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珠，正欲解释就感觉到袖子被人扯了一扯，只好硬生生地把已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苏寻见她一脸有苦说不出的憋样，不禁轻笑了一番，清秀的面庞上闪耀这姣好的神色“娘子，为夫现在有钱了。你大可不必这么替我省着。”说罢，便拿起簪子轻轻戴在小怡的青云髻上，满意地看了看她滑顺的长发与这个古朴清雅簪子的完美结合。就挽着小怡的手，朝着前方的店家走去。

“唉……公子还没付钱呢”那摊贩的女子愣愣地看着这两人走开，才开口叫到。

而在一旁等候的萧子轩已经掏出了银两，放置在她的摊板上，道出一句“不必找了。”便匆匆了跟了上去。那女子听了他清泉般的幽朗声音，又见那一锭银子眼睛眯成了弯月，乐的合不拢嘴。

在萧子轩身后的邱少泽，千年不变的寒脸脸颊抽搐了一下，看着他仍是一脸的宠溺。心里不禁为自己刚刚的行为后悔着……

半个时辰前。

在一家书画摊前，一个白衣少年正和那个中年摊主讨价还价着。

少年：“这位大哥，这幅画多少钱？”

摊主：“12两，可是难得一见的名画，公子你要不要？”

少年：“我先看看……”

摊主：“别看了，这可是上等之作，得咧，我再给您减少些，11两如何？”

少年：“这也叫减少啊？”

摊主：“嘿嘿公子你真逗，好吧就10两这回总行了罢？”

少年：“哈哈哈哈，我笑！”

摊主：“你笑什么，莫非嫌贵？”

少年：“不，何止是贵，你简直是在抽我的血！”

摊主：“公子真会说笑，看你年少就9两吧。”

少年：……

摊主：“你莫不是还嫌贵吧，我们这种小买卖的可挣不了几文钱。”

少年：“不，我没说贵，这幅画确实不错值这个钱”

摊主：“小公子真是慧眼识珠，那你买了罢。”

少年：“啧啧啧……画是好画，只是我怀里的银子不多啊。”

摊主：“那你怀里有多少银两啊？”

少年：“6两。”

摊主：“什么！你莫开玩笑，这我可赔了，再加1两。”

少年：“没的加，我很想给你7两的，可实在无能为力。”

摊主：“好吧，交个朋友，你给6两得了。”

少年：“我不会给你6两的，我还要买些粮食，留着路上吃。”

摊主：“粮食？这和你买我的画有什么关系？”

少年：“当然有！我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我还需长途跋涉的走回去，这一路上总得垫垫饥吧？

摊主：“你说胡话！”

少年：“我从娘胎里出来后就再也没说过胡话，不相信？你看我的脸，多么老实啊！”

摊主：“好吧好吧……虽然我没看出来你有多老实，但我认赔了，给你算5两。”

少年：“行，我这就给你钱。”

摊主：“快些。”

少年：“咝……等等，这里的颜色好象有点褪色啊。”

摊主：“这……这画都这样的，不碍事。”

少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心太黑！”

摊主：“成成成，那4两？我说小兄弟啊，你让就我赚点罢！我上有老，下有小，唉，这年头出来混口饭吃不容易！”

少年：“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欺骗了我幼小的心！”

摊主：“能……能有那么严重么？”

少年：“难道你觉得卖假画骗人不严重吗？我可以去官府，告你不好好作生意，弄出这样的法子来欺人！”

摊主：“天哪，别别别，要不这样，4两卖你，我一文不赚！”

少年：什么？这4就是“死”的意思，你咒我呐？

摊主：“…… 今天真是栽了，3两总没事了吧？”

少年：“得，成交！”

邱少泽默默地跟在前面3人的身后，双手抱着一大堆吃的、穿的、用的，各式各样的东西，几乎是把整条街的摊铺都选了个遍。邱少泽咬牙暗念着：这个默寻！我不就是看你太长时间讨价还价吗？不就是多说了一句“磨蹭什么，轩府又不是买不起”，你用的着买这么多让我捧着吗？！花的还是王爷的钱，以后我再也不说了还不成吗？！

可为什么，王爷倒是挺乐意的，这不，又是一带炒栗子塞了过来，还是烫的……

而前面空手悠闲地迈着步子的苏寻，挽着小怡的手，脸稍朝后一望，见后边那个被东西堆的只露出那对寒意双眼的邱少泽。嘴角一勾，哼着小曲继续朝前方的一家包子铺走去。

“咱们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

刚一踏进铺中，便传来了阵阵的肉香。

苏寻刚要开口，便听到一声稍显的清脆响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要15个包子！”

听声音像是一个小男孩，怎么要这么多，苏寻随着声音望去。只见到一个侧脸，俨然是个10来岁样子的秀气男孩，正穿着一套藏蓝色的棉衣。熟悉的感觉划上心头。

正在这时，身旁的小怡惊呼道“小虎子？”

随着小怡的叫唤，那人望了过来，熟悉的脸庞在记忆中重叠了起来，只是今日的他穿戴着很干净，一点也看不出之前小乞丐的样子来。

那小虎子也是一脸的出乎意外，双眼中似乎还带着一种喜悦。待他拿了一包热腾腾的大肉包过来。萧子轩和邱少泽也正好跟来了店中。

苏寻奇怪地看着眼前忽而惊喜忽而失落神情的小虎子。见他刚刚似乎有话要说，可萧子轩他们一来便哽在了那儿。转念一想，些许他只是见萧子轩的容貌一时说不出话语来了。“小虎子，你这是要去哪儿？”

“奥，我出来给小兄弟们买些包子吃。”小虎子正了正色，回话道。

苏寻忽的觉得，他此番全身换了身行头，也买的起这么多吃的。想必是生活过的好些了。可越是这么一想，心里就越是一紧。自己曾经便让这群孩子在轩府外盯梢，虽也给他们些银两。可比起这个让他们改头换面挺起胸膛的人来说，真算是治标不治本。

虽说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大善人，一直以来都只是在意自己在意之人，真要是每一个穷苦之人都救济的话，便有永远做不完的事。

苏寻心中想着，还是觉得过意不去，脸上放柔了几分。便收回了挽在小怡臂弯间的手，朝着萧子轩走去。

“王爷，过崇岁节时，我想叫些小孩过来，你意下如何？”

萧子轩见她走来，心却的那份悸动便鼓舞了起来，听苏寻道完，便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为何她第一次叫王爷，自己心里反而觉得疏远了。

“小虎子，你们崇岁节可有打算？”苏寻问道。

“没有什么，我们……都是没有爹娘的孤儿，从来不过这些日子。”小虎子虽说话间有些停顿，可语气还是一样的坚定。

苏寻一听，便心里一软，轻启薄唇“明日你们便全都来轩府可好？我也是孤儿，我们在一起准备过节便都热闹了。”

“好。”小虎子闪动这亮晶晶的眸子点了点头。

“小姐……”一直在一旁的小怡也是第一次得知苏寻是孤儿，想起自己也已是举目无亲，幸好遇到了一个这样好心肠的小姐，没想到小姐竟也是孤儿，想着便红了眼，哽咽的唤道。

“当然，小怡你是定不能缺席的，这几日便把那个吉祥坊的生意缓一缓罢。今日便和我一起回去吧，我们都有好些日子没有聊聊了”

“嗯！”

“呼——那就这么说定了！小虎子你还是快快捧着包子回去吧，再过会就凉了。那些小鬼肚子该唱空城计了。”苏寻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怎么一下子气氛便的这么凝重，原来孤儿的事实，尽管随着年龄的增长，只要稍稍一触碰再坚强的内心仍旧会片刻瓦解。而那外表，只是被厚厚的面具伪装着罢了。

“好的，默寻姐姐，小怡姐姐我先回去了。”说罢，小虎子掂了掂手中的包子就挤进了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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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 ……

☆、心弦一动

清晨

苏寻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在身旁正沉睡着，一脸恬静熟睡的小怡。想起昨晚，她不断地在耳边巴拉巴拉地讲述她在吉祥坊遇到各种各样的奇人怪事，又是如何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到后来的习以为常。讲述着她对自己每一次的想念，讲述着她看错了好几次背影非常像自己的女子。

苏寻都觉得自己强撑着沉重的眼皮，下一秒便会哐当砸下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她像是考虑了好长时间才下定决心喃喃不清的“小姐，我下次再将给你听，好不好……”

蹑手蹑脚地爬过小怡，刚在穿衣服时，就听到身后小怡哼着鼻子的囔囔。

“小姐啊，我和你说……恩那……”

苏寻转回身子，瞅了她微长开小嘴，均匀地呼吸的样子，才叹出一口气，这丫头莫不是做梦还在对我进行炮轰式的讲诉吧？为她理了理被褥，随手扎起长发，便踮起脚尖出了房门。

化去了冰雪的冬季，就只剩下了能吹进骨子里的寒风。阵阵地呼啸从耳边吹过，即使是清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的路人，也仅仅是裹紧了衣口匆匆地走过，不作一刻的逗留。那平日里争相比斗的路边吆喝摊主，此刻都只是搓着双手。呼出的热气是极短的袅袅白烟，霎时变融洽在冰寒中。

这年的冬季，格外寒冷。

显得与之对比的空桐城西，有10多个身穿各色干净棉衣的男孩，正结队走过，他们为首的那个银衣少年，微凉的清秀脸孔上出现了一抹难以观察的笑意。

“默寻姑娘，有10多个小孩说是要找你。”福生兴匆匆地跑来，他似乎很高兴见到这登门的几个小弟弟。整个轩府中自己最小了，这下便好了。

“他们在哪儿？”苏寻道。

“大厅等着呢”

当苏寻走进大厅的时候，便看见在一屋子中四处瞄着眼儿张望的几个小男孩忽的站直了身子。

“默寻姐姐，我们没太早到吧？”小虎子朝着微笑着。

苏寻似乎觉得小虎子和自己说着话，眼神却穿过自己朝着身后巷堂飘散去。“没有，大家早就起了，正等着你们来。”只是苏寻没想到，自己的话音才刚落，便听到“小姐……你怎么叫都不叫我。嗯？小虎子你们来了啊”

小虎子似乎幻听到了，面前沉默的苏寻正大大地叹出一口气来。

晨曦初照，如果此刻从半空中俯视而瞰，你便能看见在层层叠叠的假山旁边，一徐白衣突然猛地停住。

萧子轩细长的手指像是要嵌进假山石块中一样，手面上的静脉高高地凸起。他闭眼深呼吸，努力想要缓和刹那紧蹙难忍的痛苦，这种彻头彻尾袭来的寒意，就像天灵盖忽的被砸开，一筐冰渣一股脑儿地被无情地灌下。

一朵云飘至不见的功夫，萧子轩终于张开了眼，大口地吸进寒风。他洁白的额头上渗出密密一层细汗，迈着虚无的脚步走远了。

不知道……在死亡的时候，凝望苍穹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凄凉，有一声一声霰雪鸟的悲鸣，斜斜地朝天掠去。我竟然这么慌张地想要找到你，哪怕再多看你一眼，默寻。

真怕，我刚刚就这么死了。

“我还……不想死。”

沙哑的声音像是在清泉中混进了层层沙石。

苏寻浅笑着看福生和小怡带着小虎子他们在前堂忙乎地祭天拜祖，抢着吃崇岁羹，争相玩闹。张望着，还不见萧子轩的身影，便跨出了门，“难道是进宫了？”

刚走在幽静的石子路上，便看到萧子轩低着头独自一人走来。苏寻才刚开口“萧……子轩”。便被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拥住，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要把苏寻揉进他的胸膛一样，淡淡的和煦清香从他的衣间丝丝透来。

“怎么了？”

“只要一会便好。”他沙哑着声音说着。

苏寻轻拍着他的后背，并没有看到他额前的发丝下的双眼红红的，泛滥着蓄藏已经的悲痛。直到苏寻都觉得他是不是沉睡在自己的肩上，他才松开了手臂。

萧子轩不留片刻的停留，便抓着苏寻的手，朝着沁竹走去。

而仍由着他牵手走的苏寻，心里却是像是被胡乱地抓乱了思绪，从来自己都拒绝不了他，尽管是在宫里被重遇劫持自己的侍卫时，他的面无表情，还是现在，他努力想要掩饰，还是被自己看见的忧伤。

只要一见到他，萧子轩。就会有乱了分寸的心动。

这最近的日子，总是明恍明恍的，甚至像是一直存活在虚构的想象中。在这个想象中，萧子轩会用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眼睛看着自己，他会牵着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任由自己买很多的东西。还会无缘无故的忽然紧抱自己，就像前一刻。

这是一条漫长的路，亦或是萧子轩的脚步太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