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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烬天下 佚名 4992 字 4个月前

,淡雅若青莲、清贵似幽兰、馨香如衡芷,伴随着一派温暖四溢而开,浸得人全身都暖洋洋的、甜丝丝的。好似眨眼之间,已是冬去春来,阳光明媚、万物复苏、百花盛开。紧接着一道清越润朗如晓风穿林而过、干净灵动若溪涧叮咚击石、舒缓柔和似流云悠游漫卷的声线缱绻而起,一寸寸蔓延而来。虽然音量并不算大,却是能够使每个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就像是喝下了一口甘冽香甜的山泉,或者是醇厚浓烈的美酒,顺着咽喉、直直沁入心脾,舒爽了却又沉醉了,“萧兰夜,前来叩关。烦请久翼毒公子青离,出城一见。”

“想必李青离李公子还不至于忘却,三日前的子夜,尊驾,曾到我联军大营一游。是时,萧兰夜之下属兰陵,偶见公子走错了方向,竟然去到了我军饮水处。那等简陋的地方,岂能用来接待公子这般闻名久翼的大人物?他来为公子引路,而公子亦甚是慷慨,竟送出尊驾称雄业界的成名之物作为见面礼。今日,萧兰夜特地带着兰陵来找李公子,聊表谢意。还望公子拨出一点宝贵的时间,与他相叙一二。”

一听此话,众人方才看见,在萧兰夜身后一步之距,还立着一个清秀男子。只不过,盖因他的光芒实在是太过耀眼,使人不自觉已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视线便自动的忽视了其他。

“原来是沧凌七殿下大驾亲临!有失远迎,还请七殿下勿怪!”箫声初起之时,李常侍就登上了城头,只是他一直在遥遥注视着那个久负盛名、样样精通、无所不能,被世人称作久翼大陆千万载以来唯一一个奇才、堪为神子的人物。

不得不承认,初见之下,自己就已为他的风华所惊艳、被他的气势所折服。纵然,他还是如此年轻,甚至可以说还只是个孩子。因为,在天穹,须得年满二十方算成人,而他,看上去顶多只有十七八,比自己的幼子都还要小上八九岁。不过,就是这样一个在自己看来只是个尚未长大的孩子,却已然是这般的风采气度了!

一席话说得温文有礼,表面听上去就像是拜访老友一般,让人完全找不到理由推辞这样一番诚挚的邀请。实际上却是暗含机锋,点出了一切还不算,更是逼得人不能、不敢拒绝。明礼实兵,说白了,就是威胁。再想想之前,就因为这个人,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惨败而走。也是这个人,早早便在实际上,操控了偌大的一个沧凌帝国。而且据传,在他的手下,还掌握着不知究竟有多庞大的势力,只要他动动手指,整个久翼大陆都要跟着狠狠抖上几抖!现下看来,此言非虚啊!就从他刚刚一语便叫破了自己与青离之关系,可窥其冰山一角。呵!那般的盛誉,确实也只有这个人,才当得起!

“李大将军太过客气。于公,将军乃是久历沙场、身经百战的大帅;于私,您可算作兰夜的叔伯长辈。况且此刻,兰夜乃是以友人的身份,替兰陵,特邀青离公子一叙,岂敢劳烦将军相迎。唯盼将军行个方便,兰夜在此,先行谢过。”言至此处,萧兰夜微微颔首一礼。自始自终都是那般从容不迫、那般温雅清逸,一举一动都优美得可以入画。

看了看站在身边的青离,自己的,儿子。李常侍无奈苦笑,深深吁出一口气,“此事确实是老夫失察、教导无方,既然七殿下都亲自找上门来了,老夫也不好再说什么。此一战,生死无论、各安天命,不知殿下,是否满意?”

“李将军大公无私,兰夜佩服。那好,一曲为限,曲终,散场。”萧兰夜转身朝着兰陵温和一笑,径自走开,“去吧!这一场,专为你开。这一刻,属于你!”

“拿出你独有的光彩,洒满这方天地。我便以你说好听的那首曲子,给你送行。还忘了告诉你,此曲名曰,《兰殇》。”

空灵孤寂的箫声悠扬漂浮、缓缓而起。暗夜,万千幽兰齐齐吐蕊,瞬间绽放到了极致,天地间,一片心醉神迷的华彩。倾国倾城之姿容、铺天盖地之馨香,随意翻滚、恣肆涌动,开得绚烂、开的华丽、开得雍容、开得张扬。

可是,极致的繁华之后,往往便是,盛极而谢的伤情。一朝花凋,漫天兰烬!优美,凄美,让人动容;柔婉,哀婉,使人伤感;艳绝,孤绝,令人心碎。

那一片片纤美优雅的兰瓣,一一飘落,却依旧是那般的卓尔不群,那般的皎皎如皓月,那般的傲然独立、清雅华贵。纵使已然来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然是这么的幽馨清华、高雅淡泊,这么的,尊贵而神圣。

生得高傲,活得潇洒。

死,亦从容。

宁静淡泊,平和安然,

哀,而不伤。

心境空明,

则万事万物,莫不可放;

大千世界,一切法相,

不萦于怀。

是故,

时也,命也,

既得之则珍之,不得我命之。

如此,

得,有何幸!

失,又何伤?

☆、第九十三章 夜烬

“殿下,这物件儿好玩吗?”

“有心了,谢谢!”

“兰夜殿下,笑一个吧!好不好?”

“难道我不是在笑,而是在哭么?”

“殿下!您明白兰陵意思的,兰陵希望您为自己笑一笑,发自真心的那种。而不是像现在,只是笑给别人看的。”

“是么,我倒不觉得有任何区别呢!”

……

“听过殿下的很多曲子,这一首听的次数也是极多。可兰陵还是觉得,它永远都是那么好听,百听不厌!”

“呵!不过随意吹着玩儿罢了。”

“兰夜殿下,可不可以请您,不要再吹这首曲子了?”

“为何?你不也认为,它,很好听么!”

“是,确实很好听,甚至是最好听的。不过,它太悲伤了,悲伤得,很多次都让兰陵,哭了。哭得,心都碎了。”

“真有这么伤感啊!莫非他们,都与你一样的感觉?”

“是。私下里,我们曾提起过,但凡是殿下亲作、亲奏之箫曲,绝无任何人能够超越!因为,那就是世上最好听的曲子,可同时,也是最悲戚、最哀伤的曲子。所以今日,兰陵斗胆,带上他们每个人的那份,恳求殿下,不要再吹、更不要再作这么悲伤的曲子了,好不好?”

“一个二个的倒真是悠闲啊!没事儿,还留心我吹什么曲子呢!”

“兰夜殿下!”

“父王都管不着我,我干嘛要听你们的!去,我渴了。”

……

孤寂落寞、凄清哀绝的箫声,随着那袭飘然而来、又飘然而逝的淡蓝衫子,渐行渐远。可即便如此,那箫曲中深深沉沉的黯然、真真切切的伤情,仍旧让闻者无不心绪激荡、大为动容。就算是,对音律半点不通之人,亦有感于其中暗含的比山还高、比海还深的,孤绝与惆怅,哀伤与寒凉,悲戚与、绝望。

这是痛失至亲至爱的,苦与涩,这是终将失却所有的,忧与愁,这是生无可恋的,悲与哀。

太悲伤了,悲伤得,心痛到了心碎、无望至于绝望。

一时之间,这些自刀枪剑戟下闯出来、从尸山血海中蹚过来,流汗流血不流泪、百战余生的铁血将士,竟有着无数人,泪洒当场。

那抹蓝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天地交接的那一线,仿若云霄仙人偶至凡尘,仅仅是惊鸿一瞥,便又匆匆离开人间、重归九天。始终不愿移转半分的目光,纵然如此的不舍,却是再也无法追逐到那个仙人的一片衣角。只余下,脑海中那惊艳而震撼的绝美影像,以及,仍在悠然飘荡的箫曲。

在他们收回视线的同时,城楼之下的两人也开始动了。只见青离竭尽全力地进攻着,时前时后、忽左忽右,还不时放出一些或为烟、或为粉、或为尘的东西,五颜六色犹若花开成海,甚是好看。反观兰陵,到现在为止,佩剑尚未出鞘,甚至是连脚下位置都不曾挪动分毫,只是在防守。不过,却是恰到好处地封住了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攻击,而且相当的轻松自如,明显是犹有余力。

萧声渐弱,即将收尾。也就在此时,兰陵终于动了。只见他一手格挡住了青离的攻势,另一手飞快拔剑。伴随着朵朵绚烂的剑花,一道道青色剑气陡然狂涌,化作一大片瑰丽无比、璀璨夺目的光影,裂锦一般割开了漫天云霞,破了地、碎了天,勾了魂、摄了魄。

一招,仅仅只是一招,高下立判,胜负已分。

箫声停歇的那一刻,剑,恰恰入鞘。

兰陵收剑入鞘之后随即离开,并不曾看上青离一眼,自始自终,更是一言不发。

而青离,此刻的形状,就有些惨不忍睹了。无数道长长的口子贯穿他的全身,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殷红的鲜血,汨汨涌出,衣衫更是早已被悉数染透。

不过,他不会死。至少,眼下还不会。因为,虽然看上去他伤得极重,可是,这些都只是皮肉之伤而已。真正会要了他命的,是他自己先前洒出的那些,不知几多的毒药。

就在众人尚且震惊于那般刚猛强势的一剑之时,震天撼地、气势惊人的叫阵之声,突然冲入双耳。敌军,来了!

一切,按部就班地开始了。

沧凌雪依联军大营里。

片刻之前还大放异彩的人,此时,却躺在了床上,“殿下为兰陵如此费心,虽死,兰陵亦无悔了。”

“我能够做的,也就止于此了。”萧兰夜的嘴角还是挂着那一抹永远都不会褪下的幽雅浅笑,微微垂首,盯着他已是雪白一片的面色。再次抽出碧雪,轻轻抚摸着,“一直不曾告诉你,在萧兰夜此生所制诸多曲子中,有两支,乃是最为满意、亦最为钟爱的。其一,就是方才的那首《兰殇》,其二,便是与之两相应和的,《夜烬》。”

“今日,《兰殇》已然吹与你听了,现下,便把《夜烬》一块儿送你吧!也算是,陪你走这最后一程。”语罢,兰夜稍一抬手,将玉箫凑近形状完美却颜色浅淡的唇瓣。

比之《兰殇》,似乎听上去更为凄美动人、寂寞忧伤的曲调,渐次扬起、弥漫开来。

兰陵张了张口,仿佛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在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看上去,是那么的快乐,那么的满足,那么的、幸福!不过这般美好的笑容,却又显得那么的单薄,几乎风一吹,就会禁受不住,立刻散掉。而他的目光,始终是那么固执地凝注在萧兰夜身上,充斥着各种复杂的情绪,那是苦涩、是无奈、是放不下、是舍不得。点点滴滴、丝丝缕缕、层层叠叠的情感,一一穿插、相互纠缠,最后,袅绕在一起,难分,亦难解。

温柔而哀婉的箫声,尚且萦绕在耳畔,他却,缓缓闭上了双眼。

随即便是见到,一团幽蓝色的火焰,自兰陵的胸前升腾而起,下一秒,笼罩了他整个人。

一曲终了,蓝焰熄灭,唯余灰烬。

收起玉箫,萧兰夜起身而去,再不回顾,“夜魄,带兰陵回家。记住,让他睡入,兰语湖。”

☆、第九十四章 缚灵

自凛川会战之后,三国之间的战况悄然变化、渐次逆转。

先前浩浩荡荡南下雪依、一路所向披靡的天穹大军,从凛川的第一次败绩开始,几番受挫、连连败退,直至被打得龟缩在了最初的占领地,旦州。然而,沧凌雪依两国联军却没有给他们丝毫的喘息之机。旦州之战,天穹再一次经历惨败,士兵死伤无数,甚至是负责此次南征的统帅李常侍亦被诛杀。而余下的一众残兵,丢盔卸甲、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天穹。

反观联军一方,则以旦州的胜利为起点,北上反攻天穹。军威浩大、声势震天,接二连三地破城拔寨,短短不到半月的时间,已然拿下了数座城池。

至此,久翼大陆的形势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而现在已是十一月中旬,由于天穹位置靠北,早早便降下了大雪。因此,但凡入目所见,天地间,皆是苍苍茫茫一片雪白。

一人临窗而立,清淡的眸光静静凝注在那些纷纷扬扬漫天洒下的雪花之上。他的身上裹着厚厚的紫貂裘,可纵是如此,一阵阵低低的咳嗽声仍旧时不时的从口中吐出。

感觉到去而复返之人悄无声息地落在一旁,他却不曾理会,只是径自将手伸出窗外,接住了一片晶莹的雪花。看着竟是久久未曾融化的冰晶,缓缓勾起唇角,“听雪赏梅,很不错。”最后的话音尚未完全脱口,他却突然猛烈咳嗽起来,赶紧抽出一条丝巾捂住了嘴,同时指尖紧紧扣住窗棂,支撑着不住颤抖的身子。

夜魄见状,早已一步跨过去扶住了萧兰夜,一边运力于掌替他顺气。好一阵之后,那般似要将心肺都通通咳出来的声音才算渐渐平息下去。夜魄却没有放开手,依然紧贴在他的背心,送出一股股暖流,“公子,可以不去么?”

兰夜一手按着胸微微喘气,面上的淡笑却更甚了,随手把丝巾抛出了窗外,“本是我邀人一聚,人家应约而至,我怎可不到。”

烈烈寒风中,翩然远去的淡蓝丝巾偶尔舒展开来,缀着星星点点的殷红,宛若朵朵红梅隐现枝头,尽管煞是好看,却难逃,凄美滋味。目光追逐着那片蓝影,夜魄深深拧眉,“吹了些凉风都尚且如此,更何况这么冷的天气,会受不住的。”

“没关系。天天呆在屋里,都快要发霉了,出去看一看、走一走,不也挺好呢!”兰夜轻轻笑着,眸光再次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