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夕雅又慢慢的躺了下去,眸光投向黑夜中那无数摇曳着点点光亮的星星,一颗一颗,交织错落、繁芜纷杂,就像自己此刻茫然无措的思绪,"那就没有什么是他在乎的,就真的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眷念么?"
叶然歌盯着月色星光下,好似浑身都散发着圣洁清辉的冷夕雅,有一霎那的愣怔失神。随即甩头一笑,或许,有的吧!
半月之后,沧凌帝国公布了凌霄阁上刺杀一事的调查结果:刺客系雪暗杀手,出自久翼大陆最为神秘强大的天价杀手组织暗雪阁,此次乃是与以太子萧芷为首的六位皇子达成交易,趁着成人礼之日人多混杂,刺杀萧兰夜。
消息一出,举国震惊,群情激奋,纷纷要求严惩相关之人。而重伤未愈的兰夜殿下却顾念手足情谊,拖着病体亲自去向王请求宽大处理。于是,沧凌王下旨废除萧芷的太子尊号、赐死,其余皇子软禁府中,不得随意外出。
"殿下,夕姑娘。"兰陵对着斜倚在软塌上的萧兰夜和对面坐着的冷夕雅行完礼,转向萧兰夜,"前太子不肯喝下毒酒,说一定要见殿下一面。"
哈!临死之前都还惦记着我,我的面子可真不小呢!兰夜饮下一杯沉樱酿,伸手取过玉壶,邪气魅惑地笑开,"既是皇兄的要求,作弟弟的,自然应当达成他最后的心愿。"
冷夕雅见他还未大好就毫无顾忌地喝了不少酒,根本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拧着眉劈手夺过玉壶,淡淡出声,"该干什么就赶紧去!都快给你喝光了,我却还没尝过几口呢!"
"呵呵!放心,少不了你的。"兰夜高高挑着眉,目光本来一片柔和,嘴角却是一掀,笑容妖媚邪美,看得冷夕雅心神一晃。放下了酒杯,"走吧,去看看他有什么话说。"
太子东宫,萧芷端坐在椅上,冷冷的目光中藏着深切的恨意,看着一步一步优雅行来的萧兰夜,"你终于来了!"
"大皇兄,不知找来兰夜,所为何事?"兰夜依旧带着飘逸绝尘的淡淡笑意,眸光并不看向他,自顾自地落座。
"哼!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事到如今,我岂不知这一切其实都是在你的计划之中。"萧芷死死盯着萧兰夜,眼中的恨意剧烈地翻滚涌动,"雪暗杀手极难失手,下手之人也并不知道主使是谁。而且,此事我们六人相当谨慎,所有环节都做得极度小心,周转了很多人才联系上暗雪阁主事之人。居然这样,都可以从刺客身上查出我们的身份,暗雪阁,是你的吧!"
兰夜没有说话,无波无澜的眸光轻轻的落在萧芷身上,就只是静静看着他。
"果然是你。可笑,真是可笑!我们满以为这次终于能够杀了你,却没想到竟是早已落入你的圈套。"萧芷自嘲地笑着,目光紧紧缠绕着萧兰夜,仿佛这样就可以将他绞杀一般,就算是实在不行,也可以借此一泄心头之恨,"这些年来,我们为了除掉你,费尽心机,可就算是请动那边的人对你下了血魔咒都没能杀死你。倒是为此惹来皇叔的盛怒,血洗整个皇宫,差点杀了父王和我们。"萧芷面上难以遏制地浮现出惊恐的神情,全身微微发抖,好似又看到了当时诺大皇宫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仿若修罗地狱的一幕。停顿了良久之后,复又开口,"至于姓叶的女人,她对父王不假辞色,甚至都不肯接受父王的封号,父王却只因她是中毒之下难产而死,便杀了一众嫔妃,包括--我的母后。"
"而你,凭什么你从小就什么都比我们好!在我们辛辛苦苦的学习诗书礼乐政论帝王策时,你却早已精通全部,在我们起早贪黑练习武艺时,只看过一遍的你却可以打败所有师傅!凭什么!萧兰夜,你根本就不是人,是个怪物,你完全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血红着眼,萧芷一步一顿得缓缓走向兰夜,语调中带着深深的不甘与痛恨却又偏偏夹杂着三分无可奈何的羡慕与嫉妒,面上隐隐显出疯狂之色,"凭什么一切都是你的,凭什么!萧兰夜,我恨你,我恨透了你!我真恨不能亲手杀了你,喝你的血抽你的筋吃你的骨!"
☆、第八章 障碍尽去
萧芷状若疯狂的逼近,双目血红一片,如若欲滴。圆睁着眼死死瞪向萧兰夜,神色狰狞如欲将他生吞活剥、千刀万剐犹是不能够解恨一般,"至于父王,虽然他表面上对你不管不问,可是,但凡给你的东西从来都是众多兄弟姐妹中最好的,如果有你喜欢的物什他也绝对会送到你的面前,只要是你的要求他更是从来都不曾拒绝过。"
猛地一把拽过兰夜的衣襟与自己平视,萧芷目光凶狠毒辣,好似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生生撕扯成千万片,然后丢在炉里一把火焚烧殆尽,"而皇叔更是完全把你当作了亲生儿子!从你一生下来就一直将你带在身边,众多兄弟他通通视而不见,只有你是他抱着长大的。知道我们不喜欢你,只要我们表现得稍稍针对于你,就对我们大加斥责。同样是他的侄儿,凭什么他就这么宠着你?"
萧芷狠狠将萧兰夜摔回椅子,转身回走。拿起桌上的鸠酒一饮而尽,恶毒地看着他,"我输了,愿赌服输,便先走一步。不过,萧兰夜你放心,我会在下面等着你的,相信不久之后,定会再见!哈哈哈哈……"
兰夜始终不发一言,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任何起伏,就只是一动不动地靠在椅背上,连姿势都没有一分一毫的变化。直至萧芷狂笑着毒发身死后,才低唤一声,"兰陵。"
"殿下,可是要去霜辰殿。"兰陵影子般出现。
萧兰夜点头,面色淡漠的指了指大殿上那一具渐渐冰凉的尸体,"记得叫人打理一下。"
现任的沧凌王萧君离静静坐在桌案之后,以手抚额,遮住了眼中的神光。不过尚未及四十的年纪,却有着一股孤独之感从他身上散发而出,看上去是那么的疲惫,萧索。
兰夜缓缓走至桌前站立,模样一派恭敬,躬身一礼,淡淡出声,"父王。"
"他,去了是吗。"孤寂的王者没有抬头,一句问话,却是肯定的语气。
"是,大皇兄刚走。儿臣已经与大皇兄道过别了,父王可要去看看?"萧兰夜依旧清贵飘逸地笑着,如莲之高洁,如兰之雅逸,如芷之清幽。
"不了,不用了。"沧凌王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力地抬眸看着面前的人:自己最聪慧、最优秀,也是最看不透、最可怕的小儿子,朕已经竭尽所能地护了他们这些年,现在的结果,也只能算是他们咎由自取吧!自己选择的路,怨不得人。
"王儿,其实朕也清楚,这些年来,你的皇兄们明里暗里的害了你无数次,却从未帮过你一把,甚至每次总是装作不知道放过了他们,说到底,是朕亏欠了你。"沧凌王看着神情永远是那么雍容超尘、眸光永远是那么飘渺淡泊的儿子,愣神许久之后,嘴角终于是扯出了一抹自嘲的苦笑。到底是不愿让你们一群兄弟像我和寒轩一样最终成为死仇啊!加上他们的心思手段远不及你,本以为就这样维持着也就是了,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轻轻摇摇头,却好似用尽了一生的力气一般,显得那笑容更加落寂苦涩,"王儿,你一直都是怨恨你的哥哥们,怨恨朕的吧?"
萧兰夜斜挑剑眉,满不在乎地嗤笑出声,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委屈表情,"父王怎么能这样冤枉儿臣呢?儿臣可一直对您衷心爱戴,对皇兄们尊敬有加的啊!"
"不要拿这些话来敷衍我,夜儿,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直都恨着我?"并不理会兰夜装模作样例行公事一般的回答,萧君离固执地问着这个问题,双目紧锁着他,仿佛得不到回答便不会作罢。
兰夜自顾自的在沧凌王对面坐下,耸耸肩、摊摊手,颇不以为然的淡淡笑笑,"父王怎会有这种想法呢?我为何要恨你?"
萧君离眼睛一眨不眨的望向那双冰蓝色的瞳眸,语声缓慢低沉,"虽然是无心之过,到底却是因为我使得你母亲和寒轩不能相守。也是因为我,你母亲才会死。还是因为我,导致你从娘胎开始就身受剧毒,体质虚弱,之后那一次更是几乎害死了你!夜儿,你是不是一直很恨我,是不是?"
"我不恨你,更不恨这个世上的任何人。"萧兰夜一脸的平静安然,一丝一毫的情绪的寻不出。沉默了一阵,似乎是很认真的想了想,忽而淡漠一笑,"恨人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您也知道,儿子一向身体不好,喜欢清闲,才懒得浪费自己的精力在一些无谓的事情上呢!"
罢了罢了,一切本因我而起,怪不得你。沧凌王自嘲的笑笑,脸上却少有的露出慈爱之色,温和地看着萧兰夜,"我知道,这个沧凌国其实早就在你的控制之中。而现在,掣肘尽去,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只要你高兴就是了。"
高高在上的沧凌王者仿佛一瞬之间就苍老了十岁,很是有些疲惫"行了,你先下去吧。"
"是,儿臣告退。"兰夜依言起身,优雅的走出殿外。
看着萧兰夜优美如画的背影,沧凌王微显怔忪地笑了笑,自言自语的无声呢喃。竟是不恨么……哈哈……哈哈!原来对于我这个父亲,就连恨,你都不屑于给我一点点的啊!
萧兰夜嘴角的飘逸笑容还是那般无懈可击,面上神情仍旧悠然尊贵,一切完美到极致,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仰望。恨吗?那是一种多么奢侈的感情,完全不是我这样的人能够承受的啊!呵呵!我怎么会有,我怎么可以有?
人生自有数,知命复何忧?
朝露晞,
空叹零落归尘土。
朱颜故,
蘸血画就苍茫麓。
我采天地孤独做一纸书,
渲染这人世间空白虚无。
我撷日月寂寞为一盏烛,
焚尽九幽碧落罪恶帷幕。
至末头,
临风而逝,淡笑、不回顾。
终不负,
这一场逍遥路。
天地何极,日月何寿,苍生一何辜!
一何辜!
☆、第九章 争翼盛会
楚雨凌坐在园圃边的高墙之上,看看远处缓缓踱着步、意态优雅若一副山水画中之绝品的人,眸子瞬间一亮,却又随即黯然。双脚有意无意的踢踏着,一身绿衣随风轻扬,宛若偶然间飘落在此间的一片绿色羽尾,美好动人却没有分毫重量。目光胶在已经行至近前却是犹自出神的萧兰夜身上,楚雨凌笑嘻嘻地抛过去一杆竹枝,"萧兰夜!想什么呢?"
"楚姑娘。"随意一挥袖扫开突然袭来的一截竹枝,兰夜站定淡淡应了一声。浅浅一笑,眸光飘飘忽忽地投向落兰园中,"如何,我这落兰园可还能够入得姑娘的眼?"
"恩,不错,你这人品味还真不是吹的,挺会享受生活的嘛!"楚雨凌斜斜瞅着他点头笑道,复又指了指园边,轻扬下颌,"但是你有必要搞这么些阵势机关的吗?要不是夕雅懂点这玩意儿,那天我们就栽在上面了。"
萧兰夜闻言眼角微跳,好似无奈一般轻笑摇头,面色倒仍旧一片雍容华贵、高远雅逸,语带一分歉意,"真是对不起呢!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罢了,给楚姑娘添了麻烦,兰夜在此向姑娘赔罪。"
"哎!没事没事,随口说说而已。"楚雨凌从墙上跃下,身子一旋,落在萧兰夜面前,嬉皮笑脸的瞧着他,"不过,看你这么有诚意,不让你做点什么好像说不过去吧!"
"哦,不知姑娘有何事需要兰夜效劳呢?"兰夜墨眉一挑,漂亮至极的眼眸一转,浓黑卷翘的睫毛便随之微微轻颤,倒很是有几分兴趣地看向楚雨凌,淡淡笑问。
楚雨凌脸上笑开了一朵花,凑到萧兰夜身前,伸出纤指婆娑着他温润如玉的绝美面容,"那就,以身相许吧!"
兰夜长身而立,一动未动,骨子里邪气魅惑却狂涌而出,携带着滔天巨浪铺天盖地袭来。真就好似那地狱妖精陡然降临人间,极尽妖娆之能事,直将蛊人演绎到了极致。媚眼如丝,倾倒众生,张狂一笑,勾魂摄魄,"兰夜倒是无妨,就怕姑娘不敢受呢!"
"哈哈!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敢,你就真的以身相许吗?"楚雨凌欺近面前之人,似要透过他湛蓝的瞳仁看向其心底深处。
萧兰夜静静站着任人打量,未曾言语,冰眸湛湛有如大雪初霁之后的苍茫空寂、纯净无比的晴空,美得摄人心魄却看不见边际、探不出深浅。
对于这般天地之间万载无一的风华绝世之人,任谁都是不愿意、不忍心、不能够放弃的。可是,由得自己不放手么,就算不提他们两人之间的情意,单单就这样的男子,又岂是自己能够比肩的,怕是只会白白折损了他神子般的灼灼光彩吧!罢了,罢了!只要能够看着你平安幸福,可以默默为你祈盼一生无灾无难、万事顺意,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楚雨凌咧咧嘴,轻松一笑,"开个玩笑,别当真。"说着转身前走,眸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黯然一闪而过,快得好像只是错觉,根本什么都不曾有过,"走吧,夕雅还在等你呢!"
夕阳下,碧波荡漾的湖边,两个人影投射在湖中,相互交融难分彼此,片片如雪似墨的兰瓣丝丝缕缕纠缠其间,似要拆开那倒影,又好似添上了更多理不清、扯不断的牵绊。淡粉的樱花作为背景纷纷扬扬洒落身后,树下沐浴着最后夕辉的两人隔桌对坐,面前放着一盘未完的棋局。若有若无的水雾缭绕中,全身散发着淡淡金光点点暖芒的人,犹如九天之上闲看日升月落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