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搞出来的那些事,只要不是很过火,我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在是看不过去,才会让然儿跪一下给你提个醒儿,却是从来都不会罚你。至于原因,虽然你性子倔不服软是一方面,但更多的是我不忍心、我舍不得你!你如此聪明的孩子,我不相信你就猜不到、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出来?”
☆、第六十章 一诺许一生
冰蓝瞳仁飘飘忽忽、深深浅浅地投向天际,兰夜缓缓绽出一个雅逸清幽的淡淡笑靥,幽香若兰麝、馥郁如衡芷、高洁似青莲、清贵胜迷迭。慷慨好施的皓月洒下大片大片皎洁清冷的光华,把层层叠叠的清辉氤氲于他的周身、拿星星点点的银芒悬浮在他的面庞、将影影绰绰的光亮倾泻入他的眼眸。千里银辉覆盖中,唯见他傲然独立于茫茫幽幽的漆黑天幕之下,幽雅高贵的风度更胜君主帝王,飘渺圣洁的气韵宛若神子天人。
为什么要待我这么好?为什么,一个一个,都要待我这么好?我承受不起、真的承受不起啊!先有二叔、然哥哥,后又加上夕雅,那些都是多么深的情、多么厚的意,我已经回报不了,完全回报不了了!我不想,真的真的不想,再承受更多的情意了。因为,如若那样,当我终究不得不离去的时候,就会有更多的牵挂、更深的不舍,想必,会愈加放不下、舍不得、不甘心……何必如此呢,累了自己,也苦了你们,莫不如,减掉几分多情与牵绊、增加几分淡薄与冷漠,放开你们,也释怀自己。
也不知道时间在静默中流逝了多少,终于,萧兰夜淡然开口,语调疏朗灵动如流云、澄澈清越似溪涧,"师父确实是待徒儿极好的,自始自终都是。您的关怀呵护、您的疼爱宠溺、您的包容放纵,兰夜都知晓、都明白。"微微转首,朝着两人轻轻浅浅地笑了笑。那个笑容是那么柔和温情、那么光亮艳绝、那么动人心弦勾人魂魄,不过,却使人黯然悲戚,连带着整颗心都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纵然如此,却是仍旧不够,还要往下继续碎裂开去,直到,散成了灰烬、化作了烟尘。和风一过,纷纷扬扬漫天旋舞,以生命最后的光华挥洒出浓墨重彩的一笔,势要让世人惊艳、令日月共撼、教天地同悲。随后,便悄然无声地归于寂灭,消逝于苍茫之中,无痕、无迹、无踪、无影……神采倾倒三界、风姿羡煞寰宇的绝美脸上始终带着点点的不舍、丝丝的迷惘、淡淡的疲倦,"可惜的是,我受不起,这一生,到底只能亏欠你们了。师父,然哥哥,放了夜儿吧!就让夜儿一个人,只是一个人,平静的、自在的、安然的,离开。"
叶然歌一听此言,顿时惊痛震怒得无以复加,猛地扬起一巴掌就向着萧兰夜狠狠甩过去。
"住手!"就在那个巴掌即将落在兰夜脸上的时候,却被叶天问一把抓住了。同时,侧身拦在了叶然歌面前,"然儿!冷静点。"
此时的叶然歌满身的汹汹怒气,双目泛着灼热赤红的火焰,仿佛藏着一只就要跃出来择人而噬的猛兽,死死地咬住被叶天问挡在身后的萧兰夜,平时清脆悦耳犹若珠玉相扣的嗓音显得粗重而喑哑,"祖父,你让开!今天我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混账东西,我就不信打不醒他!"
"莫不成你还想打他?连我都从来舍不得对夜儿说上一字半句的重话,难道你今日竟要狠下心向他动手吗!"叶天问一面说着,一面突发大力远远推开了叶然歌,寸步不移地护着萧兰夜,目光一眨不眨地留意着他的动作,"我的夜儿,那就是用来宝贝、用来宠的,哪轮得到谁来教训?要是真的打伤了他,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你现在还要护着他!难道没听到他刚刚说的那番混账话么?那都是些什么狗屁理论、狗屁逻辑!"心疼?我是心疼,可就是因为我一路以来太心疼、太纵容、太惯着他了,才使得他现在这般任性妄为、无所顾忌!要是早知道会把他宠成这副摸样,我就该狠下心好好收拾他,也就不会造成如今的情况!说起来,倒真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做错了,真是后悔,好后悔啊!叶然歌面上堆满了悔恨和心伤,慢慢地、慢慢地走回来。一步一步,都引落一滴一滴滚烫灼人的泪水,终于,怒吼出声,"我如珍如宝小心翼翼地守了你十七年,整整十七年啊!这就是你该有的态度,这就是你该对我说的话吗?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轻松自在,那我呢,你二叔呢,夕雅呢,还有那么多那么多帮你、疼你、爱你的人,你把我们置于何地、你有没有为我们考虑过!夜儿,萧兰夜!你有没有心、到底有没有心啊?"
望着那个歇斯底里吼叫着,却哭得像个孩子的人,萧兰夜兀自愣怔,渐渐的,樱花般柔嫩水泽的唇瓣一点一点绽出一个幽幽雅雅的清浅笑容。和着颊上那一颗犹自泛着冷冷银光的晶莹热泪,宛若那一朵千万年来都不肯开放却最是艳绝倾世的昙花,终于在夜半时分,流着苦涩的泪水悄然笑开、肆意怒放,悠然挥洒着自己的灼灼芳华。清贵美艳的绝世神采令众生惊艳而沉迷,幽远馥郁的高雅气息使万物陶醉到疯狂,凛然圣洁的高傲风骨让苍穹惭愧至臣服。莽莽无际的黑夜中,就只有这一枝卓尔不群的纤弱花儿,傲然迎风,笑对苍茫,飘逸清气里混合着渗透骨子的妩媚妖娆,娇美体态中裹挟着刻在心底的坚毅刚强,绝美姿容下隐藏着没入灵魂的孤绝凄凉。
绕过叶天问,萧兰夜缓缓地走到叶然歌身边,朝着他柔柔一笑,伸手轻轻拥着他,凑近他的耳畔低低吐气,"然哥哥,对不起!是夜儿的错,又让哥伤心了,原谅夜儿嘛,好不好?夜儿答应然哥哥,以后再不会这样了,不管有多累、有多苦、有多痛,萧兰夜都会坚持走下去!然哥哥,相信夜儿吧!"
叶然歌稍稍推开兰夜,定定锁着那双流转着湛蓝光芒比之漫天繁星更加璀璨绚丽的冰晶般瞳眸。待看到那清透澄澈中的郑重诚挚之后,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气,脸上挂出如释重负的轻松,"磨死人的东西!终于舍得拿出承诺、终于是肯这样做了,哥好高兴,真的好高兴呢!"
☆、第六十一章 认亲
叶然歌直直地望着萧兰夜,良久之后,突然一把紧紧抱住他。牢牢地按着,仿佛是怕一放松就会发现,此刻的一切不过一场黄粱梦,虽然很美好,却仅仅是,幻觉罢了。烦死人的小东西,知道吗,哥盼着你可以彻彻底底地振作精神、真真正正的愿意为着活下去而努力,都不知究竟是盼了多少年了呢!为了让你能够想通,这些年来,我用尽了或软或硬各种各样的办法。谁知,你表面上倒是听得认真,实际上从来都是在敷衍我,每次都阴奉阳违、压根儿打心眼里就没把我的话当回事,搞得我啊,甚至都要绝望了呢!
偶然间,眸光扫到自己肩头的衣衫,斑斑水渍衬着云状暗纹,显得很是突兀。好比偌大的宣纸之上孤独散开的那几点寒梅,纵然清丽鲜妍、疏朗傲然,却是那么的冷寂落寞,那么的凄美、而又哀凉。萧兰夜微微拧着眉,斜斜瞥着那湿漉漉的一块儿,暗自瘪了瘪嘴,“哥倒是高兴了,弟弟可很不舒服呢!这么一大片,也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鼻涕,好脏的!”
“好个小东西!哥哥我活了都一百多年了,所有凝结着我生命精华的宝贵眼泪几乎都给了你,你不思感激也就算了,居然还嫌弃?可见你就是个没良心的家伙!”叶然歌一脸幽怨的恨恨盯了兰夜两眼,便随手把他拨到一边去,径自转身回到桌边坐下了。
看到两人基本上不会再搞出什么动静,叶天问方才松了口气自去落座,却是连连摇头。这两个不省心的孩子,总算是肯消停了。也真是能折腾,好好一个节,都被搞得不安生!我怎么竟遇到这么些难伺候的主儿!叶天问再一次长长吐出一口气,分别盯了两人一阵,“你们两个,确定闹够了是吧?”
“还不全是他惹出来的事!”叶然歌闻言便狠狠瞪了优雅闲适地靠在椅中的萧兰夜一眼,随即懒得再理他,目光直直盯着桌上一盘盘尚未揭盖的菜品。
瞟到叶然歌那双似乎渐渐泛起幽幽绿光的水色眸子,萧兰夜顿时狂翻白眼,面皮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真没见过变脸这么快的男人!也不想再看他,自顾自地扭头对着叶天问,却也是早已换上了一副温文有礼的模样。忽而,蓝眸瞬间一亮,闪过一丝戏谑的神采,眼角刹那便涌上层层妖美蛊惑的邪魅之气,脸上却满是深深的遗憾。朝着叶天问极其无奈地笑着,轻声言语,“好几年都没和您老人家一起过中秋节了,这一次,兰夜专门做了几道小菜。本来是想请您尝尝的,却不曾想,竟被我搞出了这样一些事来,着实是太不应该了。不过,到底耽搁了这么一会儿,也许菜都有几分凉了,还是让人重新做些新鲜的来吧!”说完甚至还满面可惜的微微摇了摇头,随即朝向一旁轻唤,“来人!”
“小公子。”话音落下之时,便见到原本只有他们三人的院中多出了七个垂首而立的墨绿衣袍的侍者。
萧兰夜稍稍一抬下颌,点了点桌上,“尘叔,麻烦你们帮我把这些都撤下去,重上吧。”
“是。”几人立时准备上前。
“下去!没你们的事,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叶然歌恨恨瞪向悠闲自在的兰夜,却发现几人仍旧来到了桌边,转向几人的目光顷刻变为寒凉刺骨,语调冷硬如坚冰,“没听见我的话吗?”
几人立时跪在地上,目中却是寸步不让的坚毅,为首的一个绿衣人毫不畏惧地望向叶然歌,“世子!当年,正是您在族长大人面前给我们下达的死命,除非死透了,否则,只要是还有一口气在,对于小公子的任何吩咐,我等都必须遵从。难道世子忘了吗?”
叶然歌的眼神开始冷凝,身上慢慢覆盖了一层浓浓的杀意,却是轻笑出声,“好啊,好的很!我还真是没看错你们,一个一个忠心确实是可嘉啊!”
叶天问很是头疼地抚了抚额,看着仍旧兴致勃勃的萧兰夜,终究还是开口了,“夜儿,你闹够了吧。”
正聚精会神观察着叶然歌面色一分分变化的萧兰夜暗暗打了个手势让几人退下,却是一副无辜样子,笑吟吟地耸耸肩,不动声色地瞧向脸色铁青的叶然歌,“我这不是好意嘛,怎么能够怠慢了外公呢!”
“我说你这孩子,真是……”叶天问正相当无奈的垂首叹气,却是猛然抬头,直直盯住那双漂亮至极的湛蓝瞳眸,“你刚刚叫我什么?外公?夜儿,我没听错吧!”
“呃?”兰夜闻言稍稍转首,看着难掩神情间的万分激动却又有些犹疑惶恐的叶天问,忽而清幽一笑,嗓音低缓柔和却是清晰无比,“外公确实不曾听错,都是夜儿一直以来太过任性,给外公带来了许些烦恼。还请您,看在夜儿年幼无知的份上,原谅夜儿的无礼。”
“乖孩子,你肯认外公,外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责怪你。”叶天问微红的眼中有着一层一层厚厚的水汽升腾而起,渐次氤氲起浮。仰望苍天深深叹息着,夜儿,我的好孙儿!你终于肯原谅我,你终于接受我,你终于肯认下外公了!太好了,太好了!突然,一把抓紧了兰夜的手腕,却是能够感觉到有着一阵阵明显的颤动蔓延开来,“我不是在做梦吧?”
“相信您做梦的时候,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手劲。”萧兰夜皱着眉,伸指轻点,将自己又一次被勒红的手解救出来。暗暗白了他一眼,颇为不满地无声嘟囔着,“还真是上瘾了,上回的淤痕都还在呢,又来!”刚一转头,却差点撞上悄无声息地凑到面前的叶然歌。
只见叶然歌一脸不明意味的笑容,轻飘飘的语调阴阳怪气、似褒似贬,“哎呦喂!小东西,这下子还真是彻头彻尾地想通了呀!看起来,是打算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啊!不错嘛,进步相当大呢!”
☆、第六十二章 玉盘珍羞
听着这有些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腔调,萧兰夜倒是完全不为所动,只在面上扯出一个比万年妖精还要妩媚邪美的勾人笑容。伸手牵上叶然歌的襟袖,冰蓝眸子顷刻间便是水水润润的闪着光,甚是楚楚动人、惹人怜爱,声音清甜香软得几乎就是腻死人不偿命,"但凡夜儿有任何一丁点的长进,还不都是然哥哥的功劳!说起来,弟弟还要好好谢谢哥哥呢!只苦于哥哥的恩情比天还高、比海还深,实在是无以为报啊!哥哥说说,夜儿究竟应该怎样做,才能够稍稍回报哥哥这么些年的呵护宠爱呢?"
叶然歌狠命搓着手臂上直立而起的根根汗毛,强忍着想要暴跳起来捂死他的冲动,带着满面笑容扯开萧兰夜死死抓着自己衣袖的双手,一副恭敬十足的样子,"在您这么一个奇才、全才、天才级别的人物面前,在下区区一介白丁,实在是不敢有半个字的指手划脚、妄加评论,大人您还是饶了小的吧!我……"
"够了!"叶天问突然扬声打断了叶然歌的话,恨恨地瞪着他,"你说你今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夜儿爱玩是因为他不过才一个孩子,而且又是从小就闹惯了,他做什么都很正常!你呢?都已经多大的人了,你和他争个什么劲?又是做哥哥的,你不让着弟弟也就算了,怎么还与他计较这些有的没的?都不知道你这哥哥是怎么当的!"
"祖父!我……我到底怎么他了?一直不都是这个小混蛋……"叶然歌乍然之间听到那席话直接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