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跟著我吧。」男人牵起我的手,把我带上了他的车。
在车里,他只问了我一个问题。「你叫什麽名字?」
「誉。」我回答。
「誉……」他低喃著思索。「以後你就叫冷誉,是我收养的义子,懂吗?」
我歪著头看著那张冷峻的侧脸,似懂非懂的答应了。
後来因为他事业的关系,我和他一起去了日本,一待就是十年。
我忘了在台湾的一切,育幼院的所有人、包括园长,我都忘了。
「那,那个小女孩呢?」范羿宁急著问我,我看不清她眼中的急切出自於为什麽。
我扯了扯嘴角。「我记得她,但是忘了她叫什麽名字。」
「喔……」她失望的低下头玩弄著我的戒指。
我转过头看著她,却不懂她为什麽失望。
然後我回来了,在两个月前,一个人从日本回来。
转进了水野,遇见了你。
「故事说完了。」我说,心中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就好像已经很久没这麽轻松过了。
「所以故事最後的结局是,你忘记了那个你很喜欢的小女孩,这样吗?」她拉起我的手,将戒指放进我手心,然後旋即松开手。
「不是。」我将届只收进了外套口袋里。
「不然是什麽?」她问。
我摇摇头。「你觉得,她会记得我吗?」
她愣了一眼,然後别过头说。「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她……」
「一定不会。」我笑了。
「你怎麽知道?」她将头转了回来,眼睛瞪得好大。
「因为……她从来就没有记住我。或许,连有没有我这个人都不知道吧。」
因为她记得的,只有哥哥。
「……说不定、她记得啊。」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孱弱。
「那也只是说不定。」我说。
为什麽在这一刻,我突然希望那个小女孩……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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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拾玖、
她的眼神从我的视线中逃开了。表面上看著那群孩子在追逐玩乐,其实空洞。
我不晓得她怎麽了,只是隐约的感觉到,在听完我的故事之後,她的态度变得十分不自然。
我缓缓的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上头还残留著些许她的温度。
为什麽刚才她看得这麽专注呢?
为什麽当我说道我喜欢小女孩的时候,她的表情是如此讶异呢?
为什麽她会说小女孩也许记得我,这样的话呢?
范羿宁,你究竟在想什麽,为什麽我总是猜不透,而你却也不肯对我说。
「宁宁姊姊、宁宁姊姊!」稚气的声音急促的渐近,一个小男孩慌慌张张的从不远处奔向秋千这。
我记得,他叫小晞。
「小晞怎麽了?」范羿宁抓住了他差点跌倒的身子,柔声的问著。
「球……足球飞到树上了……」气喘吁吁的小脸转过去,短小的手指直直的指著滑梯旁的那棵大树,他口中那颗足球正卡在枝条之间。
范羿宁微微皱著眉,似乎想不出什麽办法。
「我去拿吧。」我说,将戒指收进外套的口袋里,从秋千上起身。
她随後跟著我站了起来,一脸怀疑的看著我。「你确定?」
「不然你要爬树吗?」我挑眉看著她,她顿时哑口。
我脱下了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然後蹲下身摸了摸小晞的头笑著说。「哥哥去帮你把球拿下来,你乖乖在这里等,好吗?」
「嗯。」他乖巧的点点头,然後很有礼貌的跟我道谢。
我站直身子,转头看了范羿宁一眼,她的眼神还是维持著刚才的满不相信。
虽然说爬树是猫的专长,可是这只她明明只会睡觉,干嘛还不相信我呢?笨猫一只。
「呐、帮我拿著。」我将那件西装外套递到她面前,她一句话也没说的接过,还是说了一句灭我士气的话。
「你真的要爬吗?等一下摔下来我可不会救你喔。」
我无奈的在心中白了眼,没多说些什麽就朝那棵大树走去。
抬头看了这棵树一眼,好吧,真有那麽一点高。不过这是对一般人来说。
依我略高的身高来说,还算是个普通可以应付的高度。
左顾右看的找了个可以攀附的凹洞,右手仔细握紧之後,用力一蹬,便轻易的爬上了中间的粗条。
看来我的身手还是跟以前一样好,虽然在日本读书没什麽树好爬,但是翻墙也同样可以稍微的训练一下。
「喂、看起来很危险欸,你下来啦!」范羿宁在树下仰首对我大喊著,双手紧紧的抱著我的外套,表情一副好像我真的会摔下来然後惨死的那种。
「你做过云霄飞车吗?」我好整以暇的俯视著她问。
「干嘛?」
「你有听过哪个人云霄飞车坐到一半就下车的吗?」她摇摇头。
「所以我都已经爬上来了,不把球捡下去还上来干嘛?」我表情有些挑衅的问她,但我认为我是在教育她要知道不能半途而废的道理。
「随便你。」她看似生气的别过头,还在小晞耳边嘀咕著。
「以後不要学这个大哥哥爬树,很危险知不知道?」小晞点点头。
「白痴一个。」她又暗骂了一句,很可惜的还是被我听到了。
不理会她谩骂,我小心翼翼的往较细的枝条爬去,有些吃力的伸出手,将卡在错杂枝叶中的足球拿到手。
「欸,接好。」我对著在树下的范羿宁一喊,等她抬头之後,轻轻的将球丢了下去。
「宁宁姊姊我来!」站在一旁等候多时的小晞抢在她之前把球接住抱在怀里,然後抬头对我大喊。
「大哥哥谢谢!」接著又抱著球跑回那群小孩中继续玩耍了。
我无奈的摇头扯出了一抹笑,快速的回到中央有著较大立足点的枝干上。
双手抓好了支撑点後,向後一跃。
落地後,右手掌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仔细一看才发现上头被划开了一道长又深的伤口,鲜红的血不断的从皮肉中汨汨流出。
抬头,树干上那条突出的尖锐树枝正是凶手。
「喂,下来了不会来拿外套喔。」范羿宁从另一头绕了过来,不情不愿的伸出手将外套还给我。
我将快速的将受伤的右手藏在背後,接过了她递来的外套。
而此时的她却不晓得为什麽突然变得特别敏感,不但发现我将手摆到身後的动作,还一个箭步向前像在审问犯人那样的瞅著我。
「手怎麽了?」她的眼神中有著不容许我隐瞒欺骗她的霸气。
「没什麽。」但我不打算告诉她,免得她又向上次那样急著拿卫生纸帮我止血,搞得最後伤口上黏了一大堆绵屑,这样可是很痛的。
她瞪了我一眼,也不管我的感觉,那双小手就直接用力的将我藏在背後的右手拉了出来。
接著她的反应就像上次在顶楼那样的错愕惊讶,只是程度更高了。
「你是白痴吗?」她抬头大吼著,小手急著翻找著身上任何一个可以放卫生纸的地方,却怎麽也找不著。
「不会怎样的。」我轻轻的缩回手,却没想到她抓著的力量是如此用力。
「什麽叫作不会怎样?都流了这麽多血!」她恼怒的斥吼著,精致的小脸担忧的泛起了皱摺,动作也著急的手足无措。
「你放开,你的外套会被弄脏的。」我说。
看不出她为什麽要这麽紧张,也许是我懒得猜了吧。
毕竟她的秘密这麽多,却没有一个肯让我知道。
「你真的是白痴欸!」她气的整张脸都变得狰狞,下一秒拉著我还淌著血的右手往洗手台走去。
白皙的小手快速的转开了水龙头,把我的伤口放在下方冲洗著。
同时,那张小嘴还不断的低骂著。「你脑里到底装什麽啊?受伤了也不处理,简直就是笨蛋白痴加三级……」
而奇怪的是,我非但不觉得生气,反而还有一丝开心。
她是在担心我。
这已经变成肯定句了。
「欸笨猫。」嘴角勾起浅淡的弧度,我轻喊著她的名字。
「干嘛啦?」她无心管我,只是小心的帮我清洗著伤口。
「你是不是,会担心我啊?」我很清楚现在,我的表情一定是开心的,一定。
她愣住了,然後松开原本握著我的手,不自在的别过头。
「谁……谁担心你啊?我又不是笨蛋,笨蛋才会担心一个白痴。」她否认著,我却还是笑著。
她忘了吗?我刚刚叫她笨猫呀。
所以她承认她是担心我了。
这样,受伤好像也很值得喔。
「我要带他们回去了。」她慌乱的逃开了,小手紧紧抡著拳跑向那群还在嬉戏的孩子。
我笑了,随後跟上了她的脚步。
离开了公园,在夕阳当背景的街道上,她领著一群小孩往育幼院的方向走去。
「干嘛跟著我?」她冷不防的回首,那双咖啡色的瞳孔一脸怨怼的瞪著我。
「我没有跟你呀。」我摆出一脸冤枉的表情,无辜的说著。
「你……」她别过头继续向前走。「莫名其妙、白痴一个。」
呐、笨猫你真的很爱骂我白痴。
「园长爸爸!」那群小孩一回到育幼院之後,马上朝上次那个年迈和蔼的老人奔去,一个个的围绕在他身边。
「大家都回来啦?」园长温柔的摸著每一个孩子的头,苍老的声音好亲和。
「宁宁……」他抬起头看向范羿宁,却看见在她前方的我,拧起了眉。
「园长,医药箱在哪?」范羿宁问,接著园长的视线就飘向了我受伤的手。
他转身走向隅角的柜子,拉开了中间层的抽屉,从里头拿出了医药箱。
「我先去张罗孩子们的晚餐,你们聊吧。」他将医药香交给了范羿宁,然後转身带著那群小鬼往里头的房间走去。
「……坐下。」她的口吻变得冷淡。
我没开口,却听话的拉了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手。」她将医药箱放身旁的木桌上,把碘酒沾在棉花棒上,然後转过来面对著我。
我伸出手,然後她轻轻拉住,仔细的在伤口上消毒。
那一丝刺痛不说,她冷漠的表情让我摸不清。
明明刚才在公园的时候还好好的,为什麽一回到这就变了?
消毒後,她把棉花棒扔进了桌子边的垃圾桶,从箱子里翻出了药膏和纱布,迅速的帮我上了药,然後用绷带做了简便的包扎。
在这之间,我们一句话也没说。
她将剩馀的药品放回医药箱里,然後起身打算将物品归位。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来这。」我看著她收拾的背影,声音低沉了许多。
「……没有。」她以冷淡的口吻回答,然後转身往里头走去。
「快回去吧。」她的最後一句话,在她背影被纳道白墙挡住之前缓缓飘进我耳里。
我起身欲离开,眼角馀光却瞥见了摆在角落小方桌上的相框。
好奇心使然,我走上前拿起了那深色相框,却在看见上头的合影之後,颤抖的握紧了双手……
范羿宁,你究竟要骗我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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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贰拾、
啪!我用力的将手中的相框往柜子上一盖,忍著快要胸口外要出闸的愤怒,快步的走出育幼院。
这声巨响似乎惊动了在里头的所有人,尤其范羿宁和园长。
「喂!你要去哪?」范羿宁立刻奔出门口对著我大喊。
我停下脚步,收紧垂在脚边的拳头,不打算回应她。
她骗了我。
她骗了我!
她又再一次的,欺骗了我对她的信任。
再一次!
我紧咬著牙,努力的说服自己不要这麽冲动的想要一走了之,甚至催眠自己、她会说实话。
她会说实话……
她会的……
一定会的……
「你怎麽了?」她慢慢的向我靠近,声音有些怯懦,她知道我生气了。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找回喉咙的声音。「你没有话,要告诉我吗?」
她沉默了。倒抽了一口气,然後噤声沉默。
又来了……又不说话了。
又想要、骗我了。
范羿宁,我受够了,我受够你一直沉默不说话、受够了你一直欺骗我。
真的、受够了!
「你分明就知道我们以前见过面!为什麽不说实话!」我转过身,不顾一切、不留情面的怒吼著,扯破喉咙那样的奋力嘶吼。
吼到我喉咙都痛了,吼到她眼眶中已经涌出了泪水。
我的愤怒并没有因此而浇熄,我不打算就麽因为几滴泪而原谅她的欺骗。
她低著头,想要逃开我那逼迫的眼光。她总是一直以逃避来面对我,总是。
范羿宁,你到底要逃到什麽时候?你究竟打算隐瞒我到什麽时候?
「你觉得、这样骗我……很好玩吗?」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著,连我都意外的那样颤抖著。
我好像从来没有这麽生气过。
好像,从来就,没有过。
「不……」她拼命的摇著头,却始终只有一个音节,一个不。
「不然呢?」我的语调是如此的咄咄逼人,没有半点同情她的眼泪。
如果我同情了,那谁来同情我的遭遇?
谁来同情,我被埋在鼓里、什麽都不晓得、像个白痴一样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