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有三个余礼拜没有洗了，到处黑乎乎的一片，像是撒了灰似的。里面的砖块没有一块是完整的，早已支离破碎。都可以见到下面的泥土了。有些桌子，椅子都沾上了灰尘。

富贵阿伯见美惠执意要洗他家的脏地板，就说：“那好，我叫你的傻二哥起来，叫他去挑水。”“不用了，让二哥多睡会儿吧，我一个人去挑就行了。”美惠微笑着说。

富贵阿伯还是进里屋叫还在睡觉的傻二哥起床，他说：“老二，快起来，去挑水啊。”

“不要啦，让我多睡一会，我还要睡呢，我很困。”“你的美惠妹要洗地啊。”

傻老二一听到美惠的名字，就跃起床，兴奋地说：“啊，妹来了，嗯，我这就起来挑水。”

说着，他就去穿裤子了。在外间客厅的美惠正忙着扫地。客厅里灰尘纷飞，哎，实在是太脏了。美惠便从水缸里取了一瓢水，然后往地板上撒了水。客厅里清澈多了。

富贵阿伯先走了。傻二哥穿好衣服后就走出了里间，到外间一见美惠，就说：“美惠妹，你来了。呵呵。”他露出了傻子般的微笑道。但他笑起来的样子活像是个弥勒。

他长得胖胖的，留着光头。个子比美惠矮了些，一米七左右的个子。

他的脸上有一道大疤痕，是让村里的某个人打的。

在五年前的一个晚上，他走出了家门，就遇见了一个喝醉了酒的老乡，那人赌博输了不少钱，走夜路的时候和傻二哥撞上了，摔了个狗吃屎，所以就把所有的怒气发在傻二哥身上，傻二哥力气大，但不懂力气是可以用来自卫的，他只知道力气是用来帮富贵阿伯干点活儿的，所以任凭那个有醉鬼和赌鬼两身份的老乡打，那人打了个痛快，就从路边拾取了一根棍子打傻二哥的头，和全身别的部位。

把傻二哥打晕了，然后又在傻二哥的身上吐了几口痰后才解气地踉跄跄地走了。

那疤在右边脸上，像条蜈蚣似的爬在脸上，有近十公尺的长度。

美惠向傻二哥笑了笑，说：“嗯。二哥，你怎么不多睡会儿啊。水我可以挑的。”

傻二哥说：“哥的力气大，哥挑就行了。哦，前几天听说你病了，我本想要去你家看你的。”他的脸灰了起来，像是有点难受的样子。美惠问：“那怎么没去看我呢？”

“我爸不让我去，说我去了会弄脏你家的地板呢。我说我可以把身体洗干净些再去看你的，但我爸就是不让去的。说只要我不去看你，你的病就可以很快就好起来的。”说着，他傻笑说，“呵呵，我爸说的也没有错，我没去你家，你的病就好起来了。呵呵。”

美惠露出了苦笑，说：“你以后想去我家，就不用问阿伯了，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去啊！我放假了，我要是没有和我妈下田的话，你都可以到我家陪说话啊。”她找了畚斗扫灰尘。

傻二哥摇了摇头，说：“我不敢去，我爸会打我的。呵呵。今天能看到妹，我很欢喜。”

第十五章光棍父子5

美惠的双眼潮湿了，苦涩的眼泪滑落了出来。她抬手擦了擦滑落出眼泪的眼角。

回过神来，她向傻二哥笑了笑，说：“二哥，你去洗脸吧？”仍埋头扫地。

傻二哥说：“我还是先去挑水吧，挑好了再回来洗脸，省得你趁我洗脸的时候又跑去挑水了。呵呵。”他向美惠傻笑了笑，便走到灶边去担水桶挑水。

美惠打量了一下穿着一身破烂衣服的傻二哥，见他脚上的拖鞋已经擦得快见底了。

她的鼻子一酸，就放下了扫帚，走出了眼前这间早已漏水的旧屋子。

担起水桶担子的傻二哥问：“惠，你要回家了吗？”“你去挑水，我等等就回来。”她说。

傻二哥到附近水井边挑水回来的时候，就见到美惠拿着一双蓝色拖鞋递给他说：“二哥，你穿看看，合脚吗？”

“呵呵，”傻二哥笑了起来，从美惠的手里接过除掉透明袋的拖鞋，弯腰一穿，高兴地说：“呵呵，好合脚啊。美惠妹，这双鞋是给哥的吗？”他向美惠微笑着。

美惠点了点头，微笑着说：“嗯。你的鞋破成不像样子了。”她撅着嘴看着傻二哥说，笑了笑，又说，“哦，二哥你现在穿的鞋好像也是我给你买的吧？”她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呵呵，呵呵，”傻二哥尴尬地笑了笑，“嗯，好像有三年了，呵呵。”穿上新鞋的他把挑回来的水倒进水缸里，又向在扫客厅的美惠说，“妹，我再去挑一担水回来。”

把傻二哥家的客厅和卧室两间房洗干净后，也过去了近半小时了，她便进卧室拿光棍父子的两个余礼拜没有洗的衣服出来，放进水桶一个塑料袋里，衣服还向袋子外散发出发臭的味道。傻二哥容易把衣服搓破，所以富贵阿伯是不让二哥洗衣服的。

美惠说：“二哥，你们要是有衣服要洗的话，就拿到我家要我洗，或是给我妈洗。”

傻二哥“呵呵”笑了笑，说：“我爸不让我拿给婶子洗，说是婶子一个人干活就够累了，就不要麻烦婶子了。呵呵。哦，你爸不在，我有时候就想过去帮忙婶子干活，但因为我睡得太迟了，去的时候婶子也不在了，所以就没有帮婶子干活。还有，我爸这人最讨厌了，说你家要少去，说我去了对你家的影响不好呢！哼，死老头子，要不是他是我老子，我就揍他。”

美惠也笑了笑，提着装了个半满的衣服的袋子说：“哦，二哥，我拿衣服去洗了。晚上衣服干了，我再给你送过来。”说着，她迈出了脚步，要走出傻二哥家的漏雨的客厅。

傻二哥提了放在灶边的洗衣粉和餐桌上的一袋子苹果赶上美惠，说：“妹，洗衣粉忘了带了，还有这袋子的苹果带回去吃。我不吃，你阿伯也不吃。你带回去，和婶子一起吃。”

美惠笑了笑，接过一袋子的苹果，说：“那洗衣粉就不用了，苹果我带回去，行吗？”

傻二哥摇了摇头，说：“老头子说了，不能占外人的便宜，洗衣粉你也要带去洗的。”

第十五章光棍父子6

美惠摇了摇头，说：“我还是外人吗？呵。”“呵呵，”傻二哥笑了起来，“嗯，妹不是。”

那晚近八点半的时候，美惠把傻二哥家的衣服叠了起来，然后装进了袋子里，刚要把衣服送到傻二哥家，就听到了傻二哥的敲门声，傻二哥的声音说：“婶子，妹在吗？”

那时候老妈在房间里换衣服，美惠走去开门，一边走，一边说：“哦，我在。是二哥吗？”

美惠还没开门，就听到傻二哥的声音说：“呵呵，嗯，我是二哥。呵呵。”

美惠开了门，说：“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我送过去吗？哦，你怎么没有拿灯照明呢？”

傻二哥说：“呵呵。路还不是很暗的，我看得见。老头子说了，省得你走一趟，所以叫我来拿衣服。哦，这个给你。”他塞了一张人民币给美惠。

头上是小镰刀月，繁星点点，空气烦燥，但有轻风在耳边轻吹，鸣虫在耳边叫。

美惠看了一下人民币，惊讶地说：“你拿一百块给我干什么啊？”

傻二哥说：“呵呵。老头子说了，你也要读大学了，还有，你哥秀泽也读大学，你家里一定很需要钱，我家也没有什么好给你家的，所以老头子就叫我带了一百块给你。呵呵。”

美惠把钱放在傻二哥的手心里，按住二哥的手，说：“不要啦。我家不缺钱的，阿伯赚钱不容易的啊！钱拿回去啊！你要是不拿回去，我妈会骂我收钱的。”

这里，从房间里换好衣服出来的老妈在走廊上说：“美惠啊，和谁说话啊？怎么不叫人进来坐啊？”老妈把放了换洗衣服的脸盆放在天井的水槽上，就向铁门走去。

“妈，是二哥，拿衣服来了。”美惠说。老妈说：“叫你二哥进来坐啊。”

“呵呵，我不进去了。”傻二哥说，“老头子说了，我拿了衣服就要回家。不能在外面呆久，省得让人打了也不知道。呵呵。”说着，他禁不住抖了抖脑袋。且发出“呵呵”的声音。

老妈走了过来，又听美惠说：“妈，阿伯还叫二哥带了一百块说要给我呢。”

老妈走了过来，就见傻二哥把钱又放在美惠的手上，老妈接过钱，放在傻二哥的手上，说：“钱拿回去啊！要是不拿回去，婶子要生气了，知道了吗？”

“呵呵，”傻二哥摇了摇脑袋，说，“我要是把钱带回去的话，老头子会骂我的。”

“那你不怕婶子生气吗？”老妈问道。傻二哥说：“呵呵，我，我，我要是真的把钱拿回去的话，老头子会打我的。婶子，你把钱拿着好吗？不然的话，老头子真的会打我的。”

老妈笑了笑，道：“那我把钱先收下了。”老妈看着美惠说，“惠，钱收下吧。”

美惠看了老妈一眼，很不情愿地收下了钱，说：“那我先回屋了。”

她有点很不情愿走回客厅了。

她有点生老妈的气，为什么明明知道富贵阿伯家没什么钱，还要收人家的钱啊？

第十五章光棍父子7

老妈对着傻二哥说：“你进来坐一会啊，进来坐。”说着，她要拉傻二哥进门来。

傻二哥摇头说：“不进去了。老头子说了，我要是进了你家的门，他说要打断我的腿呢。还说了，我要是进了你家的门，会给你家带来不晦气的。我还是不进去的好。”他挣脱手。

老妈有点伤心地叹了口气，说：“富贵哥真是这么说的吗？”她的鼻子发起了酸来。

“嗯，老头子就是这么说的，所以我每次路过你家的时候就不敢进来呢。哦，你不要让老头子知道我对您说的话啊，婶子。”说着，他又说，“你要是说了，他会打死我的。”

“你不用怕，婶子不会跟人说你说的话的，”老妈的眼泪滑落了下来，她抬走手来擦了擦，就听到她又说，“你不进来，那你等着，婶子进去给你拿衣服。”

“嗯，呵呵，”二哥说。

老妈到房间的菜橱里倒了两条鱼进一个黑色袋子里，然后到客厅提了装了光棍父子的衣服的袋子到门外见傻二哥。她对傻二哥说：“这两条鱼带回去吃，是咸的。”

傻二哥笑了笑，说：“呵呵，我好像也有一个月没有吃鱼了吧。我最喜欢吃鱼的啦。”

他兴奋地提了装了鱼的袋子道。老妈对傻二哥说：“你真的不进来坐会儿吗？”

“不啦，我现在就回去，”傻二哥说，“省得老头子又出来找我了。哦，呵呵，婶子，您进去吧，我回去了。”说着，傻二哥转身往回去的路走去。“我给你带充电灯。”老妈说。

“不用了，”傻二哥回头说，“我看得见路的。不要拿了，进去吧。”他走得更快了。

老妈锁了门回了客厅，就见美惠看着她，有点不满意地说：“妈，你怎么可以收二哥家的钱呢？阿伯赚的钱比我们家更不容易啊！”说着，她别过脸去，好像老妈做了什么很丢人的事似的，让她羞于见人。

外面的鸣虫叫得更欢了。暖流窜了进来。

老妈尴尬地笑了笑，说：“傻丫头，谁说我要吃了你阿伯家的钱啊？我要是不收的话，你的二哥就赖着不走，那不是更麻烦吗？再说了，阿伯又不是别人，如果我不收他的钱，那就更显得生疏了啊！你真是笨啊！说你聪明，那是因为你门门考试都考了第一，说你笨，你的脑子就是一到了死角，就老转不过来。连老妈也不信任了，那你还信任什么人啊？”

见美惠的脸上有了笑容，老妈继续说：“不要忘了，我们现在收了你阿伯的钱，逢年过节的时候，我们可以多送点吃的给他啊，也可以补回去的。”

老妈在美惠的身边坐了下来。

美惠把脑袋依偎在老妈的瘦削的肩膀上。

相对于美惠的身材来说，老妈的身材会显得娇小的，相对于常人来说，老妈的身材是适等身段。她歉意地说：“妈，我误解你了，对不起啊。”

第十五章光棍父子8

老妈拍了拍她的俏丽的脸，笑了笑，说：“我们是一家人，不论做什么事都要互相体谅一点，就算是谁当真犯了什么错。人嘛，活着就在开心，不要想太多了。”

说着，她又说，“哦，美惠啊，妈有点累了，想早点上楼睡觉，明天还要早点起床呢。你一个人在楼下看书，不要看得太晚，知道吗？要早点睡。明天烧过早饭了，你到浦尾埭的田里多摘些空心菜回来炒，随便多摘些回来，也给你富贵阿伯送些。哦，再拣十几条萝卜干一起送去。”

“妈，明天您干什么活？”“掘香蕉头，你干不了，”老妈说，“明天你在家给我呆着。”

“嗯，那妈早点睡啊！晚安。”美惠温柔地说。老妈立起身，说：“晚安。小公主。”

第二天早上，天照例是明媚的天，处处生机盎然，莺歌燕舞，百花齐放，天气闷热。

美惠烧过早上的稀饭，就下田里摘空心菜了，摘了两捆一般大小的空心菜回家，然后一捆放在家里，带了十几条萝卜干和一捆菜到富贵阿伯家，那时候阿伯已经出门了，傻二哥还在睡觉。

他家的门一向是敞开的。客厅里有破灶，水缸，米缸，放物架，破梯子，旧菜橱，破餐桌，两条坐起来很不稳当的长条椅子，一只凳子。靠西南面角落是放破烂的。

美惠进了墙壁脱皮的客厅，把一捆菜放在客厅的灶台上，就想走出去，就听到里间卧室的傻二哥的声音说：“谁啊？呵呵。”

“是我啦，我送菜了一捆空心菜过来。我回去了。”

美惠说。傻二哥的声音说：“你不多坐会儿吗，妹？”

“哦，你吃过饭了吗？”美惠问。

“呵呵，还没有吃呢。”傻二哥说。说着，他穿了裤子出来了。

美惠说：“你喜欢吃菜吗？”

“嗯，妹炒菜给我吃好吗？”傻二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