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冷夕雅气极反笑，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摇了摇头，端起药盏，舀出一小勺送至他的唇边，“先把这碗药喝了，剩下的那些也该熬好了，我马上就给你端过来。”

兰夜瞅了瞅勺中浅浅的一点药汁，有几分好笑，抬手就欲接过药盏，“刚刚不过是逗着你玩呢，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你老实一点行不行？就凭你现在这种疲软乏力的状态，准得把我辛辛苦苦熬的药给洒了！”一边说，也不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就将汤药往他嘴里灌去。

☆、第八十三章 收复失地

秋辰瑾斜靠在窗棂上，漆黑不见底的眸光定定地盯住外面某处。在这样的晚秋，那里的几棵大树，竟然不畏严寒地抽出了绿芽。这么顽强坚韧、这么旺盛的生命力，此刻在他看来，却只感觉到满满的讽刺意味。

一阵寒风毫无感情地狂猛刮过，已经带上了几分寒冷的凉意顿时袭来，秋辰瑾立刻关上了窗。转过头来，看向床榻之中，那个单薄得似乎风一吹就会碎裂开去的人，正一杯、一盏又一碗地喝着药。呵呵！草木的生机，是你给的，可是，你自己呢？

待他终于完成了那一项几乎可以称得上艰巨而浩大的任务，冷夕雅端着一大堆的瓶瓶罐罐出去了，秋辰瑾这才一步一步走回床前，缓缓落座，“夜，你还是坚持，明日就要出兵北上吗？”

“是啊！瑾难道不认为，这便是我们最好的时机么？”萧兰夜幽幽雅笑开来，慵懒散漫地半躺着。苍白的脸庞非但没有折损掉他的高雅清隽，反而更加突显出他浑身上下透出的那一股秀逸脱俗之气，“我们取得了凛川大捷，而天穹却是始料不及惨败而归。此时，必定是他们最为低落无措之际，兼之其国中初闻此信，好歹也要震荡一二。就算是他们在得知败绩的那一刻就第一时间派出了援兵，在昼夜兼程的急行军之下，至少也需要八日，其大军才可堪堪抵达雪依边界。而我方将士斗志正盛，若是依照我先前的计划行事，携此威势、一鼓作气，绝对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在其大军到来之前，夺回被天穹占领的几座城池。”

“退一步讲，他们是派出了国中余下的所有骑兵，作为先锋前来增援，快马加鞭日行一百五十里，也得三日方到。据我的情报，除去先前已在雪依境内的二十五万，白虎骑应该还有十万左右。可即使是这样，他们也顶多只会将已占的城池守住，没有可能、也没有把握、更没有胆量在眼下继续攻城略地。除非，他们是傻子。”

“再退一步，如若他们就是要出人意表、真的选择了接着进攻，那么，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拿下的也只会是那种城墙不太坚固、规模较小的城池。而这样的地方，他们都能够抢得走，难道我们会夺不回来？并且，要是他们真这样做了，那就太好了，可省却咱们不少事儿呢！我们的既定方向完全不用改变，照常收复失地，到那时，他们，呵呵！身处异国雪依、陷于包围、孤立无援，我倒是很期待他们可以翻出点什么浪来，也好瞧瞧新鲜呢！”

“天时、地利、人和，从这些方面来看，我们全部都占据了。这么好的机会，莫非瑾要放过，就这般白白浪费掉么？”说完这一番话，萧兰夜不禁低低喘了几口气，彻底靠在了床头。

这就是那个刚刚还在轻轻松松地分析全盘形势，不慌不忙地运筹帷幄的人？

这就是那个早已将所有后续步骤成竹在胸，一切人或事只不过是处于他的掌控之下的人？

这个就是那个至始至终都操纵着整个棋局，肆无忌惮地玩弄天下于股掌之间的人？

凝视着此刻满面病容，疲累不堪，一副孱弱无力之态的他，秋辰瑾有些怔忪。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样，究竟算是无以复加的震撼，还是深深的疑惑不解，更或者是讽刺、是好笑、是无奈，抑或，是悲悯、是心酸、是难过？无头无绪、难解难分、交杂莫辨的情感就这样相互交叠着、缠绕着、拉扯着，终究，到那最后，却也仅仅化作了一声轻笑而已，“你呢？也打算跟着去吗？”

兰夜挑眉而笑，冰蓝色的眸子飘飘悠悠地斜斜扫过，却是自然而然地挥洒出了一片璀璨瑰丽的华光、渲染成了一笔倾倒三界的风流，“为什么不呢？”

“不准去！”一个突兀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插入了两人的谈话之中。

那道声音才一响起，萧兰夜顿时就皱了皱眉。有几分厌恶地瞥了一眼那来人端来的托盘，上面盛着几只碗碟。相当头疼地叹了口气，瘪着嘴，眼巴巴地瞧着他，“哥，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来逼我嘛！”

叶然歌根本不为所动，直接将托盘递到兰夜面前，“要我不逼你，很简单的事啊！你自己乖乖把这些给吃了，不就什么问题都结了。”

兰夜看也不看，伸手便将其一把推开，“我没胃口。”

“你以为你是我啊？还是你觉得自己可以成神、或者就是个大罗神仙？这都已经一两天了，你什么东西都不吃，又是在病中，肉体凡胎的像这样搞，怎么受得了？”不由分说的将一小碗粥强行塞到他手里，盯着那碗看上去晶莹剔透却又极为粘稠的粥，叶然歌的嘴角却是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这粥是叶尘他们天还没亮就跑了大老远，专程找回来的最为清冽甘甜的山泉水，细细熬了一上午才弄出来的。再有，这小菜也都是找来最新鲜脆嫩的那些，完全按照你的喜好烹制，很是清淡。你好歹吃上几口，至少，不要辜负他们几个的一片心意。”

袅袅的热气和着指尖传来的那丝丝缕缕的温度，在这般的深秋之际，感觉很有几分暖意。看着手中的那一小碗白粥，萧兰夜的神情渐次柔和下去，唇畔随之绽出一个清浅澄澈的淡淡笑靥。一勺一勺送进嘴里，姿势优雅、意态闲适。待悉数吃尽之后，抽出一块淡蓝丝巾拭了拭唇，对着虚空开口，“多谢几位叔叔，是兰夜给你们添麻烦了。去休息一下吧，不用一直守着我。”

感知到几人并未离去，兰夜暗暗摇了摇头，眸光投向秋辰瑾，“战机稍纵即逝，不可错过。”注意到叶然歌瞬间沉下去的面色，兰夜赶在他出声之前接了下去，“我晚几天再过去，瑾就带着兵马先走一步。兰陵知道我接下去的计划，让他跟着你去。”

☆、第八十四章 舍生就死

沧凌雪依联军一路北上，几日之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下数座城池，收复失地。现下，大军已全线压进，正驻扎在旦州之外，与天穹大军一城里、一城外，两相对峙。

至于天穹一方，面对沧凌雪依两国大军诡异莫测、凌厉无比的攻势，被打得晕头转向，节节败退。除了最初占领的旦州还牢牢控制在手中之外，其他的城池皆是一座一座的丢掉。而之前浩浩荡荡南下雪依的六十万天穹大军，经过从开始到现在这些大大小小的战斗，除去阵亡重伤的兵士，剩下那些能够战斗的甚至是还不到一半。此时，三十来万军队，全部都收缩聚集到了旦州。

而此刻，萧兰夜几人尚在凛川府中。

戌时，夜魄突然从窗外直射而入，三两步奔向已经睡下的萧兰夜，粗重地喘着气，“公子！”

注意到夜魄不同于往日的举止，显得很是惶急，萧兰夜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待他的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后，方才沉声问话，“讲清楚，出什么事了？”

夜魄结合刚刚收到的情报，理了理自己的思绪，“前日午夜，有一人偷偷潜入我军阵营之中，意图在饮水中下毒。而兰陵一觉醒来因口渴去寻水，恰巧撞见了他。于是，两人就打了起来。那人眼看不敌，便洒出一阵烟雾，借机脱身了。兰陵以为那只是为了逃跑使出来阻挡他追击的手段，再加上当时并未觉得有任何的不适，也就没有在意。谁知，今晨的议事兰陵没到，瑾太子觉察有异便去找他。这才发现，他竟然已经中了毒，而且在昨日夜里就陷入了昏迷。但是军医根本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到底中的是什么毒，更谈不上着手救治，兰衣卫见情况不对，所以紧急传书回来，请求公子定夺。”

一边听着夜魄的叙述，萧兰夜一边沉吟着。刚一想到了那个可能的解释，他的目光一下子就冷凝下去，“尘叔！告诉哥和夕雅她们，收拾好东西。一刻钟之后，我们便动身赶往前方大营。”随后转向夜魄，“你是否还记得，在你们离开兰烬殿去金羽城之前，除了将我的衣饰用品拿过来一些之外，兰陵可曾将什么别的东西也一并带了来？”

听闻兰夜问出这么个感觉上，似乎与眼下的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的问题，夜魄错愕了一秒，复又仔细地想了想，却是摇了摇头，“请公子恕罪，具体有些什么我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了。只是他说过，都是公子很喜欢并且时常玩弄的物件。”

萧兰夜却是并不在意，反而轻声曼笑开来，“他救了自己一命。好了，你也先下去准备吧。”

待萧兰夜一行赶到之时，兰陵仍旧处在深度昏迷之中，甚至是连面上都泛起了淡淡的青色。而且那些不停涌动着的青气，还在一分一分的往他眉心汇聚而去。

冷夕雅一见此等情景，顿时瞳孔一缩，看向了萧兰夜，“若我没记错，这应该……”

“正是三日阴阳，毒公子青离最为得意之作。”兰夜幽幽地笑着，眸光深沉而难测，却是已然上前两步去到了床边。伸出两根莹白如玉的修长手指，指尖上跳跃着一星幽蓝色火焰，闪电般地在兰陵身上几起几落，勾画出一个符印。

随着他的动作，便见到前一刻还在肆无忌惮游走着的那些嚣张至极的青气，在接触到幽蓝火焰的一刹那，就仿佛是受到什么压制，立时停止了游走。

待兰夜最后点上兰陵的眉心，青气便彻底不动了。冷夕雅抬起兰陵的手腕切脉，微微摇了摇头，“中毒太深了。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来，顶多再有一个时辰便满三日，即是，毒破命丧之期。”

“我还是可以救下他。”兰夜盯着手边的白玉匣子，脸上始终挂着清丽淡雅的柔和笑靥，但若去细细揣摩，却可以在那个绝美的笑容里寻觅出很多复杂的情绪，点点的无奈、丝丝的悲悯、淡淡的忧伤，“只不过，他要付出的代价却是，所有的记忆，以及，正常思考的能力。”

“不要，殿下。”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紧接着便见到兰陵睁开了眼睛。却是能够看到，在他的眼白里，都隐隐透出了一层青色。

兰夜斜挑着眉，侧身坐在了床边。嘴角扯出温和的浅笑，缓缓吐语，“我要知道，你的理由。”

兰陵轻轻笑了笑，略显黯淡的眸光定格在萧兰夜身上，“与其活得像一张白纸，我宁愿，带着最最珍惜的记忆，死去。”勉力移动着胳膊，一寸一寸，靠近萧兰夜撑在床榻一侧的手，“兰陵不要忘了殿下，即使是死，也不要！”

兰夜注意到他的动作，直接握住了他的手，颇为不解地微微摇头，“何苦如此？记得萧兰夜，对你来说，就真的有这么重要？仅仅只是为了一段记忆，竟值得你放弃掉自己的生命？”

“兰夜……殿下！知道吗？我是孤儿，被一匹狼捡去养活了，之后她也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没有亲人，甚至是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有！那时的我，大概只是一个，被上天丢弃、飘荡在无边炼狱的孤魂野鬼，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没有任何一个人肯理我，就连不小心瞥到，都好像是污了他们的眼一样。直到，神子一般美好圣洁的你，一步一步，走向我。”

“那是第一次，有人那么温和的、正眼看着我。那是第一次，有人那么温和的、对我微笑。那是第一次，我觉得自己，是一个人！那是打我来到这个世上，得到的第一个笑容，好美，真的好美！终我一生，我都不舍得忘记，不舍得！”

“然后，你带着我，飞走了。当时，我只觉得，下一秒，我就会抵达天堂。果然，在我第一眼看到那所云顶天宫一般的殿堂，我便确认了自己的猜想、深信不疑！可是，你却笑着对我说'兰陵，它只是兰烬殿，并非天堂。不过，它却是，你的家。'家！从那一刻开始，兰陵，有家了！”

☆、第八十五章 逝亦相护

或许，永远都不会有人明白，萧兰夜，在我的心目中，究竟有多重要。呵呵！或许，就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吧！他，不仅仅是我愿意誓死效忠的殿下，还是我的朋友、我的兄弟，更是我在这个世间，最亲、最亲的亲人！

那个属于我的名字，是他给的。那段安稳快乐的生活，也是他给的。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给的。因为他，我才能够成为，一个正常的，人。因为他，我才能够拥有，一段完整的，人生。因为他，我才算是，真真正正的，活过！

萧兰夜，仅仅只是这三个字，每每想起，都会让我觉得好高兴、好温暖，好幸福！我怎么能够忘掉他？我怎么可以忘掉殿下，忘掉，我的朋友、我的兄弟、我的亲人？我又怎么舍得忘掉，我曾经拥有过一个名字，兰陵！我曾经，作为人，活过！

兰陵沉默了一阵之后，在下一瞬间，他的眸子、他的面庞、他的神情都是变得很明亮、很爽朗、很轻松、很欣慰，用尽全力地抓紧了萧兰夜的手，“兰夜殿下！不要救我，不要剥夺我记得你的权利，不要取走，我最宝贵、最珍惜、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