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自嘲、自厌、与自弃,勾勒出一个浅薄如纸、清淡若水的笑靥。宛若夜半时分悄然绽放的昙花,那么美,美得惊心动魄、美得羡煞古今、美得天怒人怨,却终究逃不过单薄的底色、短暂的宿命,一碰,即碎。而那花发之时,亦是,飘落逝去之日。
果然,才不过顷刻之间,眼中所有的光亮,尽数消失。整个世界,仅余虚无,衬托着那可以吞天噬地的黑,唱着,支离破碎的挽歌。
少时之后,眼前的层层迷雾,才得以慢慢散去,一切,重新聚焦。待再一次看清这近在咫尺的人,终于压抑不住,不管不顾地抬手,缓缓伸向那张深深刻在脑海、印入心底、烙上魂灵的面孔。
榨干所有潜能,只为换得,一次触碰。
满心的伤,满心的痛,咆哮奔走、一泄千里。这是第一次,完完全全地放任自己,任由软弱溃堤而出,泛滥,成海。
苦涩的泪水,无声溢出,一颗、接着一颗,滚滚而落、宛若雨下。这一刻的他,哭得,像个孩子。
然而,不多时,他便耗尽了全身力气。但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一分半点的反应都没有,眼神空洞洞的,跟个木偶娃娃似的。只是依旧流着泪,一滴,又一滴,缓缓滑下。怎么止,都止不住。
可即使这样,却始终难以压下心神的剧烈激荡。脸色,越来越难看,紧接着,连带着身子亦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晃。
见此形状,萧凤梧瞳孔一缩,赶紧扶正萧兰夜,“吐出来!夜儿,赶紧吐出来!血魔咒破使得你全身经脉尽碎,所有的一切都尚在修复之中,若是此时再伤及心脉,就算我拼尽全力都没把握救下你!不可再压着,不准再硬撑,马上吐出来,听到没有!”
见兰夜毫无反应,萧凤梧再不迟疑,直接动作开了。一手泛起鲜红光芒,抵在萧兰夜胸前,同时,闪电般拍向他的背心。立时便看到,意识浅薄到即将丧失之人张嘴就是一大口血。
不过,这口血吐出来之后,兰夜的脸色倒是缓和了一两分,不再是片刻前那种骇人的惨白。可萧凤梧的手仍旧没有撤开,反而指缝中透出的缕缕红光,更为灿亮。目光如炬,几可灼烧万物,却又冷凝得有如冰封千万载的雪山,“一心求死吗?没门儿!不怕告诉你,我若不让你死,哪怕阎王亲自过来拿你,我也要和他争、与他抢!你是我的孩子,我若不放你走,你想走都走不了,更没有任何人有那本事从我手中夺走你!不论是谁胆敢妄动此念,我定灭了他!不论是谁!”
寒凉彻骨的语气带着森森的冷意,不过,如若细看,即可发现,他的额角竟是挂着两三滴汗珠。良久之后,萧凤梧终于收回了手,重新将人送入床中。
那犹自湿润的一道道晶亮剔透的泪痕,凌乱不已地遍布在那张艳绝惊世的面庞之上。铺散开来的墨色发丝衬托得这个漂亮得无与伦比的人苍白胜雪、脆弱不堪,清冷,而凄凉。好似光凭手心的温度,便足以融化掉他。
幽暗一片的眸子,隐含着四分恼怒、三层忧虑、两点心疼、一丝无奈,还混合着些许的不解,死死凝固在早已彻底陷入昏迷之人的身上。复杂莫测的目光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网,密密匝匝、铺天盖地、严丝合缝地笼罩下来,躲不掉、逃不出、避不了。
仿佛犹豫了许久,又或许是某一种情绪占据了上风,终于,萧凤梧还是伸出了手,相当耐心的一一拭去那些兀自流连、缠绵不去的泪痕。他的动作很轻柔,他的神色很认真,他的眸光,很温情。
孩子就是孩子,一句话受不来,竟然哭得要死要活,简直生无可恋一般!都不顾及长辈看见,有多不忍,多心疼。到底是被宠坏了呢,又或者,一直以来,压抑得太过?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才一个孩子,思虑怎么会这么重?呵!总不会天才都这样吧?那就真不应该把你生得这么聪明。明明从小身体就不好,还折腾个什么劲儿!这一身的病,估计有一半,都是被你自己硬生生给逼出来的。
其实,沉睡多年,好不容易苏醒过来,很多事情已成定局。回想当初,既然阻止不了大哥,抢,又没抢过,也就唯有看开,顺其自然了!却不想,上天居然选择了你,承担这一切。虽说,我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却到底是,舍不得。因为,想到那一路的艰辛,我真不忍心让你去走。也不知,是不是受阿轩的影响太深,又或者,孤独得太久了,希望有个喜欢的孩子跟在身边、陪伴左右。
本想着,至少拖延一段时间,顺便帮帮你、给你提点一二。这样的话,好歹,也可少走些弯路、少受点罪。你只管安安心心当你的少主,时候到了,无需你说,我都会放了他。可你……纵使我全力护住你之心脉、保下了你的命,可你自己若无求生的意志、始终不愿醒来,就算神仙下凡,亦无能为力啊!若你果真就此长睡,那岂不是我害了你!
……
“大人,精灵人鱼两族打上门来,他们让您,让您,交出少主。”
一听此报,兀自静坐出神之人立时一扫满面的温情,目光瞬间冷凝如冰、锋锐似箭,霍地起身。
走开两步之后,却突然顿住。转回床前,望着沉睡之人,微弯唇角,神色,幽深如海。
☆、第一百二十三章 正邪之争
黑暗魔域大门之前,两方人马正自对峙,黑压压的一大片。每个人都寒着一张脸,气氛阴沉,而压抑。然而,死一样的寂静之中,却是能够感觉到一种如同箭在弦上的紧迫,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一朵硕大的莲花临空而现,由红莲烈焰凝聚而成的片片血色莲瓣微微摆动。宛如随风轻舞的绝色妖姬,妩媚妖娆,美艳不可方物,带着诡谲的色彩,以及嗜血的诱惑。
却有一人,正悠悠闲闲地半躺在一片莲瓣之上,动也不动,好似假寐一般。待得近前,方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得斜瞥一眼密密匝匝的人群,复而闭上双眼,“竟真有敢到本君面前要人的,呵呵!倒还是头一遭啊!还好,本君现在心情不错,识相的话,趁此机会,赶紧消失。本君便念在尔等初犯的份上,大发慈悲,放你们一马,绝不追究。”
叶天问须发皆张,双目泛红,浑身气势狂涌,潜藏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暴烈杀意。语调森寒有如来自九幽,尚未及体,已然冻结了全身血液,“魔头,休要猖狂!立刻将我乖孙毫发无损地送出来,否则,我等今日必大开杀戒,踏平你黑暗魔域!”
“费什么话!要打便打,要杀便杀,哪来这么多过场!”说这话的,却是一看不出年龄的男子。因为,要说他相当年轻,也行;若说他已至中年,亦可;或者,称之为耄耋老人,似乎,也不为过。只见他浑身上下皆作素色,雪白的长发肆意披散,率性洒脱而又狂妄不羁;飞扬的白眉随风而动,仙风道骨兼之高高在上;素白的美髯翩然翻飞,温和慈祥偏偏霸道狂暴。
听到这个声音,萧凤梧倒是难得地睁开了眼,瞟向说话之人。神色莫名,好像有着些许的惊讶,随即意识到了别的什么,一下子就觉得理所当然。幽幽一笑,口气中似笑似叹,又似讥、似讽,“我说白龙,你这性子可真是一点都没变,一上来二话不说,只管开打,和当时简直一模一样啊!怎么,又不想要你的宝贝儿了?上一次寻回来了,这一次,可就不一定有那般好运了呢!”
耳闻这番似乎意有所指的话,白龙愣了愣神,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陡然间瞪大了双目,“你……难道你是天噬魇王!莫非这便是你面具之下的真实面目?”下意识地与彩凤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巨大的震惊,“怎么可能?你,你不是……”
“你们都活得好好的,本君凭什么就不能活着?哼!当年,若不是先前已与大……与人一战,并且受了伤,本君怎么可能被你二人逼入绝境?又怎么可能肉身尽毁以致于需要借用别人的身体?”萧凤梧毫不客气地打断白龙未尽之言,神色冷厉如刀剑,锋锐无比。顷刻间暴涨的气势,几可吞天噬地、摧毁一切,“若是不想重蹈覆辙,滚!否则,休怪本君不念旧情!”
“该死的魔头!当初你抢夺我神族血脉,如今又伤我王子殿下,简直罪无可恕,受死吧!”此刻的白龙目眦尽裂,长啸一声,顿时化为龙形,张嘴便是铺天盖地的银色光芒倾泻而出,霎时罩向萧凤梧。同时,巨硕无匹的身躯一闪,直直冲了过去。
可是,眼看如此攻势即将没顶,萧凤梧却根本视而不见,只将红唇微微开阖几下。不过,就是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却使得白龙当即凝定了身形,并且自动化去了攻击,返身退了回去。
而此时,叶天问等人尽皆面色铁青得骇人,却并非因为白龙如此怪异的行为,而是,他们自始自终都注意着萧凤梧的一举一动,自然,全都看到了那句话,“谁敢动,他便死。”
并且,就在刚才,靠近花心的莲瓣展开的那一瞬间,他们还看到了这样的一幕:那层层花瓣包裹之中的莲蕊,赫然便是那可以吞噬万物的红莲烈焰。而在莲蕊的正中央,伫立着一根火焰凝成的刑架,上有一人。
两弯黑黑长长的浓密卷睫轻轻柔柔地覆盖下来,隔绝了外界的纷纷扰扰,正自安安静静地沉睡。那般纯粹无暇的姿态,干净得,如同婴孩,又正如婴孩般,脆弱。
绯色的火光映上他莹白胜雪、温润如玉的绝美容颜,仿若万仞雪峰沾染上那夕照的光辉,多了几分瑰丽的色泽、加了几点秀妍的风姿、增了几许柔和的意味、添了几丝温暖的气息。于是,寂寞了千万载的冰雪终于可以不再那么清冷、那么凉薄、那么无奈,只余下那些许的孤单、哀伤、凄凉,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熊熊燃烧大火激荡起那两片淡蓝的衣袖,瑞气祥云氤氲之间,宛若乘风、飘然欲飞,好比就欲归去的九天仙人。然而,寸许粗的火焰链条紧紧缠绕在他细瘦的双腕以及纤长的颈项上,束缚了他高贵的翅膀,像极了一只折翼的蝶儿,永远回不去,他的天堂。
因而,这样一幅画面映入眼帘过后,当那初时的惊艳、陶醉一一历尽,中间的羡慕、沉迷轮番品尝,最后,直逼心底的就只剩下,绝望。
死一般的沉默也不知究竟持续了多久,才终于被叶天问打破,“此等情况,唯有一搏!然儿听着!等阵,待我与冷宫主,以及龙凤全力拖住魔头之时,你趁机带人过去,救回夜儿。”
叶然歌与冷夕雅互看一眼,均将对方煞白的面容、深深的战栗收入眼内。虽然,可以明显看出他已经很努力地稳住心神,但是,仍旧能够听出他腔调之中那股抑制不住的颤抖,“拿夜儿的命来赌,我们……冒不起这个险。”
注意到叶天问捏得死紧,以致骨节泛白的拳头,冷枫岚暗暗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同时递给叶然歌一个安慰的眼神,随后,遥遥望向那泛着鲜血般光芒的妖冶莲花,“眼下,这真的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只有冒险一试。就算实在不行,及时收手,好歹还留有余地。除此之外,我们别无他法,反而会处处受制、彻底陷入被动之境地。那样的话,救下小夜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混战
令人窒息的死寂终于被打破。
一息之间生长出的无数藤蔓有如碧色流转的翡翠,纯粹的背景之下,埋藏着剥夺一切的冷酷,与无情。
深不见底的海下渐起波涛汹涌的巨浪,仿佛华美的舞台即将拉开帷幕,然而,大戏的基调,却是彻骨的冰凉。
光耀日月的银芒好比积攒了亿万年的闪电一朝骤降,宛若雷神的怒火,势要荡平这方地界,轰掉这个人间。
唯美而梦幻的七彩之色正如大雨过后的霓虹,可是,天女织出的这漫天霞彩,携带的却只有,毁灭之光。
陡然涌现的大片璀璨光芒,同时炸裂,围绕着萧凤梧东南西北四面,彼此勾联、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环,火速逼了过来。紧接着,便见到叶天问四人现出身形,恰恰堵住了他前后左右四个方向。
不过,或许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就在方才,当四人消失踪影的那一刹那,萧凤梧的嘴角曾经悄悄上扬起一个轻缓却很温柔的弧度。那种神情,该是满意,又或者,可以称之为欣慰,就像是早预料到了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并且迫切期盼着它发生一样。
当然,这样一个似乎无关紧要的动作,确实是太不容易被人留意到。因为,此刻,实际上,几乎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经转移到了这突然打响的一场空前绝后的对战之上。
只见萧凤梧飞身而起、悬浮于半空,而手上亦是早就动作开来,光速拈出一个印诀。立时就看到,红莲烈焰乍然涌起,鲜红血亮的光芒便以他为中心,翻江倒海而走,以侵吞天下、焚毁宇内、肃清三界的气势迎向眼看就要临身的数道攻击。
终于,风云际会,八方交融。顿时,天空之中,好似万千礼花齐放,各色彩光交相辉映,染遍了无边的云霞,照透了遥远的天际。
振聋发聩的巨大声响轰然炸开,与山河倒转、星辰陨落、天塌地陷一般无二的动静,震得人心神俱丧、魂飞魄散。滚滚的气浪暴涌而出,犹如百年长堤一夕崩溃,翻滚的洪水,咆哮奔走、一泄千里。灼人的热流席卷开来,堪比九天流火,所过之处,一切,都将被那恐怖的高温所吞没。凶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