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dy那张戴着氧气罩，一动也不曾动过的脸。

他的脸色显得很是苍白，很是严峻，像是到了面临什么生离死别的时刻似的。

仿佛，andy要永远靠着氧气罩了此残生。

andy住院的第十五个晚上。外面下着大雨，处处冰冷。

病房里，多了四个守夜的人。安父安母安心，还有娇柔的护士。

晚上八点十二分的时候，andy动了，肌肉又出现痉挛现象。

“叫医生。”安父安母异口同声说。

秀泽飞一般冲出去，摔了个跤，又爬起来。安心也跟着跑出去。

秀泽跑到医生宿舍敲门，“林医生快起来，andy又出现异常了。”

林医生跟着秀泽急匆匆地往病房跑。

医生一到病房，就从原先准备好的放在床头柜上的药箱里取出针筒，配上药剂，在andy的手臂上打了一针。andy又安静下来了。

“医生，andy怎么样了？”秀泽黯然神伤地问。

“现在、以后所能做的，就是尽量让她少受点罪。”

“换什么狗屁医生？”秀泽泣不成声了，“都是饭桶。整间医院没有一个是好人，都是屠夫，都是吃闲饭的家伙。”

秀泽把医生一推，人就没有魂似的往外面跑。

安心追了出去，安父也随后跟了出去。

天台上，是冰冷的大雨世界，是冷风的天堂。

秀泽坐在天台的围栏上，雨已经把他的全身淋湿了。

他手中握着安眠药瓶，细语地哭了起来。

“秀泽哥哥，你不要干傻事啊。秀泽哥哥，你不能那样做啊。”

“没用的，没用的，”他说，“andy醒不来了，她再也醒不来了。她的灵魂应该早已经离开了肉体，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去和她相聚，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医生可以对我姐失去信心，”安心说，“但你不行。全世界所有的人都可以对我姐失去信心，但惟独你不行。”

“没用的，没用的，”他说，“我已经抛弃过她很多次了，她一定很寂寞，一定很伤心。这一次，我不会再扔下她不管了……”

“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你的父母，你的亲人朋友呢？”

“叔叔你不要走过来，你再过来，我就马上跳下去了。”

第卅八章殉情5

安父不敢向他靠近。“我不过去，你不要急着跳。想想你的家人，你的朋友，爱你的人，关心你的人，可以想想吗？”

“真正爱一个人，能在一起固然令人羡慕！”美惠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但是，如若不能在一起，希望对方能好好地活下去，幸福地活着，这是那些最懂什么叫真爱的人的最明智选择啊！你一点也不懂吗？andy若知道你想做傻事，一定会很伤心、很伤心！”

“惠，哥让你失望了，哥让你失望了。你不要原谅我……”

“你希望我们永远这样吗？”秀泽问。

美惠说：“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吗？”

“我一个人撑得很辛苦。想找个女孩能为我分担一些忧与愁，可以是你吗？……”

“可以，”美惠紧紧地抱住他，“这一直是我所奢望的啊！”

“惠，对不起……”

雨很冰冷，风很搠骨。围栏上，秀泽禁不住咳嗽起来。

药瓶的盖子随风飘落，药瓶口对着人嘴，头一仰，嘴里塞满了药片，喉咙一咽，身体在围栏上一摇晃，握着美惠的护身符，随后发出“嘣”的一声，人倒在天台上。

……

“不要，不要死……”美惠在睡梦中哭了起来。

“美惠你醒醒，”雨茵打开美惠的床头灯，“你又作恶梦了。”

“对不起，吵得你们睡不着了。”美惠醒来，很抱歉地说。

“好了，喝点开水再睡吧。”雨茵倒了些开水给她喝。

“谢谢你。”她吹着热开水，慢慢地喝起来。

“好了，躺下吧。”雨茵扶美惠躺下，“外面下着大雨，小心不要着凉了。”

“你回到你床上吧，”她说，“灯我来关。”

雨茵回床躺下，她就把床头灯关了。

宿舍里又暗下来。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摸黑，眼泪流出来，把枕头浸湿了一大块，念念有词道：“andy，早点醒过来啊。哥，不要做傻事……”

大雨浇打着窗玻璃，发出了砰砰砰的闹声来。

……

第卅九章不离不弃的夜1

周六的夜里。

秀泽静静地躺在内科的一间病房的一张病床上。

床头边的一张躺椅上躺着包裹着绵毯的安心。

她是今晚的守夜人。

“安心，你守你姐姐的夜吧。”

“不，我要守秀泽哥哥的夜。”

“那好吧。晚上还下着雨，你不要着凉了。”安父走出了秀泽的病房。

安心回过神来，望着粉白的墙，“姐姐一定能醒过来的。姐姐一定要早点醒过来啊。不然，秀泽傻哥哥一醒，真不知道又要做什么傻事呢！”

andy的病房。

安父半躺在空置的床上，正打着瞌睡。

andy的右手露在厚绵毯外，在微微地动着。

过了许久，脸上的肌肉也动了起来。

随着，她睁开双眼，慢慢地恢复知觉的她听到了安父的呼吸声。

她抬手摘下氧气罩，用胳膊肘顶着床要支身起来，感觉头昏昏的，像是灌满了铅，“啊，痛！”她抱住脑袋。

她的手臂一点力气也没有，她放弃了挣扎。

“爸，爸，”她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叫了起来，“爸，爸，我口渴，口渴。”

安父醒过来，听到andy的叫声，一不留神从床上摔下来。

他在地上爬起来，带着哭腔说，“宝贝，你醒了，你醒了。”

“爸，摔得很痛吗？”

“不痛，”安父露出笑容，“只要你能醒，我摔死也行。”

“爸，我口渴，想喝点水。”

“嗯，我给你倒水。”安父手忙脚乱地急着给andy倒水。

“爸，我昏迷多久了？”andy问，“我好像睡了很多年……我感觉自己走进了一座黑暗的迷宫，耳边有一个男孩的哭声和叫唤声，‘andy，不要有事啊。andy，你要回来啊。andy……”她禁不住哭了起来，“不然我就要放弃了，要不是那个人的声音，要不是追着那个人的声音在跑，我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呢！那个声音很熟悉，很熟悉……”

安父把开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扶andy起来。

“哦，我把你醒来的好消息告诉给你妈和安心知道。”

“不要，这么晚还是明天说也不迟，让她们在家里好好睡觉吧。”

“那明天再告诉你妈好了。我先跟安心说你醒了，她在医院。”

“安心怎么了？她也出事了吗？”andy紧张地问。

第卅九章不离不弃的夜2（完）

“没事，你放心。”

“那就好。”andy说，“安心去哪里了？”

“去给秀泽守夜。”

“秀泽？”andy惊讶地说，“哪个秀泽？”

“你的大学同学，郑秀泽。”安父按了安心的手机号码。

“他怎么也进了医院了？还进这家医院，还是安心给他守夜？”

“你不要紧张，只要你能醒，”安父说，“什么事都会好起来的！”

“爸，什么事？您还没有睡吗？”安心打了哈欠。

“快过来，好消息，你姐醒过来了。”

“真的吗？太好了。”安心翻起身，从躺椅上摔下来。

安心把掉在地板上的绵毯扔在躺椅上，爬起来拉开房门，顾不上带上门，就往andy的病房跑。

跑到一个楼梯口，迎面走来一个护士，安心拥抱了她，欢声雀跃地说：

“遇到你很高兴。再见……”

说着，松开手，又向andy的病房跑去。

护士有点莫名其妙地笑了笑。

秀泽的病房，因为门没有带上，里面日光灯的光线就射到外面的走廊上。

又是大雨的夜，走廊上冰冷的风刮了进来，床头柜边的毛巾随风摇摆。

秀泽的鼻子也受了冷风的侵袭，随着，他咳嗽了起来。

“我不是已经下地狱了吗？怎么还躺在这里呢？”他醒过来，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像我这种该死的人，还有什么理由活在这个世上呢？为什么死不了呢……”

安父拉开房门，安心就跑进来。“姐，姐，你醒了。”

安心扑过去，抱住andy，“我太高兴了，真的太高兴。我就知道，姐姐不会扔下我们不管的。”又看了一眼andy，随后埋头紧紧地贴在andy怀里。

像小孩子抱住自己心爱的布娃娃似的。

“秀泽，秀泽他怎么样了？”andy伤心地问。

安父已经把秀泽的事大略跟她说了。

“他还没醒呢，”安心说，“不过姐放心，医生说他很快就可以醒过。姐都醒了，他没有理由睡懒觉的。他要是贪睡，我就打他的屁股。”

安心从裤口袋里掏出美惠拜托她给andy的幸运星，“姐，这个幸运星是美惠姐姐临走前叫我等你醒来的时候给你的，要你拆开来看。”

andy接过安心递过去的幸运星，慢慢地拆开，展开——

希望幸运星能满载所有爱你，关心你的人的祈祷。

早点醒过来吧，接受大家衷心的祝福。

只要有你在，任何人（我）就算能留得住我哥的人，也留不住他的心。

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美惠 2005-10-16凌晨

阳台上，秀泽静静地站着，望着黑色的夜空，灰色的高楼，大厦，跳跃的彩灯。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任凭冷风冷雨吹打在身上，身体禁不住打起寒战。

天地之间，仿若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我们还要分开吗？”

异性的身体站在背后，带着柔性的温暖的体温：

紧紧地抱住他。

“是andy吗？andy吗？”

他激动地问道。

“还要分开吗？我们还要分开吗？”

“不，再也不分开。不论是地狱，还是天堂，不离不弃，可以吗？”

“嗯，不离不弃，反悔的是乌龟王八……”

两个生死与共，可怜的一对苦命鸳鸯——

终于又可以抱在一起了……

（完）字数：28。6万

（写作时间：2006-10-15——200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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