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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烬天下 佚名 4977 字 3个月前

没关系,放轻松!只管做你的事,有哥在!”

兰夜略一点头,向几人稍作示意。随即吐息一次,沉声开口,“中宫主刑,二四为辅。破晓月落,逆转乾坤!”只见联军中间的那片蓝色天空顿时风云变幻,朗朗晴空乌云蔽日、狂风呼啸、电闪雷鸣,仿佛是存在了亿万年的天地即将走至尽头、面临毁灭。万千风暴骤然涌现,光速旋转着,无形无体、无踪无迹的风刃悄无声息地砍出去,又悄无声息地消失。看不清它的来向,也摸不透它的轨迹,更找不到它的踪影。只有一笔又一笔的泼墨重彩肆意挥出,一次又一次地染红了天地,令世人惊艳,让山河震颤,直教那鬼神,同悲!一根根丈许粗细的闪电当空而落,裹挟着天地之威直直射向那片黑色的海潮,终至没顶。烧尽,焚毁,诛灭,一切!另一边,两路兰羽骑再次动作,从天穹大军左右两边斜向对穿而来,以神挡杀神、佛阻弑佛的无匹霸气,马踏平川,绝尘而走。所过之处,花开成海!配合着当世第一的速度,不过眨眼之间,已然完成了一次位置的互换。

漂亮!萧兰夜,你是否真是来自九幽地狱的妖精,有着将人拖入那个万劫不复之地的魔魅力量!竟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要追随你的脚步,一齐毁灭!好,风涧月认了,来吧!为此一战,纵使前面就是万丈深渊,会摔得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我也甘愿陪着你,跳下去!

对面高台之上,翻涌着两簇烈焰、死死盯住下方阵型变动的黑眸突然抬起,遥遥望向这一抹蓝色,凝固下来,“传令!后军齐出,三军交汇,纵横四海!”终于,固守后方的两支军团,动了!只见北面两角的十数万兵士在主帅的带领之下,向着左右前军迅速奔去。至此,天穹的几十万大军,悉数参战。

……

☆、第一百零四章 兰烬诛天

久翼大陆自诞生以来,最为激烈浩大,亦是最为后世之人称道、被每一个习兵法之人尊为典范钻研了无数遍的一场战役,此刻,仍旧在这方无名之地,继续上演。

“神罚天降,清宇内,镇亡魂!”蓝色的令旗又一次翩然起舞。立时,只见无数将士齐齐踏出几步,联军的阵势随之变动,交错纵横,密密斜织。如同老早就铺展开来,高悬在那里的一张巨网,终于等到了从天而降的一刻。于是,一声令下,便再也顾不得许多,纷纷争先恐后地向着天穹大军兜头罩去。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一分一分、一寸一寸,从四面八方逼近,朝身边挤压而来。将自己分割成一块、又一块的黑色浪花。

“五军联动!皓月,争辉!”因为饱含激动振奋而不住颤抖的声调,犹自透出主人心中那股巨大的震撼以及强烈的不敢置信。便看那深陷在沧凌雪依两国包围圈中的天穹军队,竟是绝处逢生。前后四军与其中军居然隐隐连成了一片,相守相望、互为一体。进,可攻,退,可守。

寒月如霜,已成。这便将他送予你了,聊作,对你此番之成全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答谢吧!只愿此一战,还不至于,令你失望。白得透明的唇瓣缓缓勾起一抹纯粹而干净的浅浅弧度,连带着那双冰晶般无瑕无垢、无情无绪的湛蓝瞳仁都沾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幽兰出,天地覆!九九,归一!”

终于,从开战至今一直冷冷观望、始终未曾舒展的墨兰旗骤然盛放,高高飘扬,随风而舞。潇洒自在、恣肆随性、无拘无束,仿似一朵朵墨黑的兰花优雅旋转、忘我翻飞,撩拨着心底深处最为温柔感性的那根琴弦;又好比一片片漆黑不见底的羽翎轻飘飘地划过心尖,一触即收,犹若飞鸿踏雪,却偏偏留下了一道温婉多情、妩媚动人的绝美影像,惊扰了脑海中那一处最是幽谧旖旎的梦境;又或者,这便是从幽冥地府钻出的那一只只鬼魅,拥有着邪美无伦的姿容、世所难及的风韵,仅仅只是那般漫不经心的一瞥,却已然勾了魂、夺了魄,让人在犹未察觉之前,倾了心、丢了命。

“兰烬诛天,结阵。”最后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片刻之前还在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掌控着整个大战局面的人,却再也支持不住。早已没有一丝力气的身子,就此,软软滑落。

“夜儿!”感觉到手中之人陡然间下坠,叶然歌赶紧就手一把搂住了萧兰夜,让他倚靠在自己怀里。脸上亦在同时扯出一个溺爱的笑容,柔声开口,“睡吧,哥这就送你回去休息。”

细若游丝的呼吸时断时续、时有时无,好似一个不小心,便会消失掉,再也抓不住、摸不着了。而那张本就美得无与伦比,倾倒了苍生、惊艳了天地、羡煞了三界的面容,此刻,更是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令人窒息。只因为,他整个人几乎没有半点温度、甚至都感觉不到一丝生命的气息,就好像是那一尊由上天一笔一划、倾尽心血、耗费亿万年的时光才亲手琢磨出的栩栩如生、精致完美、爱不释手的雪玉雕像。如玉之剔透,如雪之素白,如水之清亮,这一份世所仅有的漂亮,却是那般清冷、凄凉、绝望,直教人心碎、神伤、断肠。

却见他好似榨干体内所有潜能方才挤出了一点力量,揪住叶然歌的衣角,勉力摇了摇头,愈来愈黯淡、仿佛失却焦点的眸光却固执地望向了身旁的那片火红。

见此情景,秋辰瑾愣了愣,复又叹笑出声,“难道在夜的眼里,我就这么无能吗?你阵都摆好了,我顶多只需在必要之时替你守一下就行。至于收拾残局的事,这段日子以来,我都不知道搞过多少次,熟门熟路。只管放心去歇着吧!”

可萧兰夜并没有移开眼眸,仍旧盯着那个方向,盯着,那片愈见模糊的红影。清透若水晶的唇瓣轻轻开阖,微不可闻地吐出几句话。随后勾勒出一个澄澈却艳绝、邪魅而单纯的笑意,终于,缓缓地放下那两把迷人的羽扇,缓缓地,盖住了双眸。

长眉一挑,嘴角上扬的弧度也顺便影响到了眼角。眼前已是空空如也,宽阔的高台,只剩下自己一人。

孤单,却并不孤独。

站起,转身,回首。

之前麻烦了瑾很多次,却一直忘了道谢,今天,就一并给了吧!谢谢!不许再管我要,要也不给,没了。

皓月千里,又名寒月如霜。欲开此阵,必先入死路。可谓不求生,先求死。阵成,众星拱月,八方联动,可与朗日争辉!

这是久翼大陆流传最广、亦是最为高深精妙,被奉为兵法圣典的上古兵书《九天言兵》的结卷之语。历代以来,每一个习兵之人必定会研习此书,可是,鲜有人,能够参透其中精髓。可以摆出之中的一二阵法者,即算是造诣颇高。至于这作为压轴的阵法,却是千万年间,从未有人摆出,亦无人破解。

倒下的是你,可失败的,却是我!不过,虽然我败了,可我败得口服心服。或者,我应该这样说,能够败于萧兰夜之手,乃是风涧月这一世,最荣幸的事!

我知道,皓月千里,其实,是在你的指引之下一步一步完成的,而此等绝妙至极的阵法,竟也为你所破!呵呵!你还真是在指点我,经此一战,想必于兵法之一途,我定会走得更远!但是,就算穷尽我之一生,想来,也终究是追不上你呀!

萧兰夜啊萧兰夜,你这般煞费苦心,送予我这么一份厚礼,让我情何以堪?我又该,如何待你?萧兰夜,天才,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风涧月,他应该怎么做?

风涧月收回追向那一抹蓝色的视线之时,恰好与转眸的秋辰瑾撞上。两人对视一眼,下一秒,齐齐苦笑。

☆、第一百零五章 战后再见

幽静的大帐之中,僻寒香温暖馨香的气息兀自袅绕、翻滚、盘旋,才刚一踏入,便只觉头顶暖阳高悬,明媚如春。帘帐迅速放下,隔绝了内外两重天,只是轻轻的一步,便从严冬过渡到了春天。

此时,床榻之上,有一人正一动不动的静静躺着。厚厚的锦被下,依稀可见那具单薄羸弱的身子。一头漆黑如墨的发丝散开了来,铺成一匹光亮顺滑的绸缎,衬托着那张雍雅清隽而又苍白透明的面容,反倒更加突显出那股子飘逸脱俗、尊贵绝尘的圣洁意味。仿似这个人本就不属于纷纷扰扰的红尘俗世、不应该来到这个凡间,下一个眨眼,他便要羽化升空,回归云天。

却见他双眸紧闭,两弯纤长浓密的卷翘黑睫缀在眼脸边上,好似太过沉重,以至于,压得他睁不开眼。真的很想伸出手去帮帮他,却实在是不敢。因为,他看上去是如此的脆弱,瓷娃娃似的,好怕只是轻轻的一碰,都会碰坏了他!

夜魄深深拧着眉,一步一步、不情不愿、畏手畏脚地挪上前去,低声轻唤,“公子,醒醒。公子!”

床中之人终于动了动,懒洋洋的将眼眸挣开了一小半。犹自透出几许疲累的蓝眸,仍旧处于茫然状态,嘴里却在嘟囔着抱怨,“不是说睡觉的时候,不许吵醒我吗!干嘛?”

夜魄满目的委屈之色,一脸的赔小心,硬着头皮吐出几个字,“月太子找您。”

“嗯。”兰夜淡淡哼了一声,可同时只看那眼皮再一次耷拉下来,几乎又要睡着了。一秒钟之后,却见他突然挣开了眼,“谁?”

“我。”一直悄无声息立在一旁,静观事态发展的人,面上神情显得很有几分莫名。还好的是,此际,他总算是开了金口。于是,某人立即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退开了一步,露出身后之人。

待看清楚了一丈之外立着的那人,这一下子,萧兰夜倒是真的醒了。睁大了那双漂亮迷人的水润蓝眸,颇为疑惑地眨巴两下,“月太子怎么来了?随便坐吧!”几乎完全依靠着夜魄半扶半抱的帮助,才得以撑起那绵软无力得犹若一根骨头都没有的身子,倚坐在床头。任由那一件又一层的衣服被子,将自己彻底裹了起来,“看茶。”

“回来!”夜魄才刚走出几步,就听见来自背后的那声隐隐含着一分不善的呼唤。顿时,眉头都纠结成了两个大大的疙瘩,恨恨地咬了咬牙。还口口声声说是兄弟呢,其实就一帮没义气的东西!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为什么就非逼着我来做!你们一个二个的都知道这祖宗每次被吵醒就会有下床气,准要想着法儿地折腾人,难道我就不知道啊?我天天守着他,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该死的,狐狸!简直就是一群成了精的千年老狐狸!

肚子里尚且在腹诽,脚步却早已移动,返回了床前。

眼角余光淡淡瞟过那把古朴大气的宝剑,兰夜的嘴角一掀,轻飘飘地吐语,“看来,是我的情报太过滞后了呀!连青霜易主这样的大事件,都不曾知晓分毫呢!”

夜魄躬身,双手捧着青霜,奉至萧兰夜面前,“公子恕罪。无论从哪方面看,当下均是处在非常时期。此举,乃是必要,亦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听起来,似乎还是我的错。也对,御下无方,以致部属对贵客做出这等失礼的事情,倒还真是我萧兰夜的罪过。”幽暗难测、不知其深浅的目光扫过双眼直直盯着脚尖,只向自己露出头顶的人,脸上的笑意悄然扩大了一线。眸光轻轻掠向置于床塌边上的那只案几,微微示意,“放下。你去吧。”

待到夜魄来了又去了,兰夜这才转向依旧纹丝未动、兀自伫立于一旁的风涧月,点头作礼,抱歉一笑,“实在是对不住,属下无礼、多有冒犯,兰夜替他们配个不是,还请月太子不要见怪。”稍稍侧首,看了看那把寒光闪闪的剑,叹笑一声,“本该亲手将青霜交还与月太子的,无奈现下,兰夜着实是做不到。麻烦太子殿下自己取回去吧,不好意思了!”

昂然屹立、岿然不动的雕塑一下子活了过来,抬手一引,一个晃眼,便见到躺在案几上的佩剑已然回到了主人的掌中。

却见风涧月伸指缓缓抚过剑鞘、握紧剑柄、亮出剑锋,顿时,悠扬清亮的吟啸响彻帐内。突然,他刷的一声拔出宝剑,同时瞬间闪身至榻前,剑锋抵在床中之人那修长光洁的雪白颈项上。漆黑不见底的眸子幽光湛湛、愈见深沉,看不透他一丝一毫的真实想法,“萧兰夜,你既然清楚自己此时病弱至极、毫无反击之力,竟还敢与我独处一室?要知道,天穹沧凌两国本就分属敌对,再加之你刚刚大败我于止息,将我举国所出的八十万雄兵打得溃不成军,死伤无数,几近化为乌有!如此一来,七殿下就不怕风涧月恼羞成怒之下,一个情绪没控制住,便不管不顾地出手杀你、与你同归于尽吗!”

“人总有一死,无非早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有月太子同行,实属幸事,只是眼下,萧兰夜可以死,而月太子,却是不行。至于原因,萧兰夜本就不在乎什么,自不必顾忌,尽管放心大胆地死他的。不过,这久翼残局总得有人收拾,瑾志不在此,想必不会管。但月太子,怕是放不下吧!”并不在意颈上那冰寒沁骨、随时可夺走自己性命的利刃,萧兰夜还是那般万事万物皆不入目、世间所有不萦于怀的寡淡神色。一双瞳眸清清淡淡、一片凉薄,安安静静、漫无目的地投向虚空,透露着见惯世间白态、知晓人情冷暖、洞悉浮生聊赖的绝顶聪慧,埋藏着目空一切的孤绝高傲、看透阴阳轮回的厌弃疲倦、超脱尘世的飘逸渺远。却是忽而展颜,低语呢喃宛若梦呓,“更何况,反正命不久矣,早点去了,倒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