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传来清晰说话声:
“【他并没有要你管这件事,你又何必自作多情!】”
说话的声音温和平淡,是属于禅房的主人,苦瓜大师的。
“【他没有?】”这声音带了惊讶,不过却是葡萄所熟悉的,陆小凤。
“陆小凤什么时候来的?”葡萄小声的嘟囔。
和她同行的金九龄却先开口,对里面的人说:
“我真的没有。”
某丫环不解,要陆小凤管什么事?
说话间,花满楼已经先走了出来,说,
“葡萄,左行十步,过来我这里。”
“是。”她听了之后,舍了竹竿,依花满楼所言的走过去,然后拉到一片滑润的衣袖,安静的站在那个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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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兴趣索然的听着他们说绣花大盗的案件,她揉揉鼻子,表示对那个十天没洗澡的人很不满。然后低头用手摸索着好不容易刚才还没看完的特制话本,【看】得津津有味,冷不丁的陆小凤来了一句:
“小丫环怎么看?”
“啊?”她正看书看得有趣呢,关她什么事。然后,她才发现刚刚还挺多人在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剩下陆小凤,金九龄,花满楼,还有她。
“说说看嘛!”陆小凤笑眯眯的想要往她身边凑,然后她立刻就嫌恶的缩到花满楼的身后。
她扁嘴捏着鼻子说:
“那你把刚才说的再说一次看看,我没听清楚。”
陆小凤好脾气的把刚才说过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听完后,葡萄对陆小凤说:
“姓陆的,我记得我来的时候把一块绣了一半的绣帕装进针线簸箩里,放在房间的左边桌子上,麻烦你拿给我可以吗?”
“怎么了?”陆小凤不明就里的帮她将针线簸箩拿了来,递给她。
“你看好了哦。。”她接过针线簸箩,拿出那块绣帕后,对陆小凤说。
然后,她的手一上一下飞快的在手帕上走着丝线。
“小丫环你真的看不见吗?女红居然这样好!”陆小凤惊叹的说。
一旁在听的花满楼却先忍不住微笑起来,而葡萄也是抿嘴笑着,将刚刚飞针走线的绣帕递给他,说:
“你看看我是不是在刺绣。”
陆小凤看见那块绣帕后,顿时哭笑不得,因为上面没有花草虫鱼,只有一堆乱成一团的丝线。
“我刚刚只是在拆线,并不是在刺绣。”葡萄将绣帕拿回手上说,“姓陆的,一个大男人武功那么好,还会绣花,本来就是件奇怪的事情。不过,如果那个人根本就不是绣花,只是想让人看上去像绣花的话,却很简单。”她指了指自己手上的绣帕,“拆线这种事情,不管男人女人都能做得很好,这一上一下的样子,很容易就让人以为是绣花高手在努力刺绣,对吧?”她弯起嘴角,笑得很得意。
葡萄的话,提醒了陆小凤,他低头重新仔细察看,果然那块红缎子上有一处的针眼比别处的粗,正好是拆过线的痕迹。
“葡萄啊,你跟花满楼真是绝配啊!”陆小凤忍不住说出这么一句。
然后,葡萄脸红的又一次缩到花满楼的身后,但是刚躲了一半,又忍住,局促的在原地拿着纸板书装作看书的样子。
花满楼对陆小凤的调侃已经习惯,只说:
“陆小凤,别欺负葡萄。”
最后,还是金九龄将话说开,他们分头行动,陆小凤去找人鉴定红缎子的来历,金九龄,花满楼则是去找江重威和常漫天。
三个人兵分三路,和花满楼同行的葡萄却一直在闷笑。
“葡萄,你在笑什么?”花满楼问。
“就不告诉你。”葡萄皮皮的回了花满楼这句。
花满楼知道她的性子,也就由得她,反正她自己会说,于是打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慢慢的打着,果然,不用多久她就自己粘过来藏不住话的又和他说起来:
“呐,少爷,我看啊,这一路上陆小凤的艳遇可是会接二连三到让他应接不暇。”
“你是说薛冰姑娘?”花满楼说。
“肯定不止”葡萄摇头一副【太天真了】的口吻说,“不是说四条最漂亮的母老虎吗?我看以陆小凤的作风啊,找了一条肯定还会有第二条,搞不好最后全是他的风流债。”
花满楼对于她的分析只能一笑了之,总不能说,他也深以为然吧。
“对了,少爷。”坐在马车里的葡萄忽然想起什么的对花满楼说,“如果时间允许,七夕的时候可以带我回去孟河玩吗?”
“走着去?”花满楼问。
“坐船去可以吗?”她想到如果要花七少带的话,她可能沿路会被若干姑娘们给围攻审问,以前看见的时候还好,现在看不见可就不是说着玩的。
“好。”花满楼点头,然后说,
“葡萄对于我上次和你说的事情……”
“少爷,我很喜欢我现在的名字,不想改姓。”葡萄很干脆的回答这句,“而且,就算不改名字,少爷也会对我好的吧?”
花满楼笑了,伸手摩挲了葡萄柔软的头发,说:
“你已经是个像大小姐一样的丫环了。”
葡萄不说什么,只是挣开花满楼摩挲她头发的手,拿起放置在车内小桌上的纸板书又看了起来。
第25章 绣花大盗02
盛夏时节里,小楼上的花依然开的灿烂非常,只是这天小楼里面的花全部换成雪白的花朵,茉莉玉兰百合等。素来白花的香气就浓,熏得小楼一片芬芳,而一个身穿白衣的俊美公子,坐在鲜花之间,默默的自斟自饮。
他这个鲜花满楼的小楼上,各种花草都有,若想要稀世名花也不难,但是葡萄却并不喜欢栽种,她总是缠着自己种些如海棠杜鹃之类容易生长的花,还美其名曰,
“少爷要是想种,什么稀世名花没有,还不如这寻常鲜花来得热闹。”
若是以花喻人,那位无艳必定是妖娆动人的海棠,霞儿则是清丽脱俗的白荷,而飞燕,飞燕是罂粟,美艳有毒让人深陷其中。
那葡萄呢?葡萄会是什么花?也许,葡萄就是葡萄花,渺小得让人难以发现,但是并不代表不存在,只有葡萄花开了,才能结出一串串清甜的葡萄。
所以,今年的葡萄花没有了,那么葡萄也无法再挂果。
他答应葡萄会在七夕时,带她去孟河游河,所以,在他们去找过常漫天后,为了护葡萄周全,他将葡萄交给当地花家的管事让他们护送葡萄先回小楼,只是没想到,还没到七夕,他就先得了葡萄在回程途中出事的消息。
而且,当他得知葡萄被人劫走赶到时,却被告知她已经成了一具烧得焦黑的尸体,而衙役们是凭她身上的首饰和对牌辨认出她的身份。
这些消息来得太快,让他难以相信,他不相信,不相信那个爱笑爱闹,会在葡萄架下偷懒的小丫环,就这样死去。
尤其是,那个葡萄被烧死的地方,紧挨着河边,这让清楚葡萄水性极好的他不信葡萄会就这样被烧死,他让人沿河搜索,在查案中的金九龄也派了相熟的同僚帮他查探,但是纵然他掘地三尺,依然找不到一丝一毫别的消息。
所有人都告诉他,她不在了,那个被烧得体无完肤的人,就是葡萄。
“司空兄,你觉得葡萄真的死了吗?”他问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一旁,同样在喝酒的人。
“花满楼,今天是葡萄的头七。”司空摘星落寞的说,同时喝掉杯里的酒。
也许直到今天,花满楼才不得不承认,葡萄真的死了。
司空兄不知何时离去,他的意识也渐渐的模糊,或许是他不想再清醒着,温热的泪,直到此时才偷偷的落下。
丝竹之声不忍动,唯恐音起忆离人。
比起五音不全的陆小凤,葡萄是个能听基本乐理的人,总是在他弹琴的时候,站在一旁听他弹,问她要不要跟自己学琴,然后得到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理由:
“我的手已经再粗也经不起弦割,少爷你也不想吃到加料的饭菜吧。”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以后他对这个丫环的无奈,会成为习惯。
加料这件事,是因为葡萄有事做事很粗心,又一次她手被割破了都没有发现,要不是他闻到她手上血的气味,提醒她,估计她还是不知道,而且她发现之后,第一件事想到的居然还是:【少爷,我没给你的饭菜加料吧?】
想到这个他忍不住嘴角露出了笑,但是笑了之后却觉得由衷的哀伤。
他信步走进书房,摸索到书架的时候,却发现这里的书,早就变得和从前不一样,有一半是他从前的书简,另一半是她捣鼓出来的叫做君氏板(注)的纸板书。那些透着草木香的纸板,他想起那个脚步轻快的女子捧着一叠新制的纸板说让他用来做读书笔记,还有她看不见的时候,撒娇耍赖要他帮忙抄写话本。
如果当时的自己选择护送葡萄回来,也许葡萄就不会遭遇不测……
“少爷。”娇滴滴的女声自门外响起,踩着细碎的步子进来。
“葡萄,我说了……”他说出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叫出的居然是她的名字。
“少爷,奴婢是露珠。”
“露珠,帮我打点行李,我要出门。”他淡淡的开口。
现在的他,不想再留在小楼里面,而且陆小凤还在查绣花大盗的案子。
葡萄帮陆小凤梳理过线索,他觉得他有必要帮葡萄查清楚这个案子,也许她想知道这个案子的结果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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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南王府里,接应花满楼的人是金九龄,而且现在的他已经是平南王府的新总管了。他们两人说过金九龄关于绣花大盗的案情最新进展后,金九龄问了那个估计早就想问他的事情:
“葡萄姑娘安葬在何处?”
“她没有家人,所以我让人用花家义女的身份将她葬在我家墓园。”
他对葡萄的失明,一直都心怀愧疚,如果当时他没有为了保证计划成功而装作被上官飞燕点住穴道,那么葡萄就不会中了永夜,成为一个瞎子。于是,在万梅山庄的时候他提出过要认葡萄做妹妹,只是被她一再的婉拒,但是葡萄至于他,早就是亲人一般,如今她人已经去了,他这个兄长为她收殓也是应当。
若不是他为葡萄收殓,他还不知道葡萄当初是孑然一身的来到花家,也不会记起原来当日点头让葡萄进花家的人,就是自己。
他说过会帮葡萄找来解药,让她重见光明,也答应过会七夕带她游河,结果他一样也没用做到。
忽然间,一阵琅嬛脆响,还有一轻一重的脚步声慢慢传来,脆生生的女声响起:
“九龄哥哥,我听说你有客人。”
“紫珠,你怎么来了?”金九龄上前去搀扶来人,然后对花满楼介绍说,“花满楼,这是叶紫珠,是我一个旧部的妹妹,她受伤了,所以暂时托我照看一段日子。”
“你好,花公子,我是叶紫珠。”那名女子向他问好。
因为叶紫珠的突然出现,让两人都不能继续刚才那个话题,金九龄让人送那位叶紫珠离去后,带花满楼去了王府宝库,原因是叶孤城很快也会到那里,而陆小凤可能也在来的路上。
叶孤城是个和西门吹雪很相似的人,同样是擅长用剑,剑法超绝,喜穿白衣而且同样的滴酒不沾,这些都是作为一个出色的剑客所有的特点,也正因为他们这样相似,花满楼觉得,叶孤城也会和陆小凤那个乱来的人成为很好的朋友。
花满楼和金九龄一起在王府的宝库里等着陆小凤来,而他也没有让他们失望的和叶孤城过招。
当陆小凤潜入平南王府和叶孤城过招后,对这样出卖自己,把自己扔到叶孤城长剑面前来测试自己灵犀一指能否接住他剑的老友表示不满。不过他却发现,花满楼身边少了个人,有花满楼有金九龄在的时候,怎么会少了那个牙尖嘴利的小丫环。
“花满楼,小丫环没跟来吗?”陆小凤问。
“我们去找常漫天的时候,因为我的疏忽,葡萄过世了。”花满楼手中的折扇微微握紧了下,将葡萄的事情说了出来,
“是我没有照顾好她。”
一旁的金九龄眼里也闪过一丝黯然。
“为我们失去一个朋友又得到一个朋友,去喝一杯吧。”陆小凤说,“酒呢?”
“先别顾着喝酒,你想想谁还在等你。”花满楼对陆小凤说。
说到这个,陆小凤立刻酒都来不及喝,火烧眉毛一样往外窜。
金九龄问花满楼:
“你知道是谁在等他?”
“神针薛夫人的小孙女,薛冰,也是我三嫂的妹妹。薛冰一直喜欢陆小凤,陆小凤也喜欢她。”说到这个,花满楼轻叹了口气。
“看来这酒,只能是花兄和我喝了。”金九龄说。
“自当奉陪。”花满楼点头说。
虽然陆小凤和叶孤城不参与,但是他和金九龄还是痛饮一番,他也很久没有如陆小凤那样把酒当水灌,其实在遇到葡萄之前,他和父兄痛饮时,也如陆小凤他们一般肆意。
“早知道会出事,我当时就应该去护送她!”喝得半醉的金九龄说。
那个她指的是谁,花满楼自然知道,却没想到金九龄会在这个时候说起。
“她可能是我流连花丛这么多年的报应,所以才会在我真的爱上她的时候,失去她。”
“我本想接了总管这个职位后,就去江南小楼里面直接跟你要她的。不过,如今都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这句话说得好啊!”金九龄喝尽了瓶中佳酿。
面对这样的金九龄,花满楼想,如果当初他点头把葡萄拱手相送,会不会葡萄就不会死,金九龄会待她极好。
不过这个世上没有如果,他们两人醉过这一场,明日他们都要将她放开,因为她是那样开朗的女子,不会喜欢他们为了她而感伤的。
只是当花满楼宿醉后醒来时,他感觉到很久不曾感觉过的头痛,从前没有少喝酒,宿醉也发生过,但是已经好久没有头痛。
然后,他又想起在之前他喝酒后,不管他清醒不清醒,都有人逼着他喝完一盏蜂蜜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