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队巡逻的士兵从街市上走过。
傍晚,整个市面上寂静地出奇,只余巡逻者脚步声在清冷的空气里回荡。
沧州南端,轻尘与蓝倾泉拐进一个有些破烂苍凉的府邸。
这个府邸内虽已破败,但野花丛生,再加上这里的建筑都依仿着江南园林的形式而设,亭台楼榭无一或缺,此时看来,倒是有了几分别样的韵味。
看着那一队又一队的巡逻兵,轻尘暗暗皱眉道:“难道我们的行踪已经被琥昱发现了?”
除了她近身的两个人和紫逆外,应该不可能有人知道他们两人来了琥国,可现在他们才刚进琥国而已,便遇到了这大肆的搜捕,虽然不知道搜捕的对象究竟是不是他们两人,但是为了小心起见,轻尘和蓝倾泉还是选择不住客栈,而是来到了这早就已经荒废的府邸。
对于十五那日的出现的轻儿,只有呆在这个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才可以把意外降到最小。
蓝倾泉摇了摇头:“这暂时还不知道,等过了明天……我们再出去查探……”
一般人进入琥国的地界,如果大祭司动用他那不可思议的神力,那么,对于这个人,不管你在任何地方,大祭司都可以监测到你,如果他曾拥有你身上的一丝毫发,那么,不管隔多远,他都能把你控制住,直到让你被琥国抓住。
所以,就算是强如轻尘,她也不敢乱动琥国的歪脑筋,甚至不敢把迷影楼发展到琥国。
她自己本人的身体,则更不敢踏上这里的土地。大祭司对她鲜血的渴望,那可是从未停止过。
所以,她必须与他在一起,因为只有身为仙王之身的他才能屏蔽琥国大祭司那变态的神力,绝不可能扑捉到她的所在地点。
但是琥国却依旧可以动用官兵的力量来搜查,特别是在十五的这一天,轻尘的防御力最弱,最有可能会被抓住。
这些都本秘密中的秘密,可琥国却好像事先知道了一样,现在才刚进琥国而已,便遇到了大批琥兵在到处巡逻,而且还是刚好出现在十五这天。
到底是谁?出卖了他们!又或者,这只是一个偶然?
☆、第一章】另一面人格
“泉哥哥,城儿好想你……”
“泉哥哥,我想学武功,你教我好不好?”
“泉哥哥,你若死,我就陪着你一起死。”
“你若不喝就一直让它这样流干好了。”
“城儿的血很多,哥哥你喝吧,没关系,只要可以救得了哥哥,城儿什么都愿意做!”
“泉哥哥,不要抛下城儿,你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城儿怎么办?求求你,城儿的血又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少了一点城儿也不会死。只求哥哥能多撑一日是一日,城儿一定要救活哥哥!”
“离开这里,哥哥——你让我离开你——”
“哥哥……哥哥……为什么……为什么……不要……不要赶我走……”
“泉,我不是……我不是你妹妹……我们可以在一起……的……”
“我……我只是住进……住进你妹妹躯体中的,异世的一缕幽魂……”
“你不要我了么?连名字也不愿再叫一声了么?”
“不——!”
十八岁的苍白女孩在刹那间徒然崩溃,爆发出绝望的嘶喊声,汹涌的泪水决堤般弥漫她的整张脸,她哭得撕心裂肺,浑身恐惧一般地战栗着,左胸上被琥昱刚才所刺伤的伤口完全崩裂,血从她的伤口,她的唇角涌出来……
蓝倾泉怔怔的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从前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她怎会是她?会是她?
他千躲万躲,他发誓一生也不再见她,可她为何还是出现在他的面前……
如今的相见,他该如何去面对她,是仇人?还是恋……人?
当仇人?他做不到;当恋人?他如何能面对城儿在在天之灵。
本若想,若能躲一世,那便是最好不过,可如今……
既是躲不过,那便面对吧!
泉哥哥。
他听到她梦呓般的声音,异常轻柔,以至于他开始怀疑,她并不曾真的开口,这只是盘旋在他脑海中的声音,那么多年了,还是一直顽强的不肯散去。
他有些迟疑的伸出了手,向着她面纱的方向。
而她唇边的浅浅笑影,一点一点扩大,终究幻化为倾国倾城的弧度,不耐的梦呓出声:“好痒呀?”原来是蓝倾泉的发丝不经意间落在了她的颈间。
倏然闻声,他一惊,右手手臂一直维持着方才前伸的姿势,古怪的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嗯?脖子痒痒。
沉睡中的轻尘象乌龟一样缩了缩脖子,把身体更向被窝里钻了钻,继续睡。
咦?脸痒痒。闭着眼睛用手挠了挠,继续睡。
啊?耳朵痒痒。轻尘晃晃脑袋,伸出双手捂住耳朵,继续睡。
嗯?鼻子痒痒。轻尘皱皱鼻子,把头转到一边,继续睡。唔?还痒,痒得更厉害了!轻尘翻个身,使劲摇摇脑袋,把头一低,伸手往脸上的不明物体使劲扯去,然后藏到被子里。
黑色的纱巾如抛物线运动一般在空中打了个筋斗,顺利的掉到了地面。而那个因床上女子的出声而保持着怪异姿势的的男子,此刻瞳孔放大,完全一副好像是看到怪物的模样。
他几番挣扎才决定去扯的面纱,竟被她‘这样’便扯了?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灼热的盯着自己,轻尘忍无可忍之下,终于钻出她不舍的被窝,睡眼朦胧,一副无奈的哭诉样儿:“你是谁呀?老是看着人家干嘛?”
静!诡异的静!
他站立在她的床边,白色的衣袂随风扬起,犹如雪山之上的冰雪,那纤尘不染的容颜,竟也让满室的锦花,失去了颜色。
而他那温和的瞳仁里,波光微动,竟似有着埋藏了很深很深的某种感情。
“神仙哥哥……”她看着眼前神仙似的的人影,忘形的叫出了声。
她雪白的脸上,一条条犹如蚯蚓般的疤痕因着她的笑容肆意爬行。
这些年来,本以为自己早已强制的将她忘记,不会再记得城儿以外的人,可未曾想她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从来未曾忘记过。
虽是残破,但这眉这眼已经熟悉到,只需一眼,他便已认出她。
是她……是她……真的是她……
蓝倾泉望着眼前熟悉的身影,小小的,单薄的,骨瘦如柴,他曾对自己说,要尽自己最大努力的去守护她,照顾她。却是一次又一次伤害了她……
他的心狠狠的揪成一团,几乎快不能呼吸。
因为他,她被一而再再而三的伤成这个摸样,可他,竟还在想躲着她,逃避她,觉得自己对不住城儿。
他还算是人么?他最对不起的,应该是她啊……
心头又惊又怒又痛,到最后,只剩下悲凉、内疚和后悔了……
囚五年,破容颜,剑刺身,他竟是在她的身上犯下来如此多的罪孽。
可却一心想着城儿?
可却不闻不问,再不愿相见……
“神仙哥哥,你……”轻尘话未完,已被他一把拉住拥入怀里,起初似是尚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迟疑,然后慢慢的,他的双臂一点一点的收紧,带着微微的颤抖,那样用力,就像是想要将她嵌入他的身体之中一样。
“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负你了,再也不会再伤害你了……”
☆、第二章】轻儿
轻尘感到有些不舒服,抵在他胸前的手轻握成拳微微用力去推他,蓝倾泉却根本不理会她的抗拒,越发用力的收紧了手臂,轻声呢喃:“对不起……对不起……”
一时之间,轻尘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一副无辜的样子笨笨的缩在他的怀里。
而他紧紧的抱着她,温热而略略紊乱的呼吸拂在的她颈项间,酥麻一片。
两个人的身子密密的契合着,仿佛她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所以才会那样的用力,久久不愿放手。
“神仙哥哥,我有些疼,你能不能松松手呀?”
“那里?是伤口裂开了么?”突然闻声,蓝倾泉一惊,急切的向轻尘的腰上摸去。
“啊!血!我怎么会流血了,怎么会这样呀……曦姐姐,你在哪儿呀……轻儿,好疼……你快来救救轻儿……”轻尘好像此时才发现真的受伤,一看到自己腰间的血迹,立刻大呼小叫了起来。
“没事的,没事的……一会儿就好哦……一会儿就好了……”蓝倾泉又搂着轻尘,轻声安慰着。
“神仙哥哥是这次来照顾轻儿的人么?曦姐姐呢,她怎么不来了?”在蓝倾泉的安慰中,轻尘突然问道。
蓝倾泉此时才一点一点慢慢的松开了她,暗邃幽深的眸光细细巡过她的眉眼,肩颈和全身,似乎是要将她全身上下看透一般:“你——不认识我了么?”终于,他问出了这个自她舒醒后最想问的问题。
刚开始,他还以为,她不愿认他,不愿原谅他,所以才一直装成这幅不认识他的摸样。
但现在他才发现,她好像真的不对劲了。
“认识呀!”轻尘欢快的叫道,蓝倾泉脸上亦是一喜,“你不是神仙哥哥么?”
蓝倾泉脸上的喜色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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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经过仔细而毫不耐烦的询问,蓝倾泉从醒来的她身上知晓了四点。
一:她的名字叫轻儿,至于叫轻什么,她早就也不清楚。
二:她现在的这幅摸样,据她口中的曦姐姐说,是生病了,所以才比较……笨。
三:那个所谓的曦姐姐她也不知道是谁,只知道对她很好,每次她生病出这样的状况都是她在她身边照顾她的。
四:每一次她的出现都是月亮变圆,月中的十五那日,但这次提前了。
“神仙哥哥,在这里做什么呀?”
“想事。”这样的问题他已经在今天内回答了不下数十次。
“想……什么?”难得,竟然追问了。
“想你。”
“想轻儿做什么?”
“玩累了就去休息一会,哥哥有事出去一下。”那日在第一影楼,紫逆也是见过她的,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她变成这样的原因。蓝倾泉有些不愿,但还是睁开眼幕,站了起来。
天虽已暮,四周也已渐渐地暗了下来,可眼前的人,仿佛一个天然的发光体,照得周围莫名的恍惚,接近透明的肤色与如丝绸般银黑色长发想成强烈的对比。墨玉般可爱的眸子荡漾着层层光彩,清纯稚嫩而又隐含妖娆,白色的轻纱蒙面,早已换掉的雪白衣裙随意搭在身上,随风飞扬,衬托出她嫡仙般勾魂夺魄的魅力。
“要出去吗?泉哥哥,带着我一起嘛,好不好……这次好不容易出来好几天,轻儿一个人呆在这里好无聊哦……。”轻儿随意地坐在蓝倾泉的身边,拉着他的衣袖撒娇着,她抬眸浅笑,笑容如清晨才绽放的莲花一般,清醇妩媚。
蓝倾泉怔在原处,心中如打翻五味瓶一样杂乱,五年前,她便是这般的绝美,惑人心弦,可如今……
都怪他,都怪他一手把她推向琥昱……
再也不会了,不管遇到任何的事,他也要守护她。就算城儿再现……就算她真的是一只妖精……就算她不原谅她……
不管怎样,他以后绝不会再负她!
轻儿似是被蓝倾泉看得不甚自在,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的衣裙,指了指刚才玩过的屋子:“刚……刚才我在里面看见这件衣服,觉得很漂亮,就……就拿来穿了……”
“嗯,是很漂亮,轻儿说得对……。”
轻儿似是有点局促,又拉了拉身上的衣裙,嘴角含笑,欲言又止。
蓝倾泉这时才顺着少年的手,注意到她那轻纱衣裙之上,污痕斑斑,腰的部位还划破了一块,明是狼狈之极,但那天生的优雅与出尘却将这份狼狈彻底遮盖。
轻儿清澈的眸子望着蓝倾泉,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
“嗯?”
“我,手很疼,腰也……疼……”轻儿似是有点委曲地看向蓝倾泉。
蓝倾泉微微一愣。天虽已黑,借着稍稍的光亮,他还是看到她拉着裙摆,那本该白璧无瑕的小手上却满满擦伤,细细看来手腕上似是也有:“怎伤成了这副模样?”
“刚才找的时候……不小心……”轻儿局促地拉扯着污迹斑斑的衣裙掩盖手上的伤,像个犯错等待受罚的孩子。那受伤的手搅着衣裙,血一点点地朝外渗着,擦在衣裙上,把雪白的擦得一片狼藉。
蓝倾泉轻轻地拉开那虐待手指的衣袍,心疼的执起那双满是擦伤的手:“走,哥哥进去给你上药。”
蓝倾泉拉着轻儿,步入了屋子中,而找紫逆的那个想法,早已被抛诸脑后了。
这样的她,只要待在他身边就好,就算永远不能记起他,永远只是这幅笨笨的摸样,他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
月光下,蓝倾泉与轻儿的影子被缓缓拉长,在鸾凤殿的殿扁之下,仿若一对神仙眷侣!
☆、第三章】换衣
鸾凤殿的床榻上。
“轻儿先坐好,哥哥这就去找药。”蓝倾泉的脸上带着春风般的笑意,温柔直达心底。
“嗯。”轻儿乖巧道,然后好奇的打量着四周,“泉哥哥……我,我好像……来过这。”
“嗯,是吗?”正在四处找药的蓝倾泉,不甚在意地回了一句。她是蓝倾城时,自然是来过的。
“我,似是梦里,来过……”轻儿似是呢喃一般低声回道,眉宇之间有着淡淡的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