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倚靠在树边,黑眸瞥著他倔强不肯低头的侧脸。
「……」他收紧拳头,紧咬著牙不语。
「非得搞得你们都不开心不快乐,这就是你乐见的结果?」有些愠怒,我并不懂他在执著些什麽、在坚持些什麽。
就为了那样一个误会分开了那麽久,现在真相大白了却停在原地不肯前进,他究竟在固执什麽?
「你不懂……」低沉的嗓音艰涩的吐出回答,却让我更加恼怒。
「是,我是不懂,我搞不懂为什麽明明你们可以在一起却硬要分开,让彼此都难受!」失去理智的咆啸在寒风中显得更加冷冽,「我不懂为什麽你明知道她很痛苦却像刻意要惩罚她一样,宁可躲在暗处偷偷看著她难过也不愿意过去安慰她,我真的搞不懂你夏允希!」
「你没必要懂!」他愤恨的对著我嘶吼。
拳头却在下一秒笔直的朝他俊俏的左脸挥了过去,不偏不倚、扎扎实实的打中了他。
「冷誉你该死的!」他不甘示弱的立刻撑起身子,以相同的力道回敬了我一拳。
失去重心的身子踉跄的跌坐在草地,用手抹去嘴角边的血渍,昂首看著他。
「这样,你清醒了没?」
……
「你……」他眼眶中有些波动,诧异的看著我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非自愿的寂寞可以结束了吧。」单手撑著地,用力的将身子撑起站在他面前。「不去找她吗?」
他愣了一眼,嘴角缓缓扯开睽违已久的慵懒笑容。
「谢了,冷誉。」那挺拔却单薄的背影奔跑著离开了我的视线。
……
「痛死了……」手轻捂著嘴角边撕裂泛血的伤口。
风起。
如果这世界上非得要有人寂寞的话,那麽……就我吧。
只是……
不晓得范羿宁有没有看见夏允希和朴樱奈见面後,会是怎样幸福的笑脸?
在那之後又过了好久,竟然又不知不觉到了冬天。
「一年一个月又十八天,第二个没有范羿宁的生日……」
只亮著台灯的灰暗客厅,玻璃桌上倒映著漆黑拉长的影子。
一杯咖啡,没有蛋糕。
圣诞节,我的生日。
今年还是跟以往一样只有自己一个人过生日,庆祝这个丝毫没有任何意义的日子。
我讨厌过圣诞节,以往每年的今天我都会自己一个人躲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然後慢慢的倒数著离痛苦过去还有多少时间。
在这个全世界都欢乐的节日里,只有我是不快乐的。
对我来说,圣诞节是个提醒我是个不被父母欢迎的孩子,所以把我丢在孤儿院,所以我变成孤儿。
但去年不一样。
原本是打算要跟范羿宁一起过的,原本我以为那次的生日会是不一样的。
但,她毫无预警的……离开了。
根本就一模一样,不论有没有遇到范羿宁,我还是一个人过生日,还是一个人静静的倒数著这个令我感到厌恶的日子。
然後……「还有一分钟呐。」
拿起装满黑咖啡的杯子,一饮而尽,一阵苦涩袭上心头,我用力的拧起眉。
「睡不著的话,就可以一直想你了……」然後我笑。
看著手机萤幕上转变成00:00的时间,笑容瞬间坠落。
「……果然还是一个人呐……」
如果非得要用什麽来催眠自己,恐怕也只能假装若无其事的说:没有你并不寂寞。
但……
怎麽可能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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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肆拾玖、
我想,我已经很努力不让自己每一天都过的那麽虚靡了。
我已经很努力的不要因为想起范羿宁就什麽事也做不了,只能蜷在角落发呆。
我也已经很努力的尽量控制自己别去想她,很努力的告诉自己一个人对话的时候那个回应的声音只是幻觉,很努力的催眠自己我的世界里没有范羿宁这个人。
但,唯独最後一项,是我再怎麽努力的试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无法达成的。
那道在心中被范羿宁深深划下的痕迹彷佛右手掌心上不浅不淡的疤痕,平时不会去注意,但仔细一看却又如此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现在,就连那道疤都成为了我想念范羿宁的媒介之一了……
「喂、你别三不五时就发呆,杵在这碍手碍脚的!」蓝芷纭不悦的斥骂声第三度震动耳膜,回过神才发现店里的客人都纷纷转头打量著我。
「抱歉……」拿著手中收拾好的碗盘走往柜台。
暑假开始至今一个多月了,为了不让自己整个暑假都只能靠想念范羿宁为生,我主动提议到蓝竟云的早餐店帮忙。
但现在这麽看来,似乎一直都是在帮倒忙啊……
「还好吧?」忙著料里的蓝竟云分出几分钟的时间,打气般的拍拍我的肩。
「嗯。」我简单的应声,然後端著盛装著饮料的玻璃杯朝外场走去。
「您的饮料。」轻轻放下,转身。
「不好意思,能再加点一杯红茶吗?」
……
单薄的身躯用力的颤了一下,我整个人愣在那。
蓝芷纭见状立刻拿著点单过来,微笑说道:「稍後为您送上!」接著便拉著我一同走进吧台。
「你这样心不在焉的根本什麽事都做不好。」她拧眉责备。
「芷纭。」蓝竟云出声制止。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蓝竟云却在这时说,「今天就放你假吧,但薪水照扣,下班吧。」
轻叹,有些不甘心的颔首。
转身走进後头的休息室,将身上的工作服换下,看著镜中落寞的自己,嘴角扯出了几许嘲讽的弧度。
……没有范羿宁,我果然什麽事都做不好。
「你还真糟糕呐,冷誉……」
换回了灰衬衫,蓝芷纭缓缓的从门後走来,手里拿著一杯冰咖啡递给了我。
「……」
「当作刚刚糗你的赔罪吧。」她毫不扭捏的说,脸颊却泛起了一些些淡红。
接过,「谢谢。」
「虽然说我哥今天放你假,但明天还是要准时来上班,知道没?」她话锋一转,马上又变回了颇有架式的小老板。
轻轻一笑。「知道了。」
「知道了就快滚,省得又在这碍我的眼。」旋及,她转身回到了工作岗位。
但我的眼睛却无法假装不去看见她转身之前,眼底残留的那一丝丝难过及不舍……
「蓝芷纭,对不起……」
对不起,不能喜欢你。
这段时间日子似乎过的特别快,一转眼又过了四个月,又到了冬天。
又湿又冷的十二月,让我厌恶至极的圣诞节。
「草莓猫,冷誉。」不远处,朴樱奈轻轻扯了扯她身旁刚睡醒的夏允希,夏允希微微皱著眉,左手揉著眼,眼神恍惚的往我这飘来。
「啊、冷誉呀。」嘴角惯性的露出慵懒的笑容。
这两人为免也太神经质了吧?大寒冬的,就算中午有太阳也用不著一定要在树下睡午觉吧。
眼角馀光瞥见了一旁空了的草莓牛奶和巧克力牛奶的罐子,看来他们是连午餐都在这里野餐了呢。
好一个有兴致。
夏允希用力的撑起坐在草地上的身子,右手连贯的将朴樱奈一把拉了起来。
「我们,要一起过圣诞节哦。」炫耀似的紧扣朴樱奈的手举起在我面前晃了又晃,眼带挑衅的笑意。
「……」收紧了拳又放开。
罢了,夏允希也不晓得今天是我生日,就当他无心的吧。
「那很好呀,玩得愉快。」吃力的撑起嘴角,试著让它挂上一个不难看的弧度,但……
「真逞强呢。」他像是刻意般的,嘴咧的更开。
……
脸上的表情有了些微的变化。
「草莓猫……」朴樱奈察觉了,空著的右手推了推夏允希。
「呐、巧克力猪现在是在舍不得他吗?」夏允希转头看向她,危险的眯起眼。
「是你说得太过分了。」朴樱奈昂首望著他皱了皱鼻头,小声的斥责。
「谁叫这家伙一直摆著这张死人脸……」夏允希有如孩子般嘟嘴咕哝著,接著转头对我说,「这麽欢乐的气氛你也稍微融入一下吧?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不是吗。」
……
夏允希说的对。
我是不该一直活在范羿宁还存在著的过去。
我是应该要试著让自己融入现在的生活。
但对我来说,圣诞节欢乐的气氛就像是讽刺的我一个人的寂寞啊……
「我啊……」嘴角扬起了就连自己都能清楚感受到的苦涩笑容,「最讨厌过圣诞节了。」
越过他们同时露出的错愕表情,以背影从他们的视线中渐行渐远。
「这家伙……为什麽会露出这麽痛苦的样子呢?」夏允希的声音藉由冷风传来。
「谁叫你没事挑衅人家。」朴樱奈指责道。
「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不能一直活在过去而已……」慵懒的嗓音有些委屈。
……
茫然向前的脚步骤然停止。
「夏允希……」我该谢谢你提醒我,「……今年的生日又是一个人过了。」
夜晚,经过育幼院时被那群热情的孩子们硬是拉进了他们举办的圣诞派对。
虽然我不大习惯这样一个热闹的场合,但待在这里真的比一个人的客厅还要温暖多了。
「大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小晞兴奋的拉著我的手,表情满是藏不住的喜悦笑容。
「什麽秘密?」我蹲下身与他平视,冰冷的手掌轻轻的抚上他的头。
「就是呀……」他神秘的靠近我耳边,用著只有我才听得到的音量说:「只要在平安夜诚心诚意的许愿,圣诞老人就会在圣诞节的时候把你最想要的礼物送到哦!」
……
「我昨天许愿想要遥控汽车,今天圣诞老人就把礼物送给我了!」接著他高举一直抱在怀里的盒子,开心的不断手舞足蹈。
「我的是泰迪熊娃娃!」
「我的是变型金刚!」
「我的才棒,是超大的海绵宝宝!」
……
看著这些天真满足的笑靥,我竟然也有点相信小晞刚刚说的那个秘密……
「真的只要许愿,不管什麽愿望……都会实现吗?」我浅笑,假装天真的问著。
「真的!只要让圣诞老公公知道你的愿望,就一定会实现的!」所有的孩子异口同声的给予我肯定的答案。
「那麽,」我站起身,「大哥哥要回家许愿了。」
「啊!大哥哥在这里许愿啦!」
我笑著摇头,一脸神秘的说:「这个愿望大哥哥只希望让圣诞老人知道,所以不能在这里许愿。」
接著我转过头向院长表明了离开的意愿,他点头默许然後上前将那群孩子引开。
蹒跚的步伐才刚踏出育幼院不远,我抬头望著没有半颗星斗的夜空,独自哽咽著。
「我希望,范羿宁可以回来……」
拜托……让她回到我的世界里,好不好?
在眼泪落下的同时,我并没有发现那抹偷偷躲在育幼院门柱的娇小女孩将我的愿望一字不漏的听进去了……
隔天一早,拖著整晚没睡、已经疲倦到明明快倒下却还清醒著的身子来到了那座充满著许多范羿宁之间许多回忆的公园。
不晓得为什麽,突然很想来这。
也许是因为寒冬的关系,公园比平常来得更加冷清,一个人也没有。
正好,可以让我一个人静静的思念范羿宁。
「大哥哥。」背後突兀响起的声音促使我转过头,朝我走来的是一个年约九岁的小女孩。
我还记得她是去年刚被送来育幼院的。
我伸手将她抱起放在盪秋千上,接著蹲下身与她平视。「甯甯怎麽自己跑出来了?」
「因为我接到圣诞老人的命令,要来当大哥哥的圣诞老人。」她用那稚气的口吻说著我不明白的话语。
「当我的圣诞老人?」疑惑的看著那闪烁著认真的双瞳。「什麽意思?」
「大哥哥很想念宁宁姐姐,对不对?」甯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倒丢了个令我错愕的问句。
「怎麽、突然问这个?」
她用力的摇著留著一头黑色长发的头颅,「回答我就是了。」
我愣了愣,还是点头了。
「非常、非常想念的那种吗?」她又继续问,小脸满是期待著我的回答。
半晌,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非常、非常想。」
她像是听到了让她满意的回答,开心的点点头,有些被冻白的嘴唇忽起忽合的说:「圣诞老人已经把你的礼物送到了!」
那细小的手指笔直的往我身後指去,转过身,我吃惊的无法有任何反应。
甯甯雀跃的跳下秋千朝那个人飞奔过去,停留在那仰头说了一句话便跑走了。
而我依旧惊愣著。
那人缓缓的向我走来,我的身子则像是本能反应般的站起身。
她在我面前莫约两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许久,失去嗓音的喉咙好不容易才找回发声的力量,乾涩的。「该不会……又是幻觉吧……」
她瞅著我不语,咖啡色的眸波动著涟漪。
冰冷的无知觉的右手缓缓的伸上前,慢慢的抚上了她那似乎被冻红的左颊。
「……碰到了。」看来,「幻觉变得更严重了呢……」
轻扯嘴角,还来不及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