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著玩的遭遇?
她哭了,啜泣著,努力的忍著不发出声音,却还是失败了。
范羿宁,你为什麽要哭呢?为什麽你的身影看起来那麽委屈?
明明是我被你骗了啊……
明明……明明是我该哭的……
叹气。
「别哭了。」我说。
她还是继续哭著。即使我说别哭了,她还是继续哭著。
深呼吸、吐气。
「范羿宁,不要哭了。」我说,靠近,然後伸手轻轻抬起她的头。
手指小心翼翼的抹去悬挂在眼眶边的泪滴,小心翼翼的,不让她再一次哭出来。
「不准哭。」我说,命令句。
「……哪有人发脾气还叫别人不准哭的。」她抱怨著,小声,却被我听见了。
「哪有人骗了别人还自己哭的?」我学她造样造句反问,松开手,哀怨的盯著她。
她语塞,面有难色,不说话。
「我真的很讨厌,你每次都沉默不说话。」我冷著脸,连语调都是冷漠的。
因为就是很讨厌,她沉默,就等於欺骗我。
「……」她咬嘴唇。
我看著,没有动作,学她沉默。
良久之後的良久,一直到冷风刮起、穿著外套的她打了一个冷颤之後的良久,我妥协了。
「进去了。」我说,又是命令句。
我记得之前,命令别人好像是这只猫的专长,而我现在学会了。
她点点头,然後又摇摇头。
「这样是什麽意思?」我问。
范羿宁,不要再沉默了,我会生气。
「……明天早上,公园,我在那里等你。」她说话了,不明显哽咽的声音没有消退。
公园,等我。
「好。」我说。
好。
这次,不要再骗我了。
「进去了。」我轻轻的把她推向门口。
「等一下……」她拉住我的手,第一次,主动拉住我的手。
我看著她,看著被她拉住的、受伤的右手。
「明天……顺便帮你换药,不可以碰到水。」她叮咛著。
然後我才知道,原来她不只会命令人、不只好吃懒做、不只是爱睡觉,还是只很贴心的猫。
很贴心的、却寂寞的猫。
还有,有些爱说谎。
「好。」我点头答应,然後又把她往里头推了推。「快进去。」
她点点头,转身步入里头,我转身,离开。
然後我听见了她的声音藉著微凉的晚风传进了耳里。
「再见。」她说。
「再见。」我说,嘴角有弧度了。
隔天,早上,公园。
范羿宁坐在秋千上,等我。
她看见我,而我走了过去,然後故意说。「没想到笨猫也有早起的时候。」
「喂!」她恼怒的吼了一声,非常愤怒的瞪著我。
我笑了。
呐,你的反应好可爱。
「谁叫你爱睡觉。」耸耸肩表示我一点也没有想要反悔或收回那句话的意思。
然後被她狠狠的踩了一脚。
白色nike脏掉了。
低头看了球鞋一眼,抬眼瞅著笨猫,她的表情是,你活该。
算了,不跟猫计较。
「喂。」
「嗯?」
她又一次拉住了我的手,然後带著我走到了大象形状的滑梯旁,侧边有个矮矮的小门,比范羿宁的身高还小一些,一米五左右。
我不解的看著她,然後她又拉起我的手弯身走了进去。
里头只有外头透入的一些光线,灰暗的,却不至於让人看不清楚。
「为什麽要……」我开口问,却被她打断了。
「换我说故事给你听。」她松开我的手,自顾自的走向前环顾著空心动里的四周,眼底泛起了回忆的涟漪。
我是孤儿,被妈妈亲自送去育幼院的孤儿。
那是我刚进育幼院不久的事情。
那时候的我,几乎每天每天都在哭,一秒也不停歇的,彷佛要把全世界都哭成了世界末日那样的嚎啕大哭著。
因为妈妈不要我了。
我拧起眉看著她蒙上一层薄薄哀伤的侧脸,左胸口突然没由来的绷紧。
她的故是依旧继续著。
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大哭大闹的关系,育幼院里的小朋友好像都很怕我,没有人敢靠近我、甚至连看我都害怕。
我真的觉得好绝望,为什麽自己这麽可悲?为什麽妈妈不要我?
好多好多个为什麽不断的出现在我脑海中,而我却只能以大哭来宣泄这些没有答案的为什麽。
一直到有一天,有两个男生主动的来到我面前,主动的跟我说话。
他们两个长的很像,真的很像。
我倒抽了一口气,胆怯害怕的、却想继续听下去。
她没有理会我的反应,就像整个空间只剩下她一个人那样,继续说著她的故事。
那是我在育幼院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或著说,两个朋友。
他们总是无时无刻的陪在我身边,努力的逗我笑,希望我可以开心,跟他们一起开心。
可是其中一个男生他不爱讲话,我跟他甚至没有交谈过。
反倒是他那个开朗的哥哥,每天总是笑嘻嘻的,总是拉著我的手到处跑。
直到某一天,园长带著所有的小朋友到公园去玩。
所有人都玩在一起,一起盪秋千、一起溜滑梯,只有他没有。
我是说,那个不爱说话的男生。
她特别强调,然後故事回到原本的轨道。
他自己一个人躲进了这里。
我的脑海中倏地闪过破碎的画面,模糊不清,没能抓住些什麽。
我偷偷跟在他後面走了进来,他没有发现我,只是一个人躲在角落缩成一个圈。
我悄悄的靠近他,学他蹲下来,然後他发现我了。
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谁都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的一直看著。
又来了,脑海又浮现了一堆模糊看不清的画面,只知道有两个小孩,待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
一直到外面突然轰隆一声的打了雷,我整个人吓得往後跌坐在地上。
然後他说话了。「还好吗?」
他伸出手,小小的手心,却有大大的力气,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哗啦哗啦——下雨了,午後雷阵雨。
他把头探到外头看了看,然後走回我身边说。「大家都回去了。」
「那怎麽办?」我问他。
「待在这里。」他回答我,不以为然的表情。
「我不要,我怕打雷。」我这样跟他说,然後企图想要跑出去。
我要回家。当时我心里这麽想。
可是他的手却拉住了我,抓的好大力,怎麽也不肯放手。
我瞪著他,他面无表情的看著我,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睛有一点点不一样的波动。
「放开我,我要回去……」我哭著央求,我不想待在乌黑漆暗的地方。
「不要。」他只说了两个字,很肯定的,不放手。
「为什麽!我要回去!我怕打雷!」我哭了,大哭。
他抱住我,我呆住了。
最後只听见他说,「不要怕,我陪你。」
我突然感觉到一阵昏眩,范羿宁口中的故事一连串的形成断断续续的画面出现在我脑海,就彷佛我曾经经历过这些事情那样。
彷佛……
我抱著他,因为他的怀抱真的好温暖。
那是第一次,我在失去妈妈之後,第一次体会到温暖。
他给我的,那个不爱说话的男生。
「故事说完了。」她转过头看著我,嘴角噙著淡淡的笑容。
第一次,范羿宁对著我,笑。
她慢慢的走向我,笑容没有变。
「想知道那个男生是谁吗?」我点头。
然後,她说,而我,愣住。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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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贰拾壹、
时间彷佛停留在她那句话说完的瞬间,我愣住的表情久久无法退去。
不可置信的感觉在刹那轰炸我的脑袋,炸的一团乱、炸的毫不留情、炸的体无完肤。
脑海中那些断断续续的画面不断的重复播放著,那样撕裂般的剧烈疼痛从头颅开始蔓延,我紧咬著牙、握拳,忍受著头痛欲裂的难受。
我并不晓得这是为什麽,但在范羿宁那句话说完之後,一切不合理的为什麽似乎都成立了。
那些断续模糊的画面、脑海中似有若无忆不起的记忆、第一次经过育幼院时的熟悉感……
这一切,都成立了。
「为什麽……」乾涩的喉咙缓缓的吐出沙哑的三个字,范羿宁拧著眉看向我,眼神中似乎早料到了我会这般吃惊。
「为什麽一开始不说,是吗?」她开口,我点头。
是。为什麽一开始不说?
我进水野、认识她,一直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为什麽拖到现在才说?
为什麽?
「因为,你不记得了。」她嘴角的弧度牵挂著哀伤,淡淡的无奈,没有隐藏。
「你转学的第一天,在屋顶上,我问你是不是冷誉,你看著我的眼神给了我答案。」她继续说,向是打算在今天把所有事情向我解释清楚那样的神情。
「陌生,在你看我的眼神中,只有陌生。」她敛下眼,缓慢的眨了眨眼,瞳孔中眨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没有开口,或者说,我的思绪乱的让我无法开口,甚至不晓得开口之後能说什麽。
脑袋中开始回忆遇见她的第一天,在水野的顶楼。
「喂,你是不是冷誉?」
为什麽当时的我没发现,她反覆的在试探我呢?
「喂,我叫范羿宁。」
为什麽当时的我没有看出,她眼神中有著期待我想起什麽的涟漪?
垂在腿边的拳收的更紧。
憎恨厌恶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是我头一次,这麽讨厌自已。
沉
默
。
中间是一大片空白,直到我世界里的时间又如同以往那样继续运转时,外头已经下起了大雨。
和故事中一模一样的雨。
我并没有像范羿宁故事中的那个我蹲在角落,而她却照著故事进行的顺序朝我走了过来。
在我面前,她停下了脚步,然後把视线停留在我的瞳孔。
「你知道我为什麽总是不叫你的名字吗?」她开口问了我,她今天一直丢问句给我。
我摇头,理所当然的摇头。
她的思维,我从来都不了解,即使我再怎麽努力的想要融入她的寂寞。
「因为……」轰隆的巨雷打断了她的话,她怔了一下,娇小的身子就这麽僵住了。
我不自觉得拧起眉,望著她愣住的神情。
当下一次的雷擎再次轰天而下,在她还来不及害怕的闭上眼、捂住耳朵时,我很意外自己已经伸出手将她拉入怀里紧紧抱著。
我记得,她讨厌打雷。我记得,我没有忘记。
「冷……」她讶异的口吻被我的嗓音快一步的盖过。「我在这里陪你。」
不要怕,我在这里陪你。
雨还是不停的下著,那些急促响亮的雷电时而的划过天际,打量了四周,却又稍纵即逝。
而在那些忽闪忽灭紫蓝色光线下,倒映著我们相拥而拉长的影子……
我们彼此拥抱,不害怕。
那些轰隆作响的雷阵过了,大雨仍旧下著。
空气中弥漫的浓浓湿气的味道,从外头刮进来的冷风吹的笵羿宁直打哆嗦。
但是她执意,没有打雷,就不要我抱。
固执的笨猫。
「欸,」我脱下身上那件米白色的外套,拉起她的手,递在她手心上。「穿上。」
「那你……」
「穿上。」
她妥协了,妥协於我锐利到可以吓死她的眼神。
乖乖的、穿上我的外套,然後,不再发抖。
「你刚刚的话还没说完。」我走向角落边坐了下来,站那麽久站的两腿都酸了。
「什麽?」装傻。
我抬头,狠狠的送上一记白眼,她低下头像个被当场被逮到做坏事的小孩,默默的走到我面前。
伸出手,指尖轻轻的拂过她黑色的发梢,柔柔的、好好摸。
「呐,为什麽总是不叫我名字?」我帮她开头了问句,等待答案。
她的皓齿轻咬著下唇,斜眼看著我那双包裹著绷带、正在玩弄她头发的右手。
「你的手,等一下要跟我去育幼院换药。」她说。
「转移话题。」我冷哼,勉强让自己的手离开她的头发。
糟糕,好像玩上瘾了。
「说,还是不说?」抬眼直盯著她咖啡色的眼眸,我很绅士的徵求她的意见。
「唔……」她面有难色,而我拧眉。
僵持不下五分钟,我受不了了。
「交换条件。」
「什麽?」她那双眼突然瞪的好大,害我有种想要戳下去的冲动。
欸不行,这样是虐待动物,况且她可是笨猫。
「你说,我就跟你去换药,不说就拉倒。」
「哪有这样的!」她扯开嗓音大叫,表情呆愕的不像话。
好吧,我承认我这叫做变相威胁,但我也没说我很君子。
「就是有。」我起身站在她面前,接著弯下腰与她平视。「说,还是不说?」
「……说。」她向後踉跄了一步,像是被我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到那般,慌张的红了脸。
我满意的点点头,洗耳恭听。
「因为……」她脸上原本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