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5(1 / 1)

夜烬天下 佚名 5001 字 4个月前

一切的哥哥不是只要一没事就会去看你,你在外面胡搞瞎搅出来的那些破事,就算他没帮着你也不可能毫不知情!今日,待老夫回去之后,定要让他跪在祖庙里一五一十的把所有情况交代清楚,胆敢有一丝一毫的遗漏都别想起来!拿你没办法,难道老夫还奈何不了他不成!

留意到叶天问鼓鼓囊囊的嘴角,萧兰夜略一思索便是了然。摇摇头,心下颇为无奈的暗自笑了笑。到底还是忍不住出声,“师父,您还是省省吧,别说这件事哥完全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他又有哪回说过,您不就是料定我终会因为不忍眼见然哥哥代我受过而说出实情?可是您知道了又能如何,那个罪魁祸首绝对是我,您又从来不肯罚我,最后除了您自己生气之外还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依徒儿看啊,师父何必没事专门找这份儿闲气来受,还不如自己悠哉游哉地品茶去得好。”

叶天问一听他这一番仿佛事不关己般毫无所谓的话,气得是白须乱颤,最后却是怒极反笑,“你倒是清楚得很啊!不愿意连累你的然哥哥对吧?那好,为师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只要你老老实实说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便饶过他。”

“对不起,其他的都没关系,唯有这一次,只能请您原谅,兰夜什么都不会说的。”因为,那是他的要求,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做到。而且,这是属于我与他的秘密,是我这十多年来的坚持、执念,怎么能够告诉别人?我怎么舍得与人分享呢!微微叹了一口气,兰夜的脸色很是温和淡然,澄澈纯净的蓝眸转向叶天问,唇畔露出一个平静的浅笑,清雅若莲、幽馨似兰,“要是师父实在咽不下这气,就请您责罚徒儿吧,不管怎么样,兰夜绝无怨言。”

叶天问圆睁着双眸,目光冰凉一片、宛若锋利无比的刀剑,死死瞪向他,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脸上浮起一丝冷笑,一字一句慢悠悠的说着,“真是长大了啊!再也管不住你了。好,好得很!看来我之前仅仅叫他跪一下的确是太过便宜了,那就让他也去见识见识灵魂炼狱吧!对了,乖徒儿,你说我应该把他关到第几层呢?”

萧兰夜自然晓得灵魂炼狱是什么样的地方,那是灵镜岛最大的监牢,关押着所有犯了重罪的精灵族人。而且,每一层都有着不同的刑法,一层比一层恐怖、一层比一层令人心胆俱丧。或为剔骨抽筋、剥皮割肉,或终日身处烈火中接受灼烧,或被废掉灵力丢在千暗渊之中、生生忍受无数怨灵的啃噬肉体蚕食灵魂……而精灵具有极快的自我修复能力,甚至那些血脉优良、根基上佳者白天受了刑甚至不到晚上便能够恢复如初,加上他们千万年的漫长生命,一旦被投入炼狱就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忍受永无止境般的折磨,直到,死去的那一刻。因此,炼狱的犯人最渴望的事,就是死亡,唯有这,才是他们唯一可以奢求的,解脱。

萧兰夜绝美的脸上缓缓绽放一个清浅幽雅的笑靥,雍容高贵、明丽艳绝、飘逸洒脱、淡泊圣洁,倾倒了苍茫人世那悠悠众生,遮盖了天上地下所有的华彩,夺尽了天堂彼岸万载的荣光。遍览茫茫人世、环顾黄泉九霄,只余他一人带着绝世的风流卓尔不群地傲然独立于三界之间,自顾自地泼洒风采、湛湛生光,任它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天地倒转,我只管把酒弄影、凌云闲卧、倚风自笑。

“师父,这是要兰夜死在您面前吗?好,兰夜甘愿领罚,只希望师父,再也不要因为夜儿而逼迫然哥哥。”清清淡淡的嗓音依旧那么悦耳动听,如皓月之皎洁雅逸、如山泉之清澈甘冽、如清风之润朗高远、如流云之飘渺不羁,直直抵达了人心深处,惹出一圈圈波光潋滟的涟漪,氤氲、浮沉、荡漾……清甜舒爽中裹挟着丝丝缕缕的遗憾与怅惘、哀愁与悲戚……

话语落下的一刹那,他的眼角却是隐隐笼罩起一层妖魅的邪气,连带着整个面容神情都显得很是模糊不清、遥远渺茫,同时猛地扬起泛着湛蓝光芒的手闪电般拍向自己的胸膛。

☆、第五十六章 中秋

叶天问极度错愕之下甚至是来不及拦住他的动作,只能狠狠挥出一道绿光击向那团已经半数入体的蓝芒,将余者打散了去。随即瞬间飞闪至萧兰夜身前,一手牢牢扶着他的身子,一手发出幽幽绿光赶紧印在他胸前,满脸震惊、语声颤抖几不成调,“有没有事?夜儿,是不是伤着了,啊?你还撑得住吗?”

“没关系。”兰夜轻轻笑了笑,却是难以控制一般晃了两晃,终于仿佛是站不稳一样,顺势软软倚入叶天问怀里,侧首靠在了他肩上,一束银发刚好挡住了他的脸。一片寂静之中只闻得见一个极其微弱的喘息声,时间好似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每一秒都化作了漫漫无期的亘古。短短几息,竟像是过了千万年一般,一缕细若游丝的声音才突兀地响起,可是语调却那么低、那么缓、那么轻,宛若仅仅是半空中一点点细微的气流波动,来时无痕、去亦无影,永远无法弄清它起于哪方、归于某处,缘何而生、缘何而灭,“师父,永远、永远都不要为难然哥哥,答应我。”

“别说话!孩子,好生凝住心神,闭目调息。”叶天问根本无暇理会他究竟说了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加大了手中灵力的输出。

萧兰夜却是突然推开了叶天问的手,直起身来,定定望着那双尽数变作了红色的水色瞳仁,“师父,答应我!”

再次伸出的手被兰夜毫不犹豫地打开,叶天问由于惊惶悔恨而苍白的脸上,豆大的汗珠一滴接一滴滚滚而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夜儿,让外公替你治伤,好不好?”用力闭了闭眼,傻孩子,外公是怕你不清楚魔域的凶险会吃亏,才定要追问缘由,怎么可能真的狠心责难你们。谁知道你竟会倔到这种地步,一言不合居然就……我已经害了自己的女儿,要是现在又逼死了你,那我还有何面目存活于世,就算是死了,都无颜向你母亲交代啊!

得到想要的承诺,兰夜的面上骤然涌现出倾倒众生的邪魅气息,嘴角扯出一个妖冶的媚笑,稍稍扬眉,轻飘飘地吐语,“师父早些答应不就是了。好了,回去吧!”

“夜儿?”叶天问愣愣地看着潇洒而去的萧兰夜,目瞪口呆了好一阵之后,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又被算计了。

适逢中秋时节,天穹皇宫之中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宫灯。一个个做得精巧细致,虽然上面的图案花样迥异,却皆是画工细腻、栩栩如生。全部点燃的灯高悬于每一处檐角,映照出整个皇城一片灯火通明的和乐景象。正在举行皇家盛宴的飞云宫里时不时有着丝竹管乐之声传来,乐师伶人大为卖力地吹拉弹唱奏出一段段喜庆乐曲,歌女舞姬便随之翩然起舞,气氛也就在歌舞声中渐渐高涨,真的是好不热闹。

随着风涧月在酒宴之上略坐了一阵,冷夕雅便瞅了个空,自己走了出来。此刻,她正静静伫立在殿外一角,靠着一处白玉栏杆,闭上眼细细感受着夜风那缠绵多情的抚摸亲吻。一袭银色的衣衫缀满洁白的光芒,时不时随着风轻轻扬起,翻飞旋舞、与清风两相唱和。一片如水的银白月华温柔地笼罩下来作为背景,皓月更是毫不吝惜地洒下点点温润而又璀璨的光辉披在她的周身,那绝美的面容上便也流转着一片柔和却灿烂夺目的风华。仿若临风而立的月下女神,那么妩媚绝艳、那么温婉柔美、那么纯洁无暇、那么神圣高贵,仿佛就算仅仅沾了她的一片衣角去,都是一种对她的玷污、亵渎。

只见她微微仰着头,优美的唇瓣扯着一个似笑似叹的弧度,流光溢彩的碧绿瞳眸中盛满星星点点的银芒,遥遥望着漆黑天幕中那轮圆月,清清泠泠的音色不带一丝人间烟火般响起,语调却是夹杂着若有似无的淡淡惆怅,“玉液满,琼杯滑。长袖起,清歌咽。叹十常八九,欲磨还缺。若得长圆如此夜,人情未必看承别。把从前、离恨总成欢,归时说。”

“佳人怨遥夜,使夕起相思!”楚雨凌在酒宴上呆得无聊早已跑了出去,四处闲逛着赏花灯。瞧见倚着栏杆望月的冷夕雅,便悄无声息地靠近。正好听见她略带忧愁的自言自语,立时攀上她的肩头、打起了趣儿,“呵呵!夕雅啊,你其实应该这样吟才对嘛!既对应眼前情景、符合你的心境,还凑巧包涵着你们俩呢!这可不是特意为你们作的嘛。”

“死丫头!胡说什么呢你?”冷夕雅一听她有意的凑趣不由得就是微微脸红、面容一阵发烫,瘪着嘴扒拉下她吊在自己肩上的半个身子,随手将她推到一边去。嘴里无声咕噜着,正经样从来管不住一刻钟,倒是和他有几分相似呢!

楚雨凌倒是完全不理会她的羞恼,仍旧涎皮赖脸地凑过来,笑眯眯地挑眉,“哎!夕雅,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回去啊?看着你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他,我都替你着急了。”

“谁会挂念那家伙!”冷夕雅一听她提起这句话却突然变作一副很是气愤难言的样子,一下子扭过头,自顾自赏月去了。枉我一路上都为你担心得要死,写了好几封信不远万里的托人带去沧凌,谁知你个可恨的家伙,竟然一次都不曾回过,简直是可气!可是,你应该不会无缘无故不理我的啊?难不成,真的是出什么事了!刚一想到这里,冷夕雅的脸色就是顷刻间煞白,身子也不受控制地狠狠颤了颤,随即紧紧握住汗湿的双手,转向楚雨凌,“是得回去看看,我们两日后就走!”

耳中听着她略带颤抖的腔调,楚雨凌惊诧回眸,自然注意到了她瞬间苍白的面色,赶紧伸手扶住她的手肘,“你怎么了?”

冷夕雅微微摇头,碧眸投向无边无际的茫茫黑夜,勉力对楚雨凌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没什么。你不是也一直想着他吗,那我们快些回去又有什么不好呢!”

☆、第五十七章 那些过往

“小东西,都这么久了,你还没做好啊?”叶然歌趴着圆桌之上,遥遥地望着萧兰夜的身影,整个脸都皱成了一团,一迭迭的高声惨呼,“再不开饭,你苦命的哥哥就要被活活饿死啦!”

其实对于精灵来说,压根儿就不必吃喝的,他们只要能够吸收草木精华、天地灵气,凝聚出足够的灵力,就可以满足自身存活的需要。可是却并非每个精灵都会不吃不喝,甚至有的还相当好口舌之福,比如说眼前这位。

听着外面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兰夜冷冷一哼,支使着人将虽然盖着盖子却仍旧香气腾腾的菜肴一盘一盘、慢悠悠地摆上桌台。待全部摆放妥当之后,才施施然地转出来落座,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斜瞥了双目放光就欲动作的人一眼,邪邪笑开,“要是哥等不及了,就先试试呗!也许,师父他老人家,完全不在意呢!”

叶然歌闻言,猛地抬首死死盯向悠哉游哉的萧兰夜,仿佛他才是最美味的菜肴,恨不得立马就吃进嘴里,咬牙切齿的低声吐语,“没良心的东西,故意的吧!为了你,哥哥我不惜偷偷跑到那栖兰坊,像嫖客一样去找老……呃,你属下。也不清楚是不是祖父得知了点什么,一看到我回来,那眼神,简直好像要撕了我一样。没准儿因为这正巧过节,所以没罚我,等着中秋一过,说不定又会让我跪祖庙去!说起来,这种情况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嗯……对了,就是那次!”

这是萧兰夜初来灵镜岛的第一个年头。此刻,他整个人都蜷缩在软榻上,嘴角漾起一丝微微的笑意,墨黑卷翘的长长睫毛时不时轻轻扑扇着,逍遥优雅的姿态好似一只正在慵懒小憩的波斯猫。

看着被放到院中的几个颇大的素白物件儿,叶然歌很是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戳了戳萧兰夜,“这就是你专门让他们做出来的东西?没事都瞎倒腾了些什么呀!”

“对啊!就是这个,祈愿天灯。”兰夜朝着叶然歌幽幽一笑,随即闪身跳下软榻,拖着叶然歌过去,“哥,玩玩儿吧!试试许个愿,没准儿能梦想成真呢!”

盯着一盏盏灯上那空无一物的雪白纸罩,兰夜那水晶般湛湛生光的冰蓝色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转,唤人送上笔墨。暗暗瞄了一眼叶然歌,脚下稍稍移动两步,避开了他的视线,蹲在一盏灯前,在灯罩上面画着什么。

“真有这么神奇吗?”叶然歌站在一旁,斜眼瞥着虽然样式很简单,却是做得相当精致的几盏灯笼。瞅了瞅萧兰夜极有兴致的样子,嘴里很是不信地嘀咕着,却是拿起一盏灯点燃了。那一分一分越来越亮的火光,就好似一个幼小而纤弱的生命,傲然地伫立在幽深厚重的莽莽黑夜中,始终带着高贵淡泊的雅逸微笑,执着坚定而又自在写意的顽强成长着。

看着这一点小小的火苗,叶然歌面上神情也慢慢变得无比郑重而又万分虔诚。转眸看向那个仍旧蹲在一边,自顾自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小孩子,眼中的神光温和而柔软,夹杂着几分爱护、些许宠溺、点点黯然、丝丝隐忧。终于一扬手,不过是如此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是灌注着全部心神、用尽了毕生精力就只是为了此刻的一托,显得那么舒怀、那么欣慰、那么满足,宛若托起的并不是一盏轻轻的灯,而是一份厚重的情感、深沉的期望。目送着这一豆灯火晃晃悠悠地升上天空,微微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很纯粹、很明媚、很温暖、很柔和。

你若快乐,倾了人间、覆了天下,何妨!

待再次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