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47(1 / 1)

夜烬天下 佚名 4980 字 3个月前

☆、第一百零六章 不准

其实,若真有人能够杀死我,我绝不会怨怪他的,想来,还该感激他吧!一刀下去,一了百了。从此,萧兰夜不用再苦苦煎熬,大家也无需再为了他,那般难受,必定可以过得轻松许多。很不错的选择,对所有人都好呢!

“或者,终究有那么一天,有人真的能够杀了我。只是,那个能杀了我人,呵呵,咳咳……咳咳……”毫不意外,兰夜才刚一笑出声,又再一次引发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想要抽出枕下的那方丝巾,却无奈早已咳得整个身子都瘫软在床头,加之他本就病重无力,那不住颤抖的指尖竟是许久都抽不出这么一块几无半分重量的薄薄丝巾。可这稍稍的一耽误,已然将翻涌至喉头的血直接呛了出来。

但那一朵朵应该画上他雪白衣衫、染上那淡蓝衾被的鲜红梅花,并没有如意料之中一般,霎那间盛放。因为,一方雪白的丝帕及时地送到了他的唇边,同时,连着他的人也被轻轻地圈在了臂弯里。而此刻,却恰恰听到哐当一声脆响,再一看去,青霜正躺在地上,微微轻颤、泛着幽幽寒光。

上次见你,是分别几个月之后,能一眼看出你瘦了,因为,你病了。此次见你,是分开几天之后,能一眼看出,你又瘦了、病得更重了。却不知,你竟已病至此种地步!骨瘦如柴,身子单薄得仿佛就只是吹上一口气,都会把你给吹散了去。就好像是,好像是,病入膏肓!即将,不久于人世!

萧兰夜,你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若真是小小风寒,何至于此?若真是老毛病,又怎么会一次又一次的剧烈咳嗽,咳得人不忍卒视、不敢听闻,咳得让人,心痛难当、心碎欲裂,咳到,吐血!

像你这样的人,就该是天上亿万年不变的一洗碧空,永远那么深邃宽广、纯粹高洁!就该是那多姿多彩的漫天星辰,永远那么光芒四射、璀璨耀眼!就该是无所拘束的风、洒脱不羁的云,永远都率性逍遥、随心而动!你该是这样啊!就该是这样,这些才是你应该有的姿态的啊!

怎么可以任由病痛将自己折磨成这般模样,怎么可以一直缠绵于这一方窄窄的床榻,怎么可以被束缚在如此狭小逼仄的一片天空?你的光华是那般绚烂,不论何种形式的禁锢,那都天大的罪过!甚至是仅仅拔掉了你身上的一小片七彩羽翎,就算它完全折损不了你瑰丽绝世的风流、灼灼夺人眼目的神韵,也是不可以的,绝对不可以!

萧兰夜!你就该是完美无缺的,你是上苍最为钟爱的宠儿,是真正的神祗后裔,你就是神子,是天上的神!永远都是!永远!你怎么能够死去,怎么能够说死去就死去,怎么能够!不准抛下一切,不准这么任性,不准!

这片刻的时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人彻底忽略了其他。待手里突然没有了一丁点的任何动静,耳中再也听不到一丝半毫的声响之时,风涧月陡然惊醒,赶忙低头看向臂弯里的人。却见他面色苍白得完全化作了透明水晶,都看得到内里青蓝色的血管,双目紧闭,仿似再也不会抬起那迷人的弯弯长睫,露出下面那一对堪比万千星辰的灿亮蓝瞳。隐隐带颤的指尖摸向那张绝美无伦的脸,一碰之下,却好似触电般骤然弹开,冰凉一片!试探性的伸出手去,一寸一寸,终于靠近他的鼻端。感觉不到呼吸!

脑海中重重的咯噔了一下,空荡荡的心头突兀地漾起一圈又一圈密密匝匝的尖锐疼痛。一点一滴,汇聚成海,痛到了心里最深处、骨髓最中央、灵魂最底层,几乎将自己溺毙。就仿佛是一夕之间没有了希望,丢掉了方向,失却了信仰,茫然无措、闷得快要窒息,犹如是被人活生生地埋进了土里,难受得无法呼吸,因无法呼吸,而难受。

你是要走了吗?你是打算离开了?

你真的要抛却所有、丢弃一切,要离开这个人间、再也不回来了吗?如若果真如此,那我还可以仰望谁?还有谁能够让我看齐,让我时刻不停地拼尽一切地去超越、去追逐、去触摸!

要是你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些我辛辛苦苦的追逐、我死死坚持的梦想还有什么意义?自打万古第一奇才萧兰夜之名传遍久翼开始,十多年,已经有十多年了啊!难道,就随着你这一去,我所有的努力便烟消云散、全都不作数了吗?

就因为你的存在,我风涧月从来都只能居于其二!可我心甘情愿,我打心眼儿里服你!可你怎么能够这般轻而易举就将天才之名让给别人?就算是要争第一,那也得是真真正正地超过你!若是因为你的离去,因为你不要了,才让其他的人得到,那算什么?不管是谁,任何人,包括我自己,都不行!我不允许!

对!不可以!你不能不要,不能走!在我还没有望到你的背影之前,决不能走!我不准你走!

“萧兰夜!醒醒,快醒醒!不要天穹了吗,你不要久翼了吗?我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通通给你!回来,赶紧给我回来!听到没有?兰夜!”愣怔了一瞬之后,风涧月再一次惊醒。一手仍旧稳稳揽住萧兰夜,另一手却迅速贴上他的胸口,运起全身功力就一股脑地输过去,“将我天穹折腾得乌烟瘴气七零八落稀巴烂,就打算这样跑了?我告诉你,天底下还没有这么好的事!你搞出来的局面,就得去收拾好烂摊子,那是你的责任,别想把这些破事甩给我!萧兰夜,这都是你欠我风涧月的,你的命有我一份,我不准你丢了它!”这样高强度的输出,即使是风涧月那么深厚的功力,也已额上见汗,“打得我这么狼狈,我都没舍得伤你一根汗毛,居然敢自己跑掉?想都别想!就算你逃到天堂、躲到地狱,我都要逮你回来!兰夜你听到没有?萧兰夜!”

☆、第一百零七章 立誓

“我,听到了。”那阵开炮一般霹雳啪啦的责难总算是告一段落,片刻之后,一个气若游丝、断断续续的哑哑嗓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那每一秒都像是过了一千年一般的沉寂。

“兰夜?”乍闻此声,风涧月立时就是一个机灵。慌忙低头,凝神看向全身瘫软无力,只能靠着挂在自己臂上,方才得以撑起身子的人。待确定他真的又重新开始那种,好似每吸入一丝的气却要吐掉一整口那般,艰难得令人心疼,看得人无比难受、听着无比揪心的吐息的那一瞬间。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你没事,还好你没事!不管怎么样,至少,你还活着!贴在他胸口的手依然没有撤回,反而竭尽全力地输出暖流,“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舒服一点?”

那双好看得无与伦比、天怒人怨的蓝眸微微闪烁,暗含笑意,却是疲累不堪。勉力点了点头,“还好,我没关系。之前只不过是……咳得太厉害,那口气没上来,一时昏死过去而已。”唇角缓缓勾勒出一个清澈柔和的浅浅弧度,宛如幽兰初绽,含露凝香、芳馨四溢,温雅高贵、卓尔不群,迷乱了眼眸、迷醉了心扉。低缓清和的腔调恍若梦中呓语,暗含着三三两两欣喜得意,又似乎夹杂着几分迷惑与讶然,“就知道,可以送萧兰夜去死的人,绝不会是风涧月,果然如此!可我却不曾想过,涧月兄,原来这么,咳咳……紧张萧兰夜啊,为了救他,连珍若生命的青霜,都给,咳,扔了呢!什么时,咳,咳咳……”兰夜正说着,一个抑制不住,复又咳嗽起来,伴随着深一口浅一口的不时抽气。

“兰夜!不要说话,凝定心神,我先帮你调息一下!”风涧月听他又起了头,正欲引导他压下四处飞窜、紊乱不堪的内息,却注意到萧兰夜陡然间停了下来。而后,只见他脸色瞬间煞白,张嘴就吐出一大口血。

还好风涧月早有所觉、眼疾手快,及时抽出置于枕下的那条淡蓝丝巾,覆上了他的唇。接下来便见到,殷红的鲜血,被兰夜毫不吝惜、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一口一口呕了出来。不多时,整块丝帕竟是都濡湿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绯色图纹,瑰丽而艳绝,触目,即惊心。犹若昭示着一场了不起的胜利似的,一派昂首挺胸、耀武扬威的骄矜模样。让人看着,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心痛,那么的,愤怒!

终于,萧兰夜停下了这等骇人至极的可怕行为,可同时,他又再一次,彻彻底底地晕了过去。

凝视着一动不动倒在自己怀里,明明身子都已经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子、脆弱得简直一捏就会碎掉,可面容依旧是这般漂亮,甚至是连带着整个气韵都比之平时还多了一份清隽、增了两点秀逸、添了几许飘渺的人儿。风涧月心中那股由来已久的怜惜爱护更加真切、清晰,那种深深沉沉的压抑愤懑也更为的突兀、浓重。黝黑莫辨的眸光一一扫过他皎然圣洁、飘逸出尘的完美轮廓,如墨画就、典雅清奇的尊贵眉眼,最后,停驻在那两片微微翘起、仿似红樱泣血而绽的鲜艳唇瓣之上。

病至如此地步,难受成这样,甚至都已经失去意识、陷入昏迷了,为什么,你还在,笑?

眉心不自觉地拧起,视线瞟到早已被鲜血浸透的淡蓝手巾,再溜过那方属于自己的雪白丝帕上的朵朵红梅,眉头拧得更紧了些。突然,算是灵机一动,竟拉出自己长袖中的雪白里衣,动作笨拙却格外轻柔地细细拭去那些残留的血迹。

一小会儿之后,一切都是干干净净的,仿佛什么都不曾有过。面上缓缓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却是一晃即逝。随即,小心翼翼地扶起依旧昏睡不醒的人,将他送回床中躺下,仔细地盖好锦被。

做完这一切,却见风涧月退开两步,漆黑难测得仿佛可以吸入世间千种色彩、吞噬天地万般事物的眸光,就这般静静地看着他,只是看着他。忽然,只见他一掀衣摆,单膝跪了下去,“一战定天下,风涧月败了,甘愿认输!自此,终生臣服于萧兰夜,唯其命是从!若违此誓,天诛地灭!”郑重无比的话音响彻大帐,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何必呢?”风涧月站起身来就欲离去,却听闻一道略显恍惚的低沉声线,徐徐传来,“战前,我们并不曾约定什么。更何况,就连这个冬天……我都不一定过得了。涧月兄立下如此重誓,太过委屈自己,也实在是折煞兰夜了。”

“愿赌服输,天经地义。不用觉得过意不去,一切,皆是我心甘情愿,你,亦当得起。”因为,天地虽大、时空无穷,却到底只有你,才配让风涧月效犬马之劳。而更重要的是,我希望,某一天、某个闲暇,当我想邀一人于雪中赏梅饮酒之时,能有个不错对象。而非,只能对着一块冷冰冰的墓碑,祭拜。仿佛是要否定掉什么一样,风涧月无意识地用力甩了甩头,迅速转身,抬步。

“等等。”看到风涧月就要走开,萧兰夜赶忙喊了一声。却在他回身之际偶然间瞥到他雪白衣袖上,那一幅似乎墨迹尚未干透的红梅图。目光一凝,露出一丝不解,可下一秒钟,冰蓝瞳仁却是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变得精光闪闪。神色也瞬间染上了几分古怪,轻咳一声,“弄脏了涧月兄的,东西,真是不好意思。但兰夜还得麻烦涧月兄一事,不知可否帮忙?”

不想,风涧月闻他此言反倒笑了起来,意味莫名的语调,不知是喜还是嘲,“麻烦,还说得上麻烦吗?风涧月整个人都给了你……”意识到自己一时口误,竟是爆出这样一句给人以无限遐想的话,立时,那张冰雕雪刻般的俊脸唰的一下全红了。顿了顿之后,忙不迭地转换了话题,“需要我做什么?”

☆、第一百零八章 意外

而反观兰夜的神情,也是相当的耐人寻味。斜斜瞅了风涧月一眼,一派镇定自若、仿佛什么都不曾觉察到的样子,微微抬颌点了点掉落在地上的两方丝巾,语调轻柔飘忽宛若散漫在空中的羽毛,“有劳涧月兄替我将这些都扔掉。呵呵!若有什么事不想让人晓得,总得稍稍遮掩一下、毁尸灭迹不是!”

顿时,只见那张俊脸更红了,几乎就要滴出血来,却是不知究竟是羞的还是气的。狠狠一把抓起丝帕,死死捏着,好似这样就能够发泄什么一般。咬了咬牙,语气极度不善,从牙缝里边蹦出一句话,“睡你的觉吧!等我安排好了,赶紧过来接手,过时不候!”随后,瞬间消失了踪迹,几乎让人觉得,在他身后有着某种可毁天灭地的洪水野兽,正咆哮着、长着血盆大口追赶而来,直欲择人而噬。

盯着某人慌不择路、狼狈而逃的模样,口中忍了许久的笑意,终于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却是仍旧伴随着间或的一两声低低的咳嗽和抽气。

“哟!笑得很开心嘛,想必,也没有看起来的那般难受啊!”一个直教人毛骨悚然的腔调陡然响在耳边。

萧兰夜即刻闭了嘴,睁着那两颗单纯而无辜、仿若水晶琉璃一般晶莹剔透的眼珠子,脸上换出一个乖巧无比、让人爱到了骨子里的清澈而干净的笑容,嗓音清脆似响铃、甘甜若涌泉,“哥哥什么时候来的?”

“嗯?哦!”叶然歌正自伸手将兰夜拎了出来,闻言一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却是更加怪声怪气,“不用担心,我也不曾听多少去。不过就是一两句话而已,比如什么早点解脱呀、毁尸灭迹之类,没什么大不了,准不会泄你的密。”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里,萧兰夜自然清楚,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被他看在了眼里。不禁眉梢微微一蹙,却是变作了一脸受了天大欺负的委屈、满腹的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