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跪了一地,“参见殿下,恭迎殿下回宫!”
萧兰夜面色温和,轻柔笑开,“起来吧!该干什么还接着干,不用全跑过来围着我,我认得路。”
看到众人就只是直愣愣地望向自己,似乎丝毫没有动作的意思。兰夜摇了摇头,叹笑出声,“不过才出去了多少时日,再回来,竟然都支使不动人了呢!”话音方落,便见到一干人等,一步三回头、不依不舍地散了开去。
遣散了宫人,萧兰夜即举步朝着兰烬殿而去。还未待踏入殿门,就听到遥遥传来的一阵嘈杂,和着一路那一迭声显示王驾的呼喊。毫无疑问,定是先前有人一看到自己,就跑去霜辰殿通风报信,消息才会走漏得这么快。瘪了瘪嘴,心中暗骂一句多事儿之后,抬颌示意身后的一群人,“你们各自去收拾,随便找地儿休息吧,不用管我了。”
立于殿门之前,静静看向那一片迅速由远及近的明黄之色,待得近前,却只剩迎面走来的一人。
兰夜浅浅一笑,稍稍上前,躬身行礼,“孩儿不孝,让父王担心了。”
却见萧君离三两下跨了过来,站在一步之外,微泛红光的眸子,牢牢锁住眼前深深低头之人。忽然伸手,拥住了他的肩背,紧紧拥住。虽然,打小你就喜欢跑出去,有时候,一逛,便消失好几天。甚至在你五岁那年,一走七载,其间,更是音信全无!不过,即使如此,我却始终有一种直觉,就算你走得再远、玩得再疯,一定,会回家!会回到,为父的身边!可是,不知为何,这一次,自你走后,总感觉那么不安。好怕,你再也不会回来,好怕,就此失去,这个孩子。这个,我给予最多,亦是,亏欠最多的孩子。幸好,最终,你还是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感觉到颈中那一滴很是突兀的凉意,兰夜不禁一愕,拧了拧眉。微微侧首,瞟向肩上的那颗脑袋,无声嘟囔了一句,“又不是没走过,可印象中,仿佛从未见你有这般激动嘛!”
终于,高高在上的久翼王者一分分松开了隐隐有些僵硬的手,将儿子推开一臂的距离,仔细打量着。依旧是这般的雍雅清隽、尊贵不凡,身上永远带着飘渺而圣洁的风韵,只需一眼,便足以教人,永生难忘。可是,竟已清瘦了这么多,脸色,也明显地透出病态的苍白。良久之后,再一次伸手,缓缓抚了抚那张绝美的面庞。眼里蕴含疼惜,神色充满温情,动作极尽轻柔,语气却是相当生硬,近似于训斥,“真是个不省心的东西,一天到晚的任性乱跑,净知道瞎胡闹!此番回来,就给朕老老实实地呆着,从今往后,不准你再踏出宫门半步!”
“父王!儿臣还不是为了替您打下这片江山,成就一番霸业嘛!况且,这还可算作为万民造福祉呢,怎么就是胡闹了?”兰夜语速飞快地辩解着,同时垮了脸,眨巴着一双迷人至极的蓝眸,特委屈地努着嘴,好似谁冤枉了他,欺负了他一般。
“少给自己戴高帽子,别忘了你是谁的儿子,知子莫若父,我还不清楚你那点心思!”一听他这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萧君离就是一肚子的气,冷冷一哼,毫不客气地瞪过去一眼,“行,这些问题暂且不讨论,之后再跟你一笔一笔慢慢算。先来解释一下,你明明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雪依,为何还要以身犯险,自愿让人关进地宫?那种地方,是你该呆的吗!万一被困在里面出不来,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之前信上不都已经告诉过您,那不过是形势需要,走走过场而已。再说了,就那种档次,怎么可能困得住我?”萧兰夜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随后退开一些,有意绕开话题,干脆就直接嬉皮笑脸、睁着眼睛说瞎话地耍赖,“父王,您也知道,从雪依到沧凌这段路可是不短。孩儿千里迢迢、长途跋涉,好不容易才赶到沧凌,接着便马不停蹄地回宫,真是累了,得睡上一觉。待儿醒来,定立即到您面前请罪,到时,要打要骂、要杀要剐,您看着办!现下,您就体谅体谅、多多担待吧!”语罢,也不待人答话,径自转身而去。
“你给我回来!听到没有,站住……”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根本不搭理自己,只顾朝殿内走去,留下了一个后脑勺。当今天下最有权势,说一不二的帝王,此刻,气得是吹胡子瞪眼睛,恨得是咬牙切齿。不过,就算他再气,除了瞪两眼之外,却也只能受着。没办法,谁叫,这人不是别人,恰恰是他虽未直言,却早在行为上表明了千般纵容、万般宠爱的,宝贝儿子。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事了
兰语湖畔,一人正卧榻安眠,悠闲写意,好不自在。午后的阳光斜斜洒下,湖中,波光粼粼,林间,金光闪闪。而他的身上,也铺满一层温和却耀眼的光芒。竟是分不清,到底是金阳唤醒了大地,还是湖光辉映了林景,抑或是,他,照彻了天地。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榻上之人,终于,微微动了动。懒洋洋地开口,“找到了?”
“殿下,数月前就散出去的人,却唯有那去往天齐山的一队,得此两物。您看看,是不是您要的东西?”兰云双手捧着一只白玉匣子,送至萧兰夜面前,打开了来。
就在匣子掀开的那一刹那,一片光华兀地涌出,散射而开,笼罩了这一方天地。却见匣内盛放着两颗拳头大小的浑圆珠子,一颗通体雪白,泛着如玉般温润的银芒,莹莹之光,纯粹却灿亮、素白又霸气。而另一颗呈现七彩之色,每一种色泽,每一道流光,都是那么柔和醇厚,又那么绚烂浓烈。
“没错,就这两件儿东西。行了,把人都撤回来,下去吧。”接过玉匣,拈起那颗银白的珠子。眸光凝注了一瞬,一抹新奇却又诡异的弧度缓缓勾勒而出,“不要了么?”
只见一道白影从兰夜的袖中光速划出,猛力射向了他手里捏着的那颗珠子。可下一秒,一物却摔了下来,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瞄着挂在绿草之间,缩成一团,明显磕着牙、撞懵了的那条身子不过尺来长的袖珍小龙。虽然看得出来,兰夜忍得很努力、很辛苦,可到底,没忍住,笑了。一面笑,还不忘在心里刺激他一下,“俗话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原来,堂堂九天神龙,竟然也有贪吃的习惯!只可惜,就您现在的体态,着实是,为难了些。”
“臭小子,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老白我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没见到这乖儿子了,激动一下怎么地?不行啊!”说话间,白龙已然再一次化作丈许的躯干。龙嘴大张,紧接着,便看到,珠子自动向着他飞去,直直落入了他的口中。
而同时,彩凤也从萧兰夜的小臂上慢慢浮现出来,恢复了身形。双翅一引,招回了七彩珠。
吞下龙珠,白龙很是满足地甩着硕大的头颅,不时从鼻中喷出一股股热气,使得两条长长的龙须高高飘扬起。凑近萧兰夜,“小子,究竟是怎么找到我儿子的?”
“这还不简单,符合你们之前所描述的地点,在久翼大陆,本就不超过十处。而但凡,内藏神物之所在,必有异象。再综合我多年收集到的情况一看,排除下来,仅余三处。多派些人一寸土、一寸地去找,去挖,不就得了。”清和柔缓的嗓音,缓缓道出了原委。可那浅浅淡淡的眸光,却始终未曾落向近在咫尺的龙头,显得很是飘渺、很是凉薄、很是凌乱。
“原来如此!不错,生得聪明,做事就是不一样,有效率多了!”白龙似乎破为满意的点了点龙头,可下一刻,却仿佛想到了某件为难的事情,“不过,虽然找回了龙珠凤元,但离体已久,我与彩若要转化人形、重新得到失去的法力,须得立即寻一幽谧处闭关。那你……”
“不用记挂我,放心去吧!现在,一切皆定,再没问题了。”打断了白龙未尽之言,幽深却又澄澈的蓝眸静静投向湖面,神色恍惚地笑了笑。
感觉到体内的力量越来越汹涌澎湃,气息,也越来越不受控制。白龙侧过头去,与彩凤对视一眼,随后颔首,“行,我们这就走,也好尽快赶回来。别惹事,别乱跑,乖乖等着!”语罢,率先腾空而起,风驰电掣一般离去,飞速消失了踪影。
待得远方彻底悄无声息之后,兰夜站起身来,缓步走向那一朵朵开得正欢、绽得正盛,错落交杂的或欺霜赛雪、或似墨如夜的兰花。晶莹剔透得宛若水晶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一片紧挨着一片的娇嫩美艳的花瓣,是那般温柔、那般深情、那般缠绵。仿若临别之际,爱人的抚弄,一字一句,都诉说着深切的悲伤、缱绻的眷恋。
却见他忽而停步,转身回眸,展颜而笑,满眼满心的灼灼神光、一天一地的湛湛华彩。犹如花中之精、地底之灵、九天之魂,艳绝的容颜、幽雅的风姿、清贵的气韵,毫不吝惜地遍洒殆尽,势要将全部的风华挥霍一空,换取那浓墨重彩的一笔,求得一次,惊天动地的绽放!定要教那山河同泣、日月无光、神鬼同悲!
“诸事已了,是时候,离开了。”
鲜红的血,一口又一口,呕了出来,源源不断、无休无止、永无止境。独立花间之人,亦随之,缓缓地、缓缓地,坠落、倒地。
那一袭素净的淡蓝衣衫之上,悄然画出一片片绯色的花瓣,一笔,一笔,又一笔,渐次晕染,终至浸透。
蔓延而开的血红纹络,和着那一朵一朵雪白墨黑的幽兰,那么美,那么艳,却又那般凄清,哀凉,突兀得心惊,孤单得断肠,悲戚得绝望。
这艳绝惊世的兰,就在这一天,就在此刻,终于,和着满腔的血泪,舒枝展叶。开出那朵幽幽天地、亿万年间,最美丽的花!美得惊艳苍生,美得羡煞三界,美得,清冷,而哀绝。
兰开遍地,倾国倾城,盛世繁华,酴醾事了。
死一般的寂静里,一道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的漆黑光影,骤然涌现,一闪而过。快得教人分不清,那究竟是烟,是霞,或是雾。
风已安静,云亦不流之后,却见一身着黑衣之人,正将那朵傲然独放的血兰轻轻捧起,包裹到一层墨色光芒内。
原想,尚不到十五年的光景,纵然艰难,凭着你那自小坚忍于常人的韧性,就算是苦苦撑着、拼命熬着,终究能挺得过来。却不想,如今,竟连那样,也做不到了。
我可怜的孩子!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何以至此?何以,至此!
☆、第一百一十七章 血魔咒去
沉重至极的密密卷睫,终于,拼尽全力地掀开,露出那对黯淡无光的冰蓝瞳仁。待证实了心中所感,忽而展颜,清雅,若幽莲初绽,“实在是撑不到……二十岁生辰,都以为,再也……见不着二叔了呢!”
“傻孩子!是二叔,对你不起。还记得,当初离开之时,夜儿才那么点儿大。跟个玉娃娃似的,让人喜欢的不得了,无论怎么疼,怎么爱,都嫌不够。”仿佛沉浸到那段久远的时空,萧寒轩的神思显得很是悠远、很是恍惚、很是温情。修长的指尖缓缓滑过怀中之人那一匹墨绸似的长发,温柔地抚上他温润如白玉、剔透似水晶、丝滑若锦缎的绝美脸颊,最后,停留在那清奇隽秀的眉眼之间,“一别十多年,如今再见,我的小夜儿,都长成大人了啊!”
“噬灵珠,还给二叔……之前舍不得给,只因它是这许些年来,唯一关联着……二叔的东西。本想留下它,做个念想。现在……不用了。”兀自淌着血、早已染满殷红之色的手勉力移动,取出一颗血红的珠子,递给萧寒轩。轻轻笑了笑,笑容柔柔的、淡淡的,很干净,很纯粹。宛若心中横亘多年的巨石顷刻消失,那般的轻松,那般的愉悦,那般的,了无牵挂。竭尽全力凝眸盯了眼前之人几秒,随后,两弯浓黑纤长的羽睫,扑扇一下,再一次,缓缓搭下、慢慢合拢。轻柔舒缓的音色愈加低沉、飘忽、浅淡,甚至是感觉不到一分重量,掬不住一点踪影,荡不起一缕波澜,漾不出一丝涟漪,“其实,自二叔走后,已有十二年又七个月零九天……今日,好歹见着了二叔,再没……遗憾了……”
就在此时,萧寒轩的掌心瞬间泛出一大片鲜红如血的光芒,闪电般抵在兰夜胸前。一息之后,猛力一扯,吸出了一物。只看那东西呈莲花形状,乃是由火焰凝聚而成,这火,赫然便是被黑暗魔域奉为圣物的红莲烈焰!血红的光亮,幽幽散射而开,美艳,妖冶,邪异,看得人胆颤、心惊,失了魂、丧了魄!
此物,正是那靠吸食寄主体内精元,以供自身生长存活的血魔咒!而此时,那一片片花瓣,已然悉数展开,露出了内里的花心。再看那花蕊,也是一缕缕熊熊燃烧的火,映红天地的火光,几可焚尽万物、吞天噬地!
紧接着,只见萧寒轩将血魔咒与噬灵珠一齐捏碎,顿时,光芒四射、逼人眼目。随即,重新送入兰夜体内。
稍稍垂眸,慈爱地望向如同幼时撒娇一般,窝在自己怀里、安安静静沉睡之人。视线偶然瞟到他袖中的一缕湛湛的蓝光,取出一看,正是那块内里可看出有着一个“夜”字的玉佩。
幸好!之前为了以防万一,我特意将这一块附着我一点神魂之印的精梦灵玉留予你,用以感知血魔咒的变化,也好藉此直接过来。还好,你将它随身带着,若非如此,恐怕,我都赶不及救你……可是,如此一来,就由不得我不出手。就算我有心要多给你些时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