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楔子
腊月廿九,阳光明媚。杭州大街,青衣少年。
少年提着几个坛坛罐罐,来到一处大院,门前匾额上写着“林府”两个大字。
少年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把椅子旁边,卑声道:“林少爷,酒买来了。”
椅子上坐着的人,手持书卷,念念有声:“夫为剑者,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
少年再次卑声道:“林少爷,酒买来了。”
椅子上坐着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放下书卷,淡淡地说道:“干得不错,何夕,这是这个月的赏钱。”说着随手拿出一串铜钱,给了这个叫何夕的随从。
“去吧。”
何夕退下。
何夕仔细数了这串铜钱,有五百个;再数一遍,还是五百个。
他喊的林少爷,名叫林嵩。何夕给林嵩当随从有半年了。
林府既是林家住宅,也是五岳剑派总舵,林嵩便是五岳剑派的大弟子。
酉时,林府众人吃晚饭的时候,何夕又望见林嵩提着那些坛坛罐罐去练功房了。据说是练一种叫做醉剑的东西。
何夕不懂武功。看着林嵩的身影消失在练功房门口,他的视线又回落在了手中的铜钱上。
他仔细地还数了一遍,仍然是五百个。
一千文钱,也就是一贯钱,或者一吊钱,合一两银子。
十两银子合一两黄金。
一两黄金可以买一间房屋。
何夕月末能从林府管家那儿领到半吊钱的月例,加上林嵩单独打赏的半吊钱,合一两银子。
他攒了六两银子。
够了啊。他思忖道。
从应天府上元县,坐船走水路,往西而去,到四川叙州宜宾县下船,改走陆路,向北穿过嘉定,到达成都府。
这是大概的路线。长江水流蜿蜒波折,应天到叙州不能一直走水路,沿途多处须得停船靠岸。
六两银子作盘缠也够了。
岁首那天,林家大小姐出嫁了,夫家是湖州巨富。
下人们自然是忙碌不已。林嵩也打发了何夕去府里管家那儿听使唤。
三天后,何夕再次站在林嵩坐着的椅子旁边,随时等候吩咐。
府里传言林嵩醉剑已成,何夕不知是真是假。下人们素来喜欢私底下嚼舌头,说的话未必可信。
有一件事何夕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林嵩不再差何夕买酒,也不再喝酒了。
这件事更加坚定了何夕要走的决心。他在这里是个无用的人。在林嵩的指点下,他能辨别出好酒与劣酒,甚至闻香而知酒类。林嵩不再需要酒,也就不再需要他了。任何一个听话的下人都可以替换掉他。
初五,五岳剑派的掌门带领着八个弟子出门了,这其中就有林嵩。作为身份高贵的掌门儿子,他有带随从的特权,于是何夕也跟着去了。掌门的二女儿带上了她的侍女,一个叫做娟儿的丫鬟。一行一共十一人,雇快马车行的马车离开了杭州。
他们在湖州练家停留了一日。何夕见到了已出阁的林家大小姐。
这是第一次在林府以外见到她。何夕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奇怪。
掌门的吩咐
初十,众人抵达应天府郊外一个废置军营。百晓生接待了五岳剑派掌门。
这所废置的军营场地十分平坦宽阔,已经搭起了十个擂台。明天开始,江湖大大小小两百个帮派将在这里比武较量。按百晓生所说,元宵那天即可结束。这便是一年一度的武林茶话会。百晓生既是发出邀请的人,也是茶话会的主持人,他撰写的江湖十大门派排行榜和江湖名人录在江湖人眼中有着极高的权威。武林茶话会是他每年勘定两榜的重要依据,将直接产生新的江湖十大。
这些,是何夕还在林府的时候就听说了的。
他看到了军营边上高高的观礼台,心里一紧,目光巡视一周,发现军营东西南北四面都有出口,顿时轻松起来。
到时候只要趁着热闹走到最近的门口,事先雇辆马车在那儿等候,就可以悄悄离去了。
众人随后住进了军营附近的仪来客栈。
掌门单独一间房,何夕随林嵩住一间房,娟儿随林二小姐住一间房,门中还有六位弟子则分别住在两个房间里。
酉时,众人在仪来客栈吃了晚饭,掌门吩咐所有弟子——包括林嵩和林二小姐——回房间休息。随从们总是走在主人后面的,娟儿跟着林二小姐走了,何夕见林嵩回房正要跟去,这时候却被掌门叫住留下。
来到掌门的房间,何夕低着头听着吩咐。
白发苍苍的林天行既是林府主人,也是五岳剑派掌门人。他有一个儿子——林嵩,两个女儿——林芙蓉和林小仙。林芙蓉自幼体弱,不曾习武,前阵子嫁到了湖州最富贵的练家。林小仙自幼随父习武,门中弟子皆喊她二师姐,因为大师兄林嵩醉心于剑法,从不过问帮中事务,因此门中弟子最仰赖的还是林掌门和这位二师姐。
这几年林天行渐显老态,常常忘事,他自己也知道,便逐渐把掌门的权力过渡给林小仙,这在林府已经不算秘密了。
他缓缓说道:“你叫何夕,啊这个…半年前来林府,老夫犹记得…咳咳…咳咳…”
何夕娴熟地倒了一杯茶递给他,然后又到他面前站定,仍低着头。
他继续说道:“当时啊,你要学剑,老夫便让你在院子里跑十圈,哈哈…咳咳…”
他喝了口茶,缓缓地继续说道:“你跑了五圈就气喘不停,老夫看出来了,你鼻子不好使啊。气不顺则剑不成,很像…像…老夫现在这般哪…咳咳…”
他又喝了口茶。
何夕说道:“掌门派我照顾少爷,虽然没有教我武功,但是掌门和少爷体恤下人,下人也是知道报恩的,下人愿为掌门和少爷忠心效劳!”
他淡淡地说道:“好…老夫正是看你忠心。这儿有一封信,给应天府东门边上别情居的老板泥人王,咳咳…老夫为及时赶来茶话会,便一时忘了此事…咳咳…你明早买匹快马把信送到,记住!此事不得向任何人提起,包括少爷和小姐,你…记住了吗!咳咳…”
何夕听着这慢吞吞的吩咐,有些不耐烦,想到他是个老人,才又平静下来。
何夕答道:“下人记住了!”
林天行口中喃喃道“好好好”,给了何夕一份信和二两银子。
“去吧,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老夫是特意嘱咐你茶话会期间要好好照顾少爷起居的。”
“是。”
何夕回到了林嵩的房间。
林掌门给了他二两银子用来买马。那么,把信送完就骑马溜走,去蜀门好了。
他兴奋得差点没睡着。
带上娟儿
上一届茶话会,五岳剑派成为了十大门派的第十。按茶话会的规定,十大掌门即是比武的裁判。
林天行作为裁判,要提前到达观礼台与其他裁判、百晓生一起观战,早午晚饭都在观礼台上。这样是为了节省时间,紧张的赛程安排将持续到正月十四的日落时分。
所以林天行昨天嘱咐过了弟子和客栈的小二,早饭不必叫他。
正月十一,清晨,仪来客栈。
林嵩、林小仙和其他六名弟子离开客栈,去了茶话会的场地。
等他们走了大概三杯茶的时间,何夕才出门,去客栈旁边的驿站里买了一匹马,又回客栈拿了行李包袱,便要离开。
走吧,走吧。他心里念着。
忽然一个人影儿闪过来,拦住了他。
“是娟儿啊。”
“你去哪儿啊还牵着马?掌门不让我们乱跑的你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啊,掌门还让我好好照顾少爷,少爷昨晚没吃好,我去买少爷最爱吃的三味鸭脖。”
“这么说,你要去应天集市喽?”
“嗯,是的。”
“带我去吧!”娟儿调皮道。
“不行!”何夕语气很坚决。
“真的不行?”
“不行!”
“那…你帮我带走一件东西…我就不拦你。”
“什么东西,说吧。”
“一个秘密。”
“?”
娟儿凑到何夕耳边,暧昧地说道:“我知道你要逃走哦~”
何夕愣了,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没办法,何夕只好带上了娟儿,骑着马往应天而去。
一路上他都在想怎么摆脱娟儿,可就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总不能把她从马上摔下去吧?唔…也不是不可以啊。
他一个急刹,马儿前半身提起,做人立状。一声马嘶。还有一声尖叫。
娟儿紧紧抱住了何夕,反应之快超乎想像!
何夕不想被她拉下马,只好稳下了马身,继续前行。
娟儿想必是非常生气:“你想摔死我么?”
何夕不说话。良久,终于到了应天集市。
两人下了马,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还是娟儿先说了话:“我要是回去,一定告发你,你这是叛逃!五岳剑派一定会把你抓回去,然后杀死你!”
何夕有些怕了,他不懂武功,万一被抓就死定了。
“娟儿,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你带上我。”
“你知道我要去哪儿?”
“我不知道。”
何夕心里的担心顿时消减了一半,如果娟儿连他计划去哪里都知道,那么她就太可怕了!至于她是怎么知道他要逃走的,何夕并不想多问。这个世界奇怪的事情太多了,比如自己的父母是谁,自己怎样成为了孤儿,何夕就一直不明白。
何夕表情平静下来,对娟儿说道:“我带你走没问题,但是你不能干涉我的事情,怎么样?”
娟儿喜道:“成交!”
应天府的集市非常繁华,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不容骑马,他们走到了东门。
“现在,我要找一个叫做别情居的地方。”
两人逛了几条巷子,终于找到了别情居。这是一个店铺,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泥塑。
“泥人王在吗?”
“哪来的小子如此无礼!”
“真是抱歉啊,在下受人所托给您带一份信。”
“哦?拿来吧。”
“给。信既已送到,在下就不打扰了,告辞!”
从别情居出来,时已正午。
此时的仪来客栈,到处布满了神机营的军士。
上午五岳剑派比赛完后,百晓生就找到了林嵩,问他林掌门为何没来茶话会。
“掌门早就去了啊…等等…难道掌门……”
“去客栈看看。”
林掌门的房间反锁了。
门被撞开。
百晓生、林嵩和客栈的小二一起冲了进去。
整洁的房间里,林天行倒在床头。
他没有盖被子。百晓生掀开了他鼓涨的上衣。
他身体浮肿,双手手背和小腹涨成紫红色,与他苍苍的白发相映衬,显得十分骇人。
他已然没了呼吸,他死了!
丫鬟与簪子
正午时分,何夕、娟儿和一匹马在应天府东门。
娟儿说:“我们去吃饭吧。”
何夕很不理解地问道:“我们?你说的是你和马,还是你和我?”
娟儿也很诧异:“马也要吃饭的吗?”
何夕从容答道:“马当然是不吃饭的,马儿吃的是草。人要吃饭,马要吃草。”
于是何夕便牵着马去了驿站,用了三十文钱,让它吃了一顿上好的饲料。
何夕继续牵着马,边走边和娟儿聊了起来。
“你为什么让我带上你?”
“很简单,因为我可不想当一辈子的丫鬟。”
“唔,现在,我要去上元县。”
“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