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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苑红叶 佚名 4653 字 4个月前

许她真的要留不住这个男人了。

她心里一直压着他在御书房翻找的身影,却始终什么也没问过。因为,和他永远从她眼前消失比起来,其他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她的心里有不舍、有担忧,但却很奇怪地并没有那种想象中的伤心欲绝。

大概是因为她从来就未曾真真正正地完全拥有过这个男人吧。所以真到即将失去的时候,也没有过多的悲伤。

爱上这个男人,居然已经让她变得超脱了。

“卫涵……”她伸手理了理他额前几缕散乱的发,“你会死吗?”像一个小孩子,略显无助的语气。

“我不会,有心愿没有实现的人,是舍不得去死的。”他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眼。

“那……你的心愿是什么?”

“那并不重要。”他拉着她的双手,依然什么也不说。“慧娆,”顿了一下,他又叫出了她的名字,“你最近变得安静了。是因为我吗?我是个自私的男人,我为自己找到了很好的理由来走进你的世界,却丝毫没有想过,会不会给你带来伤害。”

他知道慧娆并不完全懂这番话,只是忽然觉得自责。

慧娆全身一颤,为他的敏锐感到惊讶,本能地一下子抽回了手。

他笑笑,替她整了整勾在头发上的耳坠,“如果……靠近你会让你失去笑容,我宁愿离你远远的。”

“不,”她很快地回答,轻轻地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你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搅浑了我的一池春水之后,就想一走了之吗?”

“呵,”他失笑,满意地听到熟悉的语气又回来了,“这才是我的慧娆。”

“好了,别浪费精力了。闭上眼睡一会儿好不好?我在这里陪着你。”

“好。”他缓缓闭上眼,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地抚动着。

慢慢的,他的呼吸低沉了下去,坠入了梦乡中。

“他这几天怎么样了?”

慧娆完全没有察觉到尘昊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被他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好大一跳。抚着胸口,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他刚刚问了一个问题。

“不怎么样。”看着这个修习法术的人,突然开口问出来,“尘昊,他会死吗?”

“每个人都会死,谁也不例外。”尘昊这样回答她。

“可是,”低低地笑了一下,“他却会走得比别人早,是吗?”眼望着那张沉静的睡颜,再次低声地问出来,“也许,是时候跟父皇说我要嫁给他了。趁他还在的时候。”

尘昊忽然觉得,慧娆也有几分可怜。

卫涵肩上压着无法推卸的责任,所以她永远无法真真正正地拥有他。为了卫氏一族,为了卫祺,他选择了牺牲自己。可是,慧娆呢?她的幸福也就这样一同被牺牲掉了吗?

卫涵的时候真的不多了。尘昊看着榻上的他,微微地摇了摇头。可是,他还能有找到他要的东西吗?

“公主,”终于,他向慧娆开了口,“你可曾有见过皇上那里的一卷竹简?上面记载的,是关于姓卫的一族人。”

“他就是在找这个?”慧娆脱口问出来。话冲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你知道?”尘昊微侧过头皱了皱眉。

“我……知道。”慧娆避开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索性承认了,“我知道他在找东西,但并不清楚他到底在找什么。”

“一卷竹简。或许还有关于‘卫氏一族’的其他相关记载。他自己也是姓卫的,可以保证,他没有丝毫的恶意。”尘昊精明地捕捉到了慧娆眼里隐藏的一点不信和疑惑,“连我这个局外人都能够相信他,公主更有理由信任他不是吗?”

慧娆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垂下眼睫,慢慢地笑了笑,“嗯。”

“来,跟我来——”这天天气不错,太阳暖洋洋的。吃过了午饭,慧娆便不由分说地拖着卫涵出门了。

“我们要去哪里?慧娆?”卫涵被她拉着跑,连反对的余地都没有。

“去当小偷,不对,是你替我去当小偷。”慧娆不怀好意地回头笑着回答。

“小偷?”

“没错。”回答得好像这事有多么正大光明一样。

“那……我们要去偷什么?”卫涵疑惑地问着,一头雾水。

“去‘万封阁’,皇宫里收藏书籍资料的地方。听说里面有一本西域传过来的驻颜秘笈,可以帮女人保持青春的。我在外面替你放哨,你手脚快,替我进去偷出来。”

“你为什么不直接去向你父皇要?”

“废话,当然是他小气得不肯给,所以才要用偷的。”慧娆白了他一眼,似乎是在嫌弃他的问题。

靠近了万封阁,她拉着卫涵藏身在栏杆下,“哪,听清楚,据说那本书放在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里,大约有——”她伸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外面裹着黄绸,雕工很精细。你把书拿出来就行了。”

卫涵无奈地点头,看准一个机会,飞身一扑便从一扇窗户跃了进去。

慧娆靠着栏杆蹲下来,手指头玩着衣服上的流苏。

她曾经在皇上那里见过一卷竹简,还伸头瞄过一眼。记得前面几个字是“化外异族卫氏”。她还亲眼看见皇上慎之又慎地把竹简收进了那个小盒子里。

但她进御书房去找的时候,盒子却不见了。后来向皇上身边的小太监打听套话,才问出来盒子已经从被送进万封阁封存起来了。

那多半就是卫涵要找的东西了——她抬起头来,看着天。

化外异族卫氏,他也是这个“卫氏”的人吗?他进宫来又究竟有着怎样的理由,什么样的故事呢?

她的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没想过要去找他问,只是自己一个人猜想着……

卫涵打开盒子见到里面东西的那一刹那,手开始止不住地发抖了,抖到他连那卷竹简几乎都拿不住。

不仅仅是竹简,竹简下面还压着相关的很多东西。几乎包含了卫氏一族的所有记载,包括以前流传下来的和此次的前因后果。

他要的东西居然全都在这个盒子里了。可是,他心里突然一凛,却没有慧娆要的东西。

他不敢相信地想到了一个可能——慧娆,是故意的?她知道他在找这些东西?

可是,她竟然从没开口问过他。

慢慢地展开右手,手心里那个发亮的符号中泛起一般幽蓝色的火焰,瞬间伸进盒子里把所有的东西都付之一炬,连一点灰烟都没有留下。

手里的盒子看起来完好如初,片刻之前里面的那些东西似乎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千斤重担卸下的那一瞬间,他忽然间觉得有点空洞的茫然。

东西找到了……那么,他的生命里,还剩下什么事要做?对了,还有慧娆。他欠慧娆很多很多,他要努力地补偿她,用尽最后的生命来爱她。

他慢慢地盖上盒子,裹好黄绢,把东西放回原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渐渐涌了上来,他伸出手捂住嘴咳嗽两声,转过身来,发现慧娆要的书就在第一排书架最显眼的位置上。

指缝里有血渗透了出来。他抽出随身的方巾擦干净嘴角和手上的血迹,把那方丝巾收好,然后那起那本书从进来的那个窗口飞身出去。

“慧娆,东西找到了。”扬扬手上的书,笑出一脸分外的温柔灿烂。一手揽过慧娆的腰,展开轻功就往临风阁的方向奔去了。

还有五天。五天之后是皇宫很重要的一个日子,或许,也会是他生命的最后期限了——

“你不是想要我给你画幅像吗?我们现在就回去画。”

慧娆不出声,看着他发亮的双眼,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心里升起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他要找的东西,她已经帮他找到了。那么,之后,他会怎么样?

双手搂紧他,她不知道……

第9章(1)

“公子!”子岑一阵风似的从门外冲进来,看起来几乎急得想跳脚了,“我的老天,你又爬起来劳心劳神地画这鬼画了!你的身体你还要是不要了?!”

“吵什么,我这不是还没死吗?”卫涵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答道,继续画他的画。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子岑气急败坏,差点就暴跳如雷了,“你给我马上去休息!你再这样,我就去公主面前告状,告诉她你昨晚发了一整夜的烧,今天还非要爬起来弄这个!”口气一点也不像他的贴身侍童,倒像是管着他的老妈子了。

“好啊。”这回卫涵停笔抬头了,“你尽管去告。到时候我就去跟掌教说我生病是因为你照顾不周,我要换人侍候。”

子岑瞪大眼,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没背过气去。

“公子!”声音几乎把屋顶掀翻了。

“天,我的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卫涵揉揉太阳穴,一脸无奈地向他的小侍童讨饶,“小祖宗,你可以别这么大反应吗?你明明知道我只不过随口说说而已的。”

说完这段话,他倒真的缓缓放下了笔,伸出一只手撑住桌沿,闭上眼皱了皱眉。

“公子,又不舒服了?”看他的神情一变,子岑立刻紧张了起来,也忘了前一刻还在吼他什么,急忙抢上一步扶住他,“我早说让你休息嘛,你看你看——”

“没事,只是有点头晕。”卫涵睁开眼安抚地笑笑,“你去看看上次杨太医留下的药还有没有——”

“好好,我马上去。你坐下休息会儿,我煎好药立即端过来。”扶着他坐下来,子岑还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觉得温度还算正常,这才快步往厨房跑去。

看着子岑的身影消失了,卫涵的嘴角忽然噙起些许顽皮的笑意,站起来继续画他的画。

这孩子是太过关心他了,只要他的眉头一皱就会方寸大乱。所以,要支开他也分外的容易。

他细细勾着画卷上慧娆身边的几块山石,心里有一点觉得对不起单纯的子岑,却也有些恶作剧之后的轻快。

画着画着,渐渐地觉得眼前的颜色有些模糊了。他顿住笔抬起头,却发现连窗外的景色在他眼里也成了暗绿杂着明黄的斑块了。

还真是现世报,还得快。他苦笑一声,以手抚额。这下是真的不舒服了。

撑着书桌想要缓缓坐下来,却突然全身一阵发热,从胸腹间一路烧上来。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猛然间喉间一股腥气翻涌,“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吐在了画纸上。随后便眼前一黑,全身无力地跌进了椅子里。

画……糟了……

喘息了半天,稍稍顺过气来,他才能支起身去察看他那幅宝贝画。

还好,画里的人并没有被弄脏。抚着胸口,一边喘着气,一边细细打量着那落到纸上的血迹,这形状就像……

突然间灵光一现,精神大振,重新调色运笔,就着那一块血迹开始画起来。他全神贯注得浑然忘我,连身体的不适似乎也全部被抛诸脑后了。

不知过了多久以后,那团血迹从白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山石旁边一片艳丽妖娆的美人蕉。

画中的慧娆手中端着一只酒杯,倚坐在山石上,头微微侧着望向前方,那神情似妩媚,又似冷淡,仿佛触手可及,又仿佛高不可攀。

她脚边那片翠袖红妆的美人蕉,恰到好处地映着她一身浅黄的衣裙,把她身上清冷和着艳丽的气质衬托地恰到好处,让看画的人都能感受到这个女子身上扑面而来的高贵与妖娆。

画完最后一笔,他一把丢开笔退后一步,欣赏着这幅真正“呕心沥血”的作品。端详了半天,摸着下巴满意地笑了起来。

笑意未消,陡然间全身又是一热。有了前车之鉴,他一下子惊觉地伸手去捂住嘴,但已然来不及了,身子一倾,又一大口血直直地落到了地上。

“咣当”一声,门口子岑手中的药碗一下子砸到地上跌了个粉碎,“公、公子……”他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公子吐在地上的血迹,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只觉得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卫涵眼前一片黑,踉跄了几步伸手撑住了椅背没有倒下去。他知道他吓到子岑了,想要开口,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身子又晃了一下,再也无力支撑了,手一滑缓缓地向后倒了下去。

“公子!”这个时候,子岑才猛然间清醒过来,扑上去跪到地上扶住他,惊慌失措地大声哭喊:“来人啊,救命啊!”

“公子的内腑……已经开始出血了,只怕……”

太医摇着头退走的时候,子岑仍然在微微地发抖。他连药都不敢去熬,寸步不离地守在卫涵的床前。他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