,太好了,终于可以出去玩玩了!"楚雨凌扑扇扑扇的卷卷睫毛下,眸子亮的惊人,"还有还有,我一直很期待去看看你心心念念的那人究竟是怎样一个妖孽法呢!"

"嗯?我们族里这么多俊美男子难不成都入不了你的眼?"冷夕雅微微错愕,随即不知落在何处的目光深处泛上几许暖意,"不过说起来,他都快十年不曾见过我了。都不知当我突然出现之时,他还认不认得,会是什么反应?"

"没事儿,反正咱们可以出去了,到时候一见面自然就什么都一清二楚。那我就先去收拾准备一下,既然说定了要走,咱们得搞快,要是让那些长老知道,想走可就不容易了。"话音尚在空中响着,楚雨凌却已然消失了人影。

兰云站在大殿门前,仰起头,视线直直地锁定在高高悬挂着的兰烬殿的牌匾上。每次看到那字,他心里总是不由自主的升起一种飘渺高远、潇洒不羁同时又孤高落寂、清绝哀伤的违和之感,正如这座宫殿的主人,雅逸微笑下隐着如海似渊的深沉心思,温和语调中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淡薄,雍容气度里潜着漠视一切的讥讽嘲弄。

步入落兰园,虽然空气中或馨香雅淡、或浓烈袭人、或清新暗涌的各种花香混杂着,却是无论如何也盖不住那一缕清幽馥郁、似有若无、半隐半放的丝丝仿若晨光中万千草木齐齐吐息般的味道。兰云知道,这种分不清、辨不明具体的种类,掬不起、抓不住一分一毫的气息,属于他的主人--兰夜殿下,正如自己再努力都永远摸不透他的深浅,无论怎么靠近也猜不到他的心思一样。

一如往常,萧兰夜仍旧对着似雪如墨的兰花,颀长瘦削的身子懒散地斜倚在锦塌上,修长晶莹的手指把玩着一只翡色玉杯,身后一片樱树林纷纷扬扬洒下淡粉色的花瓣雨。阵阵微风拂起那一袭淡蓝色衣衫,墨绸似的黑发仅以银色丝带随意束起,时不时有几缕攀上他莹润白皙的绝世容颜,婆娑流连,不肯离去,缠绵述说着几生几世的爱恋。

这是个十六七岁的男子,如玉般温润剔透的脸上,细长的剑眉有如笼着烟云,俊挺的鼻梁仿似反射着幽光的雪山,线条完美的薄唇上始终挂着幽雅飘逸的浅笑,而最吸引人的应该是浓密纤长的睫毛下,那一双堪比雪后湛湛晴空的冰蓝色瞳眸。初看之下,那瞳仁通透清澈宛如琉璃,干净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好似呱呱落地的婴孩第一次睁开了天真无邪的眼睛;细看一分,却觉得那眸中似乎藏着几许傲然、几许不屑、几许讥讽、几许嘲弄,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是他不知道、不能够掌控的,没有什么事物是值得他注意、想要抓住的;再看之下,又觉得那双眼神色淡然,带着看遍世事沧桑历尽人间悲喜的平静无波、包容万物的博大空茫,就好似是九天之上的神祗,默默的看着日升月落、潮涨潮跌,那样安恬祥和、飘渺无绪。

这样的瞳眸啊,每流转一下,都绽放出不同的神光,每闪动一次,都渲染出迥异的风华。尽管无数回看到这个人,兰云仍然保留着宛如初见的震撼,为这样的姿容而惊艳,为如此的风采所折腰,为那般的气度而臣服。

犹记得十二年前的一个雪夜,入目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十岁的自己带着八岁的弟弟忍着三天未曾进食的饥饿,四处寻找可以避雪的地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破庙,还未进门,里面的一个乞丐就把他们推了出来跌在地上。自己出于愤怒,聚起全身力气,冲上去朝着那个人一口咬下,任凭他的拳打脚踢落在身上却死不松口,直咬下那人一块皮肉,鲜血淋漓,却是不知哪些是我的哪些是他的。最终被一群乞丐拉开像破布一样扔在地上,脚如雨落,满身伤痕的我却笑了,耳中传来弟弟的哭声,意识却渐渐飘远。

突然眼前似乎看到一个美如神子般的蓝衫孩童从街角树上轻飘飘的踏云而来,恍惚中我觉得自己一定是死了,心中却是欣喜,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双手朝他伸去。

"跟我走吧。"神子嘴角带着优雅浅笑,缓缓朝我伸出了手。"兰云。"

"是。"我竭尽全力抬起肮脏的沾满鲜血的手,终于摸到了那只白玉雕就般的艺术品,精美温润、微凉而柔滑。

从此,我是兰云,我的弟弟是兰霜。

"殿下,这是今日兰雪传来的消息。"兰云走至萧兰夜身侧,恭敬的俯身,双手奉上一朵雪兰。

萧兰夜拂袖接过,指尖轻叩,胜雪兰瓣一片片展开,清幽兰息骤涌,现出一张字条。扫过之后,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许,"接,这等好事可求不来。"清若风吟、渺若流云的嗓音缓慢而出。看着指间雪兰刹那间盛放至极致,紧接着便似冰雪片片散落,手腕稍转,微仰脖颈,将玉杯中艳若云霞般绯红的沉樱酿一口饮尽。

☆、第二章 唯一的哥哥

今日,整个沧凌帝国四处张灯结彩,一片欢乐祥和中,映衬得人人都喜气洋洋。

一个身穿银衣面罩白纱的蓝发女子静静伫立,遥望着通向沧凌帝国国都--琰城宫门的各条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碧眸中有些诧异不解,"这位老伯,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这么多的人都齐齐赶往帝都呢?"

须发皆白的儒雅老者呆愣愣地看着面前女子那水蓝色长发以及碧色的眼眸,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爬满皱纹犹如枯树皮的脸上现出几分郝然,"哦,看来姑娘不是我沧凌国人吧!"

女子点头,"没错,我家在偏远之地。"

"原来如此。姑娘有所不知,今日乃是我朝七皇子兰夜殿下的十七岁生辰,帝都将为殿下举行成人礼。我等都是去观礼的。"老者呵呵笑着解释了一番。

生辰吗?竟是今日,那不就是说也是他母亲……女子暗自喃喃,随即又有些疑惑,"可是,为何如此之多的民众也去观礼?皇宫重地之中,不是一般人根本就不能够进去吗?"

"七殿下俊雅高贵,学究天人,又待人温和,多行仁举,深受国人尊敬。"老者露出几分神往之色,"我等早想一睹殿下天人之貌,只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今次,幸得殿下体恤,大典完后,特上城中凌霄阁接受朝拜,平头百姓只要愿意皆可前往一观。"

"是这样么?我知道了。多谢老伯告知。"女子对着老者微微点头致谢。

"不用客气。要是有意,姑娘也可去看看。老朽就先行一步了。"

兰烬殿,不同于其他大部分宫廷建筑的金碧辉煌、雕梁画栋,要处处渲染出天家的高贵大气、富丽堂皇,却是以清冷之色为主,湛蓝的琉璃瓦、雪白的梁柱、蓝色的宫墙,高悬的无数浅蓝色纱幔随风而舞,尽显飘渺凉薄、洒脱孤寂之感。

大殿门口立着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男子,容颜绝美。未曾束起的银发散乱在空中,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潋滟的水色瞳眸,皮肤晶莹仿若透明,隐隐可见下面青蓝色的血管。飞扬的雪白衣衫更突显出浑身上下那一股,宛若世间最为圣洁的雪山上融下的水般纯洁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气质。这个人来自不为当世所知的灵镜岛,正是千载以来一直避世远居的精灵族的世子--叶然歌。

"哥,你今年来得比之以往都要早啊!"略带疑惑的嗓音传来。

"哎哟!听你的意思似乎是我做错了,那我赔礼道歉吧!"声音入耳清越,如玉环轻叩,说话间雪衣男子已来到了窗前。

倚靠在窗前的蓝衫男子转身,半躺入软榻。顺手取过几上斟满佳酿的玉杯,浅酌了一口,嘴角挂出幽幽笑意,"好啊!怎么个赔礼道歉法,哥说来听听!"

"好个小东西,倒真是越来越会借着根竿子就往上爬了,一点都不客气!想我拖着一百多岁的老身板儿,好不容易千里迢迢的来一趟,你没有好好招待招待哥哥也就算了,连酒都不舍得请我喝一口,反倒先问起罪来,可见是个没良心的东西!"雪衣男子瞪向萧兰夜,落座软榻对面的锦凳,径自倒出一杯美酒饮尽,摇头晃脑的回味一番,"啧啧!虽然我尝过的琼浆玉液不知几多,却始终没有一个比得上你倒腾的沉樱酿呢!"

"知道然哥哥喜欢,这不是特意备着么!"兰夜将一只白玉酒壶推到他面前,剑眉斜挑,蓝眸凑近叶然歌,精光流转、满是算计。瞅着他邪气妖娆地笑着,却是用一派天真可怜的口气抱怨,"幸好我唯一的哥哥露面了,要是久候不至,我该有多失望啊!"

"你的生日我哪一回忘记过?"叶然歌赶紧应着,正打算掏出什么东西,动作却是突然一顿,沉默了一瞬,轻叹一口气,"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放不开吗?毕竟,他们始终是你的亲兄弟,而且当年他们也还小,不懂事的。"

呵呵!便是我有心放过他们,他们容得下我么?自小到大,各种手段都不晓得被他们玩弄过多少遍,我忍让至今,也算是仁至义尽。这一回,就都了了吧,时间不多了,可不能尽皆浪费在他们身上呢!到底我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