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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得太逼真 佚名 4812 字 4个月前

每天都在洗床单。

有一个半夜,时远醒来,看着妈妈在抹眼泪,边抹边对着手中的一张照片说话,他隐隐听到:“你怎么这么狠心,说分就分,说断就断——”“我现在真想一死白了,要不是为了程远……”

妈妈哭过之后,将那张照片放在床铺棉絮的最下层。

第二天,他放学回家,见妈不在家,偷偷翻开了棉絮,看到了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是妈妈和一个眉目清秀的男人的合影,两人站在一丛美人蕉旁边,男人很年轻,眉宇间有一种昂然正气。个子也很高,站在那儿,比妈妈高出一个头,笑得很腼腆,但显然很甜蜜。那时的妈妈真年轻,真漂亮,眼睛又大大的,黑眼珠如两颗流转着光彩的黑宝石。可能照相让她有些紧张,脸上的表情有些拘谨,身体紧紧地靠在男人的身上。

这是爸爸吗?

他攒着那张照片,内心一阵激动。看了半天,拿出家里唯一的一面小镜子,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照片上的男人,越看越能肯定这个是自己的爸爸。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比较什么,就是想在自己脸上找出一丝和照片男人有关联的地方。

他一直对自已身世充满千奇百怪的想法,对爸爸也充满各种各样的幻想,他为什么不要妈妈和自己了,他为什么从不来看自己,他长成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很高大,又或又矮又瘦……

无数个疑问在这一刻都变得有形有象了。

他一直握着这张照片,比吃到糖果还开心,对着照片吧咂着嘴巴亲来亲去。

天快黑时妈妈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家,他拿着照片兴奋地问妈妈:“妈,这是不是我爸爸?”

妈妈看到照片先是一愣,然后拼了仅有一点的力气煽了他一耳光,一个踉跄他跌倒在地上,鼻子一热,鼻血就流了出来,照片也从手中飘落到一角。

妈妈跨步将照片捡起,拿起就撕,他看到妈妈撕照片,猛得从地上跳起来,去抢那张照片,却被妈妈再一次掼倒在地:“你没有爸爸,你爸早死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因为愤怒难过面目扭曲到有些狰狞的女人就是平日里对自己无比宠爱的妈妈。可又不甘心爸爸唯一的照片被她给撕碎,再一次爬起来哭天抢地的和她争夺:“你把我爸爸给撕了,你赔,你赔——”

最终照片被撕得粉碎,两个人看着一地碎照片都哭得昏天暗地。

“娃儿,你爸真死了。”最后,妈妈搂过他得快要背过气的他,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你没有爸爸——记住。”

那时年少的程远不懂事,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哭得这么厉害,但后来明白,那张照片是她唯一保留的,仅有的一张,却因为被他看到而忍心撕碎,撕碎,也撕碎了她对那个男人的幻想与期待。

也是到妈妈出世后他才知道自己老家是在河南,那是妈妈一个相好的老男人告诉他的。

他的身世也是这个姓时的老男人告诉他的。

当年林傲在河南洛阳当兵,那时妈妈刚刚高中毕业分离部队最近的一个小邮政所上班,是所里最漂亮的姑娘。林傲每隔半个月都会去寄信给家里,林傲长得一表人材气宇轩昂,说得一口流利听不出乡音的普通话,举止大方得体,很是让情窦初开的妈妈心动,这种喜欢也只是暗暗的,一个人在无人时在夜里在孤独时纠结又无望的喜欢,哪怕一个眼神的交流,手指间传信接信过无意的碰确也让她无数次的反刍回味。

渐渐,林傲来小邮政所寄信由半个月变成了一个星期,每周都来,来了会磨磨蹭蹭地弄半天,有时还要她帮着查邮政编码,会问她那个什么字怎么怎么写的。

她那时跟他说句话都会脸红。有一次他来,向她购买一张明信片,在一旁边写了半天,她忙了一阵子才想起他,竟然发现他正直直地瞅着自己,一时脸红像印上了两片桃花,一颗小心脏也要跳出胸膛似的。

林傲犹疑着递过手中的明信片。

她一看,头脑又是一阵快要窒息的晕玄,整个人像飘蒲公英一样飘上了云端。

那张明信片是写给她的,问她下周末有没有时间,下午两点他会在离这儿一公里处的一个小树林等她。

老天似在夜里听到她的祈祷,终于让这个男孩约自己。她欢天喜地得不知要如何才能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每天都在想像和他见面会发生些什么,她要穿什么衣服才更漂亮……她期待又害怕。

可是那个周末她并没有时间,这个邮政所因在郊区,大部分的职工都不愿来这儿上班,所以里所里就两个人,一个做上午班一个做下午班,本来那天是轮到她上上午班的,中午一点就可以下班,可那天早上,另外一个班的大姐跑到她家说有很重要的事,要求跟她换个班。大姐平常也很照顾她,又是单位的老资格,难得求自己,所以她也拉不下面子拒绝。她又不知道林傲部队的电话,这一下午,她真是知道什么叫度日如年,如坐针毡了,上班上得没有一分钟安宁的,人在那儿,魂已跑到了那个小树林。让她最担心的是怕林傲会计较她没有赴约,以后都再不约她了。

没想到下午四点的样子他出现在邮政所,看他一脸汗涔涔的样子,她又喜又忧。

看到她端端地坐在所里,林傲朝她释然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是我记错了吗,算着你今天上上午班的。”

“哦,换,换了班。”她一紧张说话就结巴。

“那我等你下班吧。”他赶紧接口。

两个情窦初开的男女就这样按部就班,循序渐进的谈起恋爱来了。

林傲是自愿兵,那时在部队已呆了快十年,年纪也不算轻了,但十九岁的程欣确实还是他的初恋,所以他对这段感情也是很投入的。程欣还将林傲带回自己的家,家里对林傲也是十分的喜欢,每次家里有什么事做什么好菜都会让程欣叫上林傲,在当时,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一对,只是程欣年纪还小,想等过两年再谈婚论嫁。

谁知两年后,林傲回家探过一次亲,一切都改变了。

林傲再回部队后对程欣的态度时冷时热,程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问他他什么也不说,分手的话说了好几次,可总过不了多久,林傲又忍不住去找她,那时还是八十年代初,人们的思想也没有现在开放,社会也不够宽容,两个人虽然相爱了两三年,却不敢公开同居,但那时他们已有了实质性的关系,林傲每次来找她,都会疯狂地要她,可过后又像个陌生人一样冷冰冰的让她感觉到异常难受,那段时间每天都被林傲的态度折磨得患得患失。

她也隐隐感觉林傲在感情上有了变化。可她性格偏内向,什么事都是埋在心里的人,好些次想问林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始终问不出口。

一年后,林傲退伍,转业,走的前一天,他又疯狂地要她。事后,她依在他的怀里终于鼓起勇气问他,以后怎么办?

林傲亲吻着她的发鬓说,等他安顿好了会过来接她的。

这一等,就是一生。

她的一生。

三个月后,她怀孕了,写信给林傲留下的那个地址,一封一封地寄过去,后来终于有了回信,信里寄了一张 林傲和一个女人的结婚照,那时她的肚子都快六个月了,好在是冬天,她又因相思成病,吃不下什么东西又睡不好,人还是瘦瘦的,穿了宽大的棉袄更看不出来,但终究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她又没有勇气去医院引产,一个害怕流言蜚语,还有一个怕痛。以前听那些过来女人说起流产生小孩子的事,听得她胆颤心惊的。

最后她选择了逃。

坐了火车又坐汽车,没有目地地想离开自己所熟悉的那个小城市越远越好,最后也不知道就稀里糊涂的到了云南,找了一个交通并不方便的小县城住下。在那儿生了儿子,跟她姓程,单名一个远字。

她只是思念远方的林傲。

她的一生断送在云南一个叫永善的小县城,短暂的一生,飞蛾扑火的爱情。一生,思念着一个绝情绝义的男人。

57.

时远常常在想,她后悔过吗?她一定也是后悔的,只是后悔又能怎样,在那样的年月里,她挣脱不了道德与舆论的枷锁,她有了他,他成了她的累赘,她的拖油瓶,让她再也遇不到一个好男人,也没有一个像样一点的男人要她,和她一起抚养自己长大。

“那——你是什么时候来e城的?”

“我妈走后,那个姓时的老男人一直照顾到我高中毕业,他是鳏夫,也是四处打工的,吃得了苦,对妈也是有感情的,所以一直帮她照顾我。我考上了e城大学,学费昂贵,他也老了,这样病那样病,完全负担不起了,四年大学,我打过无数的工,卖过n多次血,受过无数的嘲讽……”

林傲脸部几块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眶一酸:“对不起——”

千言万语,能说的唯有一句对不起。可这对不起在这一刻又显得多么苍白无力,连时远的唇边都泛起嘲讽地笑意:“我们母子俩所经历的一切,到现在换来的只是一句对不起——”

“我会弥补你们的。”

“拿什么弥补?”时远充满玩味探究地看着他:“你觉得你还能拿什么来弥补我?你宝贝儿子的公司已经在我的名下,你,估计在这个位置上也保不住了,薛子瑶掌握了你不少证据,加上这次市内高架出事连接地牵扯出曾志豪公司的几宗案子,你难不成还能全身而退?”

“他是你弟弟,他所能拥有的一切都是靠他自己。”一想到林南音是这场孽缘的牺牲者,他这一刻比无辜的林南音更难过。

“至少他还有你,而我活到二十九岁,身边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给一点支持给我一点帮助,哪怕在我最无助最困难的时候,我都只能自己咬着牙关默黑挺过来。而且——我现在所能拥有的一切,也都是靠我自己。”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对不起。”时远起身,脸上收敛了那温柔谦和的笑意,一脸的冷若冰霜。

“时远——”

时远并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这么多年来,他懂得,唯有内心的强大才能战胜一切,本来在这个世界上,他就只有妈妈,林傲从来也不被他划在亲人的一类,吃过太多的苦,每一次他的心间就只有一个名字,林傲。这一切,都是林傲给予他的。他是他的敌人,是他的仇人。

还飘忽着茶香的雅致包房只剩下林傲一个人。

他觉得前所未有的疲累,一个人看着那壶红茶一动不动地发了好久的呆,再凝目,才在对面墙上的挂画玻璃中看清自己的样子,两鬓班白,这样憔悴,犹如风中之烛。

他老了。

他必须承认的。

薛子瑶已正式将恒泰的工作辞了。没有像她这样的员工,合同刚刚签了就请了将近一个月的病假,虽然这是家大公司,但她从一开始就明白,这只是自己暂时寄居的一个壳,总有一天她都会走。

只是这些天,情绪异常的低落不堪,懒懒地躺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

自从在莲花岛上见过林南音和曾若冰后,她也没有心思去看李玉莲。

黑楠倒是因为林南音的关系,提了花篮去看过她一次。李玉莲虽然半身瘫痪,但神志尚清晰,只是不知道黑楠与薛子瑶的关系,以为他和林南音是朋友,所以也只是礼貌性的道了谢。说话有些口齿不清,一张口,口水就从左嘴角往外流。

黑楠不免有些不忍再跟她多说,要她好生休养着。

林南音也在医院照顾李玉莲。

胡须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剃过了,人明显得瘦了一大圈,看上去异常的颓废不振。

看到林南音这样子,黑楠很担心也不知道说什么,临时走,林南音送他到电梯门口,还是那句:“她还好吗?”

黑楠点点头。

“你们什么时候走?”

“快了。”

林南音没有再问下去,至少他明白一点,黑楠不会将他们去哪的地点跟他说。所以,他也不问。

黑楠知道,他们之间有不可逾越的沟壑。上一代的恩怨让这一辈两个明明相爱的人无法走到一起,心里也帮他们感到难过和惋惜。

“黑楠——帮我好好照顾她。”

黑楠动动嘴唇,还是决定告诉他:“你放心,子瑶将那些证据都给烧毁了。”

林南音身子一震,一时五味杂陈,竟眼睁睁地看着黑楠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回去后,他跟子瑶说了一下李玉莲的情况,子瑶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已决定还是去丽江。那天从莲花岛回来后,子瑶决定将这套爸妈的房子给卖掉。

“留着也没有用,你认为我以后还会回来吗?再说,我们出去不能身无分文,万一有什么事,我们连个防身的钱都没有。”在以前,依子瑶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身上就算没有分文也敢独闯江湖,现在不同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