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公车去游乐园,於是我把车停在公车站附近的便利商店外,在里头买了杯热咖啡和微波过的热红茶,然後搭上了那班在圣诞节总是没什麽人的公车。
上车後,范羿宁很快的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然後用空著的右手拍拍旁边的座位,要我快点过去。
我听话的坐下了。
这还是头一次,她主动要我坐她在旁边呢。
「你怎麽知道公车上会没有人?」她熟稔的拉开易开罐上头的拉环,轻吮了一口红茶,双手紧紧的捧著,好让那一直持续冰冷的手能暖和些。
「两年前无意间发现的,在圣诞节的时候,这个路线的公车在晚上都不会有人。」我说,「所以每次圣诞节我都会来这里坐公车,但不会去游乐园,就这样一直坐著公车绕,直到圣诞节过完。」说完,喝了一口咖啡。
「唔……」她有些不舍的看了我一眼,接著目光便移到我手上7-11的黑咖啡。「怎麽变成咖啡了?」
「这个啊……」低头瞥了一眼。「因为害怕像小时候一样不小心忘了你,所以喝咖啡想让自己不要睡著,这样就不怕忘记了。」
嘴角上扬了些许的弧度,又吮了一口。
「……冷誉……」范羿宁轻喊著,语调中有一丝不明显的咽音。「真的对不起……」
转过头,我瞅著她,将原本拿在左手的咖啡换到右手,接著用已经暖起来的左手握住了她因为内疚而紧握的拳头。
她惊愕的抬起头,呆愣的看著我。
我给了她一个浅淡的、只有她才会看见的笑容。「陪我过完生日,就原谅你。」
她急著开口说些什麽,我却立刻打断,拿著咖啡的右手伸出食指轻轻点著她冻红了的鼻子,「但是我原谅你之後就不准你再说对不起了,知道吗。」
「……霸道。」她皱了皱鼻头,轻撇过头甩掉我触碰著她的指尖,不满的嘀咕。
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了。
我如此愉悦的看著玻璃窗上倒映著她鼓起双颊的可爱模样,莞尔。
范羿宁呐,我若不这麽霸道,你会不会又像之前一样一声不响的从我生命中再次消失呢?
才刚买完票入场而已,范羿宁就抓著我拼命的往某个目标奔去,而我还来不及问,就已经和她两人被送上了摩天轮的包厢。
「大笨猫……晚上黑漆漆的,你这样跑,要是撞到人怎麽办?」我喘息的累坐在黑色靠椅上,有些愠怒的瞪著她训话。
「反正我又没撞到。」她不甘示弱的回嘴,一屁股的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真是只脾气倔强的笨猫。」不晓得该拿她怎麽办才好,嘴角有些无奈的扬起。
她哼了一声,别过头不看我。
看著她跟一年前一样完全没变的模样,原本就不怎麽生气的愤怒已经烟消云散了。
呐,眼前的范羿宁,还是我一年前认识的那个范羿宁,对吧?
「怎麽不先去玩你喜欢的云霄飞车或海盗船?」见她真的没打算跟我说话,我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不喜欢沉默,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很晚了呀。」她回答的一副理所当然,慵懒的将手撑在玻璃板旁的扶手上,手掌轻拖著下巴望著外头闪烁的夜景,嘴角挂上了浅淡的笑容。
范羿宁笑起的样子还是一样可爱呢。
「而且,」她忽然转过头,打乱了我欣赏她的兴致,但她似乎没发现的继续说:「跟你在一起,就想来坐摩天轮。」
……
狭小的空间好像突然热了起来……
还是说,只有我一个人感觉得特别浮躁呢?我怎麽觉得我的脸似乎有点发烫的倾向--不,范羿宁的脸也是红的。
她自己说的话竟也让她自己害羞了。
真可爱呐。
半晌,「冷誉,以後……以後你的生日,我们都来这里坐摩天轮好不好?」她低声羞赧的轻轻说著。
……
范羿宁这句话的意思是,以後的生日她都会陪我一起过吗?
是吗?
「……不好吗?」她有些不安的抬眼看著我,小手不断的扯弄著纯白色毛衣。
下意识的,我快速的伸手拉住范羿宁,用力的将她扯向自己,升在半空的包厢因此大力的摇晃著,范羿宁惊呼了一声,踉跄的跌坐在我腿上,小手紧张的抓住了我穿在外头的黑色大衣。
她还来不及开口斥责我,我已经将头重重的靠在她肩上,埋进了那白皙的颈窝,范羿宁被我一连串的动作吓得不知所措的呆愣著。
「太不公平了。」我自顾自地低喃著。「大笨猫你、怎麽可以这麽狡猾呢……」
范羿宁有些慌措的想把我推开,我却耍赖般的收紧了放在她腰际的双手,以恰好的力道将她困在怀里。
「冷誉你……」
「嘘,让我睡一下,一下就好了……」眼皮沉重的闭上了,我听见了她无奈的轻叹著。
「冷誉……」
「我还醒著喔,所以你如果要说秘密的话,要再等一下下。」嘴角扯著愉悦的弧度,意识渐渐模糊。
「这不是秘密。」她说,温暖的小手轻轻的抚摸著我前阵子染上新发色的红棕色短发。
「其实那天,我真正想说的是……」
那稍纵即逝的温热在我唇上逗留了几秒,浅眠中的我能清楚的感觉到,在这只有我们两个的空间里,寂寞像外头呵出的白雾般轻轻悄悄的散去……
「我也、喜欢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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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後记
起初著手写这篇文章只是因为看见前面三个系列的内容之後很感兴趣,於是开始向她们三人接洽询问是否可以加入,她们也用那无比宽容的爱心接受了我突然的提议。
刚开始完成第一章的草稿後我便马上想到结尾的内容,一直以来我以为最後的结局都会照著原本的设定走,但看见桃比《惯性寂寞》的内容之後改变了主意,毕竟这篇文章是以寂寞为主轴,要是忽然结束在一个莫名甜蜜的氛围里,不但前後矛盾无法呼应,结局也算是草草了结,这样对於读者们实在过於不公平,也有失前面三篇作品的风范,於是--我修改了结局。
当初的结局是设定在运动会结束之後的那场告白戏码,原本打算就这麽让他们两个应观众要求的在一起,但想想似乎不够寂寞也不够震撼,所以又插入了中间尽十多章的悲情戏码,虽然用字遣词方面无法让读者们深刻的体会到冷誉心中的那种寂寞荒凉,但我会更加努力,希望你们都能够勉强的了解我心中想表达的意思。(笑)
在此,我为自己那不成熟的拙劣文笔向大家道歉。很抱歉无法让你们能好好享受这篇文章的内容,我会更加精进自己的内涵,好让往後的文章能够有更明显得突破。
然後我必须说,这篇文章真是的我从事写作以来,最投入心血、花最多时间、用最多巧思来架构的文章。同时,也非常喜欢里头范羿宁这个角色,不晓得为什麽,每当描写到她的时候,嘴角总是会不经意的上扬,可能私心吧呵。
当写完最後一张打上全文完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其实涌上了很多情绪,或高兴或不舍,毕竟这是个结束也是个新的开始,《寂寞边界》是我在写作上一座新的里程碑,它带给我很多很多,从一开始一章只有短短一千多个字短文到最後几乎要求一定得超过四千五百以上才肯收尾的执著,说真的,它陪伴了我好长一段时间、让我拥有挚爱的好友、过程中磨练了那依旧拙劣的文笔,就连後来重新再看见那三个宣告终结的字眼,心里还是无限的感慨。
最後,诚挚的感谢每一位陪著我到最後的读者,也感谢在完成这部作品的途中一直陪伴著我的三位,即使有人中途退出了,我依旧感谢著。
2010/01/09 月宕
☆、another story of 冷喾
八年前,日本。
当我睁开双眼,只见眼前雾茫茫的一片雪白,些微吵杂的仪器声规律的在耳边响著。
我试著想要起身看清自己身在的地方,却发现身上布满了许多密密麻麻的管子,怎麽也使不上力。
脑子不断传来疼痛欲裂的压迫感,以至於我无法好好思考这就竟是怎麽一回事,只知道那扇厚重的门缓缓的被开启,一群身穿著白袍的人走了过来,然後……
当我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後的事情了。
经由巡房的护士口中得知,我在三个月前被连夜从台湾送来日本这间最高级的医院进行急救手术,费时了三天三夜的大手术,好不容易才把性命垂危的我救了回来。
然後我就这样再加护病房里持续的昏迷了三个月,一直到两天前才醒来。
闭上眼,我仔细回想著,三个月前就竟发生了什麽事……
「啊、头好痛!」那般的疼痛对於现在的我来说是完全无法承受的,就彷佛脑子要被炸开那样的痛苦。
病房的门突然打开,被分心的注意力缓缓的移到从外头走来的女孩上头。
我狐疑的望著她。
我住的是单人病房,照理来说不应该会有别的小孩子闯进来才是。
「呃……对、对不起,我走错病房了!」那女孩在看见我之後苍白的小脸瞬间泛起红晕,连忙弯腰向我道歉。
「没关系。」我轻声回答。
她慢慢的站直身子,小心翼翼的打量著我。
「你在看什麽?」
「没、没有!」她慌张的摆摆手,「只是觉得你长的好像跟我看过的男孩子不太一样……」她低著头自顾自地说了一长串的日文,我却意外自己能听得懂大部分的词汇。
「我是台湾人。」我缓慢的回答,她则是一脸讶异的瞪大双眼直瞅著我瞧。
见她看我看得出神,我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
「那个……」她开口,「我可以问你叫什麽名字吗?」
我愣了愣,「我……」
「啊!那里有你的名字!」她突然大喊,然後有些吃力的看著墙壁上头的牌子,上头写著,「冷……那个字怎麽念?」
我没回头,只是缓缓的吐出一个单音,「喾。」
「喾?好酷的名字!冷喾、冷喾……」她低喃著,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那你呢?叫什麽名字?」我看著她,好奇似的问。
「我叫樱井绮。」她赫然抬起头一笑,我竟然就这麽看傻了……
她的笑容是我第一次在这个冰冷陌生的国度里感受到一丝暖意……
只是那时的我没发现,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爱上这个名叫樱井绮的女孩。
「冷喾!」病房又被砰的一声打开了,当然光听这甜腻的声音就晓得。
「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出去散步好不好?」门都还没关上,她便立刻凑到病床旁黏著我询问意见。
「……」我看了她一眼,接著又低下头望向被棉被覆盖著的双脚。
从醒来那天开始一直到现在,根本使不上什麽力气,要怎麽散步啊……
「算了吧。」别过头看向窗外,天气果真如她所说的很好呢。
「冷喾,你这样我要生气了!」樱井绮双手插著腰,故作生气的鼓起双颊,拧著眉吼。
「……要散步你自己去吧。」依然故我的冷哼。
然後她走了,很气愤的掉头离开,良久都没有回来。
真的生气了呀……
「樱井……」
後来,我自己坐著轮椅,缓缓的前进,来到花园旁那棵樱花树下。
满天的粉色花瓣被微风一吹,瞬间纷飞,把淡蓝色的天空点缀的犹如画境一般。
我才发现,我从来没有这样好好欣赏过日本的天空。
一直以来我都是待在幽暗的病房里,每天不断重复的观察吃药复健,身体彷佛没有知觉般的习惯了这样平乏的一切。
我并没有见过医生口中提供我医疗费用的男人,只知道他是个有钱的企业家。
对了,我现在人在日本,那小誉呢?
一片粉嫩的樱花瓣飘落在我手心,低头看著,却失了魂。
「冷喾说话不算话,说不来散步却自己偷跑下来。」樱井绮不晓得从哪儿冒出来,著实的吓了我一跳,手中的花瓣也因此掉落在地上。
「都是你,害我的花瓣掉了。」我避重就轻的低声说著。
「那就把它捡起来呀。」她的口吻突然带著挑衅,彷佛想要激怒我似的扬著下巴。
「……你故意的?」我有些愠怒的仰首瞪著她。
「是啊,我故意的,反正你一定不敢站起来。」她刻意的用那种鄙夷的眼神看著我,倘若在嘲笑我的胆小。
「谁说我不敢了?」我却真的被她激怒般的用力抓著两旁的扶手,不甘示弱的盯著那双充满挑衅意味的褐色眼眸。
使尽了全身上下的力气,好不容易将沉重的身子从轮椅上撑了起来,我并没有发现樱井绮的眼神从原本的刻意变成了讶异和期待。
我颤抖著,不只两双出力的手臂,就连全身上下都严重颤抖著,落地的双脚彷佛飘在半空那样的不踏实。
我试著使力在双脚上,支撑著身体重量的轮椅突然向後滑去,顿时之间我向失去的重心般的往後倒去,却在那一刹那,一股温热的暖流用力的扯住了我的手将我拉回了原地,却又在下一秒向前倾倒……
砰!
一声巨响,我和樱井绮两个人跌在地上,她吃痛的闷哼了一声却立刻起身关心起我。
「冷喾,有没有哪里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