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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烬天下 佚名 4990 字 3个月前

向悠然婉转、形态曼妙,犹若起舞的白雪,“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多好的意境,不是么?”

“你给我跑出去试试!”萧兰夜的话音才刚刚落下,一道冷厉的呵斥之声就紧接着响起。随即,一只手伸过来,不由分说就径直将他从窗边拖了开去,却仍未松开,几乎是直接拎着他丢进了床榻中。这还不算完,却见他指尖暗暗捻诀,飞速地动作了两三下之后,方才直起身来,满意地笑了笑。

此刻便能够见到,一根泛着幽幽绿芒的光带一端拴在床头,另一端却牢牢系在了萧兰夜的右腕处。兰夜愣愣地盯了光带几眼,抬起手,“哥!这缚灵索算个什么意思?”

“哈!你既然认得这东西,想必也就知道,除了由绑上去的人亲自解开之外,这缚灵索一旦上了身就别想能轻轻松松、随随便便取下来的吧!”叶然歌好整以暇地坐在了床边,瞅了瞅那根一指宽的光带,悠悠闲闲地斜眼瞥向他,“老早的时候,祖父就特意给了我这东西。他说,万一哪天你实在是不听话,我又拦你不住之时,就让你玩玩这个。或者,看你身子受不住,又不肯乖乖跟我走,就绑了你强行带回去。所以,你要怪就怪祖父吧,我只是遵照他老人家指示办事而已。”

萧兰夜拈起光带,自顾自地把玩着,清润和缓的语调却是夹杂着几分幽深难测的意味,“然哥哥,你是否确定,要拿缚灵索用在弟弟身上?你果真选择,以这般的方式对付夜儿?”

听他这话说得很是有些莫名,叶然歌皱了皱眉,扯开他捏着光带的手,“你想做什么?”

“缚灵索,说它绝对无解,是对,亦是错。”话至此处,侧首看了看叶然歌,毫不意外地见到他眉梢挑了挑,兰夜却是暗自一笑,“缚灵,哥哥有没有想过,何谓缚灵?”

叶然歌隐隐有点不好的预感,直觉中他接下去的话必不会无波无澜,“说下去。”

兰夜幽幽笑开,指尖勾起那段晶亮亮的带子,蓝眸清澈而又深沉地扫向虚空,“缚灵,于普通人来说,既是灵魂。灵魂遭到绑缚,想要解开,方法有,那就是,舍掉灵魂。其结果,自不消说。至于非常人之辈,灵,还可以解释为,灵力。同理,放弃灵力,即可得解。只不过,从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位置一下子跌入凡尘,其感受,恐怕,不太好吧!而萧兰夜,勉强可算入后者,如若舍弃了一身灵力,亦可,立时得以解脱。”

“你敢!”叶然歌自然是知道对于本身拥有灵力之人来说,在一夕之间失去了是什么样的后果。会彻底沦为常人不说,却比之常人更加孱弱易病,而其寿命顶了天也就仅仅达到常人的一半。当年,他的姑姑也就是萧兰夜的母亲,便曾经舍却了全部的灵力,本来按理倒也还剩下了三十多年的寿命,谁料……可是,如若萧兰夜也这般作为,那么,等着他的,只有死。甚至是还未及散去三成的灵力,他就已经不行了,即使放开那完全凭借着极其强大的灵力压制着的血魔咒不说,以他如此薄弱的身子底,也是根本撑不过这一遭的。

死死盯着还是那副淡笑如常模样的萧兰夜,叶然歌手下加重了力道,“你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正因为记得,这才再三向然哥哥求证的呀!”兰夜试图抽出被握得生疼的手腕,却没能成功,“只是不知然哥哥,要放开夜儿,还是不呢?”

☆、第九十五章 软磨硬泡

叶然歌撤去了紧紧扣住他手腕的几分力度,却并没有放开。水眸一眨不眨地锁着那一对光华璀璨的冰蓝瞳仁,倒是微微勾起嘴角、轻笑开来,“很好!夜儿,我也问你一句,如若我说不放的话,你确定、你果真要以这种方式,来威胁哥哥吗?”

耳中听闻叶然歌的话,再瞄了一眼他此时的表情,萧兰夜心知在他动了真怒之时他反而是会笑的,不禁暗道玩过火了。心思电转之际,已然换上了一副乖巧十足的面孔,同时右手也就是被绑着的手,不着痕迹地动了几动。紧接着猛地一把牵住了叶然歌的衣袖,冰蓝瞳眸水润晶亮地瞅着他,“然哥哥,不要生气嘛!之前说的不过是些玩笑话,别当真啊!夜儿绝不会那样做,承诺过哥哥的事,夜儿必定守诺。然哥哥,原谅夜儿吧,夜儿保证再不开这样的玩笑,好不好?”

哼!刚刚不是挺能的嘛,还不惜以死相挟呢!怎么才不过一转眼的时间,却来讨好人了呢?叶然歌冷冷地嗤笑出声,甩过去一个白眼,转眸之际却无意间瞟过萧兰夜抓着自己袖子的手,却是一下子定住了。因为他惊愕地发现,那根光带在他雪玉雕就般莹润光洁的手臂上绕了好几圈,而且还缠得死紧,一道道尽皆是深深陷入皮肉之中,几乎都勒上了他纤细的手骨。此刻,大股大股温热的鲜血正汨汨涌出来,已然将自己雪白的衣袖染出了一大片绯红的图纹。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几乎是想都没想,他便解开了缚灵索,一面赶紧以大团的绿光覆上兰夜仍在不停渗血的手臂。立时就见到,血马上就止住了,随即伤口飞快的愈合。不过几息的功夫,除了已经流出来的血之外,那一条条片刻前还是深可见骨的口子竟是完好如初,仿佛从来都不曾有过、连一点痕迹都找不着。

叶然歌收回灵力,抽出了一块雪白的丝帕,满面心疼的细细擦拭着他沾满鲜血的手臂。待全部擦拭干净了之后方才抬头,却是恨恨地瞪着他,“混账东西,故意的对吧!我才不信,就凭这么个小小的缚灵索,还能让你伤着自己?”

萧兰夜半是耍无赖半是玩撒娇地拽住了叶然歌的胳膊,“就知道然哥哥心疼我。”

居然可以对自己这么狠,你怎么下得去手啊?莫非那血不是从你自己身体里面流出来的?难道你就一点都感觉不到痛吗?混蛋!简直就一混蛋!叶然歌满心的气愤难言,瞪了他好一会儿,随即毫不客气地抽出自己的胳膊,就欲起身离去。

“别走,然哥哥!”这一次,萧兰夜却是直接抱紧了叶然歌,几乎都将半个身子都扑了过去,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肩,任他怎么扯就是不肯松手。凑在他耳旁低低呢喃,略带哭腔的语调低沉飘忽,似隐含着无限的黯然、无边的哀伤、无尽的悲痛,“哥哥不理弟弟了?然哥哥真的不要夜儿了么?一切都是我的错,只要哥哥肯原谅我,打我骂我都没关系。哥哥不要生气、不要不理弟弟,好不好?然哥哥,不要就这样抛下夜儿,不要走!好不好?”

听着这般悲伤哀戚的话,纵然知道他不过做做样子、十有八九都是装出来扮可怜的,叶然歌还是顿时心软,差点就忍不住要开口哄哄他了。可同时,盯着像八爪鱼一样黏在自己身上的人,那又叫一个郁闷。一方面不想被他缠着,可若是发力强行将他甩了开去,又顾虑他本在病中身子极度虚弱,生怕万一不小心一个力道使差了,结果伤着他。脑中转了两转,终究也只是颇为无奈地拧着眉,有意的冷冷出声,“给我放开!”

“不要!”

“赶紧放手!”

“我不!”

“你到底放不放!”

“就不!”

“小时候对着我撒娇也就算了,可是现在你都十七八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黏着我?也不怕别人看见了笑话!”

“谁爱笑话谁笑话去,我才不在乎呢!再说了,这里又没外人,我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谁管得着?更何况,我黏着我的然哥哥,关其他人什么事?我就喜欢、我就乐意了,怎么地!难不成还羡慕嫉妒恨啊!”

听着这般明显就是撒泼耍无赖的话,某人仰天长叹,彻底无语了。想不通啊!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上,虽然祖父及夕雅与我来说都是极其重要之人,可是,我最最在乎、最最放不下、最最宝贝的,却还是你这么个气死人的臭东西!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听,小混蛋,你不就是吃准了我狠不下心、终究是舍不得把你怎么样!真是的,当初我就不该事事都惯着你,自作孽,不可活,古人诚不欺我也!

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阵,叶然歌终于还是认输了,拍了拍他的背,“小东西,你知道的,哥哥就算再生气也不可能丢下你。放开吧,哥只是去换件衣裳而已。”

兰夜依旧是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抱得更紧了些,整个人都赖在了叶然歌身上,更是把大半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哥哥不先答应我的要求,我就不放!”

这大冬天的,还下着大雪,得有多冷!正常人在外面呆的久了都会抵不住那股子寒气,更别说你这么差的身子骨!自从旦州那件事之后,你的病一直不见好、反反复复加重不少还不算,第一场雪下来,你都咳血好几次了,难道以为我不知道吗?感觉到手中的肩背,是那么的纤瘦、那么的羸弱、那么的单薄,似乎稍一用力都会被捏碎了去。心尖上突然漫开了一股深深的疼痛,长长久久的,仿佛是有着什么东西不停的在心上来回碾压,那锋锐的棱角割得自己遍体鳞伤、鲜血淋漓。叶然歌下意识的更加小心地搂着他,“这么大的风雪,你的身子受不了。夜儿,不要任性,就依哥哥这一回,行不行?乖乖呆在屋里,别乱跑,听话!”

☆、第九十六章 第一份

见他并不理会自己,萧兰夜墨眉一挑,稍稍撑起身子,退开一些。蓝眸满是期待,一脸央求地望着叶然歌,“这都已经好久了,你们总是把我关在屋里,犯人似的轮流看守着,一次都不肯让我到外面走走。哥哥!我真的很闷、很无聊啊,让我去逛逛吧!就半天,我只要半天的时间就心满意足了,可不可以嘛!”

“不可以!”让你听我一回话有这么难吗?我们时时刻刻盯着你,本就是怕你偷偷跑出去,又搞得病情加重烧热吐血。更别说这冰天雪地的,怎么可能让你出去瞎晃悠!叶然歌完全是考虑都不带考虑一下,就一口否决了兰夜的要求。随即,也不问他愿不愿意,径自重新搂过他,死死按住,不给他一点动弹的机会,另一手扯过锦被,“是时候午休了,夜儿不是从小到大都喜欢赖着然哥哥吗?哥现在就这样抱着你、看着你入睡,寸步不离地守着你、陪着你。赶紧睡吧,乖!”

兰夜一动不动,任由叶然歌将自己彻底裹了起来,只是眼巴巴地瞅着他,“哥哥,你听我说完嘛!只要我明天出去那一趟,便可以尽早结束战事,那我也就不用再待在天穹这么冷的地方了。一旦久翼大局定下,只要哥哥一句话,我一定乖乖跟你回灵镜岛,就算是你再不准我出来都没关系。真的,决不食言!给我半天时间,不,三个时辰就够了。”

“快睡你的觉!”

“那就两个半时辰,就两个半,好不好?”

“想都别想!”

“两个时辰嘛!行不行?”

“没门儿!”

“一个半,这样总可以了吧!”

“不准!”

“一个时辰,我都退让这么多步了,哥哥就当可怜可怜弟弟,答应了吧!”

“别说一个时辰……”

“成交!”叶然歌口中那一个时辰几乎是刚一落下,萧兰夜便立马应了下来,将他后面的话彻底堵了回去。同时紧紧环住了他的脖子,头枕在他的肩上,“还是哥哥对我最好了!先多谢哥哥啦!”

“我……你!我……你混蛋!”叶然歌舌头打结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是气吼出声。偏头瞪着肩头之人,却见他羽睫低垂、双目轻阖,显然已经在酝酿睡意了。恨恨地瞪了几眼,终究还是不忍吵到他。反而伸出手四处探寻着,再一次仔细确认被角是否掖严实了。

感觉到叶然歌的动作,兰夜缓缓勾起嘴角,面上的神色很是安然。一直都知道,然哥哥最是纵容我、宠着我、放不下我的。生怕我受到丁点的伤害,哥哥总是用尽一切办法护着我,能被这么好的哥哥一路惯着、疼着、爱着,好幸运啊!从幼时、到少年、直至现在,也只有这个既是兄长、又好比知己、更如同父亲的人,始终陪伴着我,一路走过,整整十七年的岁月。或许也正因为如此,那一次,当我即将离开之时,想起父王、师父、夕雅,以及二叔,还有其他对我都是很好很好的那些人。有感激、有遗憾、有牵挂、有不舍,但其中尤为不舍的,却是然哥哥。我舍不得就此失去这么一个再也无法更好的哥哥,舍不得让这个视我重过一切的哥哥,那般,伤心,那般,仿佛一夕之间、丢掉了整个世界似的,哭泣。

兰夜无意识地又往叶然歌身上蹭了蹭,靠得更近了些,将头埋在了他的脖颈处。断断续续地嘟囔着,声音低微、几不可闻,“一直不曾对任何人说过,除了二叔,就只有然哥哥的怀抱最是纯粹,最能让夜儿安心。好喜欢这种感觉……不过,哥哥说错了,夜儿不是依赖然哥哥,而是,最依恋然哥哥……像这样的情感,是不是就可以称之为,眷念……”

这一句之后,萧兰夜便再也没了半点动静,而叶然歌却是双目圆睁、陡然一震。少时,复又无声地笑开了,神色柔和、满面温情,却是水眸渐渐泛红。微微侧首,看向怀里搂着之人,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偶尔兴起就吵着让抱,然后非要紧紧环住自己脖子、靠在自己肩头,否则就怎么样都不肯安睡。注意到他此时全然舒展的眉梢,欣慰一笑,宠溺地轻轻抚了抚那一匹墨绸般披散开来的黑发。

眷念?你果真开始有所眷念了啊!而对象,竟是我!不过,细细想来,倒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