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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残之前 佚名 4500 字 4个月前

放在毛毯里,捂着装有热水的竹筒。

“师父临走前说,不要找他们报仇。百薇说,五岳剑派在唐门一战虽然大获全胜,唐无云担任掌门,从此唐门归附听命于五岳剑派,但是五岳剑派也损伤不小,两三年内不会再有大的杀伐行动。但是等他们恢复元气,下一个遭殃的又是谁呢?”

何夕把娟儿的双手放回毛毯里。他站起身来,望着飘雪的夜空说道。

“师父的仇我可以不报,但是你的仇我不可以不报!师父仙逝了,不应再沾上江湖的怨仇。但你还活着!活得这么痛苦!我知道你的听觉还在,你的情感还在,可是你说不出来。唐曲丧父,世上再没有血缘的亲人;她嘴上虽不说,但心里肯定也是咬牙切齿的。为了活着的人,我也该报仇!此恨难平,此债必讨,此仇必报!”

“好一个必报!”忽然一个黑影闪出,一个中年男子不知从何处走来。何夕护在轮椅前面。

“啧啧啧……冬夜赏雪果真是别有一番韵味啊!尤其还有血性的年轻人,真是不错不错!”中年男人说道。

“你是谁?”

“李逍遥。”

“你才逍遥呢。我问你是谁!”

“我姓李,木子李,名逍遥。李逍遥就是我,我就是李逍遥……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冷……”

“你想干什么?”

“收你做徒弟。看你有点钱,学费就一天一两金子吧。”

“打劫就打劫,说什么收徒弟。真没格调!”以中年男人悄无声息进竹园的武功,若是想伤害自己与娟儿,早就动手了,因此何夕不那么担心。他想先弄清楚这个人的目的,再做计较。

“以你现在的武功,报仇不过是自欺欺人!你拿来哄哄妹子还行,真要行动遇到危险,你跑得比哪个妹子都快!”

李逍遥收徒

这一番话说得何夕无地自容。何夕现在的确只有轻功还算一流,兵器、拳术、内功修为,都很一般。

“你为什么收我为徒?”

“这个世界奇怪的事情太多了,如果每一件都要问为什么,那么恐怕连一顿饭都吃不完,因为一个为什么后面往往有十个百个甚至更多的为什么。每个人都有秘密。你不敢相信我罢了。”

说完,李逍遥一个纵身就消失了。何夕摇了摇头,推着轮椅,掉头,送娟儿回房。

翌日,百薇来了。何夕已为百薇备好琴,推着娟儿坐轮椅出来了。

昨夜的雪停了,园子里素洁幽静。

百薇说弹琴给娟儿听,有助于催醒她。

百薇一曲弹毕,何夕听得如痴如醉,不能自拔。

“这是天魔吟。枯夫人教我的。将天魔吟融入琴声之中,有惑动人心之功。娟儿现在心如止水,也许正好需要天魔吟来激荡她的内心深处,为她苏醒助力。”百薇把何夕从琴声中喊醒。

“天魔吟使起来,很耗内力的吧。”何夕说道。

“无妨。娟儿与我情同姐妹,为她耗些内力算什么。”

“唔……你知道李逍遥是什么人吗?昨天他闯入竹园,说要收我为徒,然后莫名其妙又走了。”

“李逍遥?魔门李逍遥?”

“他是魔门中人?那我绝对不会拜他为师的。我与魔门有仇。”

“参与唐门之战的两位魔门高手是慕容芷与慕容恨。他们只是魔门一支。况且,枯夫人也曾是魔门中人。何公子若真要报仇,万万不可意气用事,还需冷静权衡。李逍遥是与枯夫人齐名的魔门绝世高手,最起码有二十年没在江湖出现了。”

“唔……五岳剑派自称名门正派,却嗜杀成性、滥杀无辜。看来看一个江湖人,的确不能心存门派之见。好人跟坏人,各个门派都有啊。可是,李逍遥为什么要收我为徒呢?”

“当初的唐掌门为何要收你为徒呢?你有问过他为什么吗?”

“没有。因为他欣赏我,所以收我为徒。”

“既然如此,李逍遥也可以欣赏你,然后收你做徒弟啊!这也许就是机缘,就像我遇见枯夫人,也是难以说清的缘分。”

“好一个缘分!”一个黑影闪过,李逍遥再次出现。

这次是在白天,何夕可以仔细看清他的样子:渊停岳峙,眉目冷峻,英气十足,器宇不凡。

“百薇姑娘,久仰久仰!”

“这位大叔,何来久仰?”

何夕对百薇说道:“这位大叔就是李逍遥!”

李逍遥轻松地说道:“我最近晚上都在竹园乘凉。总是听到那小子说什么百薇啊娟儿啊各种妹子的,想不久仰都不行啊!”

百薇脸红。何夕说道:“李逍遥大叔,昨晚你说收我为徒,可还当真?我愿意拜你作师父。”

“哼……没那么简单!”

“李大叔有何要求,尽管请讲。”百薇诚恳说道。

“还是这位妹子说话好听。何夕,你要拜我为师就要听我的。把那几个没用的摆饰护院给辞了!放心,苏州治安好得很!你的干娘和妹子不会被劫财劫色的!苏州的有钱人多了去了,是非惹不到这里!还有,学费一天一金,不要银票,要足秤的金子。先付一年的吧!重出江湖穷得叮当响!酒都不够我喝的!”

“后院就是我教你练功的地方。我再来的时候,你等着受虐吧!”

李逍遥说完后一个纵身离去。

百薇注视着李逍遥离去的方向,说道:“天下绝顶轻功有二,一个是‘踏雪无痕’,一个是‘踏月留香’。其实是同功不同名。李大叔使的,和枯夫人使的,是同一种轻功。师父她说过,女子使出的便叫做‘踏雪无痕’,男子使出的便叫做‘踏月留香’。这么来看的话,李大叔和枯夫人还真是般配呢,刚好又是我们两个

各自的师父。”

百薇忽然意识到这句话有曲解,便没再继续说下去。

何夕听百薇说李逍遥的轻功就是“踏月留香”,对未来的习武便多了许多期待;同时,对更久远的报仇行为寄托了更深的决心。

江湖多恩仇,逍遥能几人?

【三年后】

苏州竹园。

“前些日子我拜访了恭王世子,听他说起了新法密律,真的很了不起呢。”百薇抚琴毕,对何夕说道。

何夕坐在娟儿的轮椅旁。娟儿像植物一般昏睡了三年,尚未醒来。

“哦?什么是新法密律?说来听听。”何夕说道。

“这是一种新的音律规定,有了这个,琴器的转调就方便多了。”(新法密律:明代朱载堉首先提出,将一个八度划分十二半音,相邻半音的频率增幅为2的12次方根。也称十二平均律。——晚安公子注)

“百薇,这三年来你每隔几日便来为娟儿弹琴,她虽然未醒,但你的心意她一定是知道的,只是她……”

“我既是给娟儿弹,帮助催醒她,也是为了何公子能在辛苦的练功之余得以放松,这也是李大叔的意思。”

“嗯……今晚的婚礼你真的不来吗?”

“何公子迎娶娟儿姑娘,自然是可喜可贺,但我晚上还有事,就不去了,望何公子谅解。”百薇的眼神里分明有一种失落哀怨。

何夕知道百薇一直在等他,他却一直在等娟儿醒来,同时始终没给唐曲一个交代。他爱了三个人,他们四个人里,一个人在沉睡,另外三个在煎熬。何夕多么希望娟儿、或者她本来的身份玉紫烟,能够醒来。

所以他今晚迎娶她,希望她能感受到,大家都盼着她苏醒。

“梅二先生来信说,根据我的描述,她的手指有偶尔颤抖的反应,说明情况好转,让我改了几处针灸的穴位,我想还是很有希望让她恢复意识和知觉的。”何夕说道。

“嗯。”百薇应道。

“夕儿,为师要借用百薇妹子几天,你不介意吧。”李逍遥来到院中,百薇忙起身喊道“李大叔好”,怪道:“李大叔有事直说无妨,不要说什么借用不借用的,我又不是何公子要娶的人,这么说不合规矩。”

何夕问道:“师父不会晚上就要走吧?”

“正是,所以来道个别,我找百薇去找她的师父。”李逍遥说道。

“枯夫人?”

“嗯……你小子怎么这么多问题!你都要结婚了,我这么大把年纪还是独身,难道你要我看你洞房不成!”李逍遥想到什么说什么。

“夕儿不敢!师父尽管去,记得飞鸽传书回来,以免徒儿挂念。”

“百薇妹子,走吧。”

“是,李大叔。”

李逍遥与百薇下午就离开了苏州。

晚间,婚礼喜气洋洋、简约大方,唐曲作伴娘,易小水作双方家长,三拜完毕,何夕已经迫不及待想目睹红巾下面的娇媚玉人了。

何夕在席间应酬,被易小水代下,他便匆匆去往娟儿的房间。

园中四处挂满了喜字灯笼、红彩祝福,何夕心情大悦,他以为娟儿一定已经睁开了眼睛等着他。

他让服侍她的两个丫鬟秋香、夏莲退下,自己挑开了红巾,她还是闭着眼睛,不愿看他。

他失望地扶下她躺着,抚摸着她的脸庞,开始了情绪的洪水。

“你为什么不肯醒?为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啊……”

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手指触到了湿润的液体,舌头舔舔,是咸的,是泪水!

他俯下身来,看她的眼角旁,的确湿了。是她流泪了吗?是她醒了吗?

他察看她的眼睑,是干的。她没有流泪。

他不相信,他努力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想再看仔细一点。

忽然,他抚摸她脸的那只手,手背上落了一滴水。

原来是自己的眼泪。

雨生紫烟

何夕带娟儿去了武昌,在当年那间仪来客栈,依然有拉胡唱曲的艺人在表演,台上依然有人在唱着。

“哥哥道做:军中男女若相随,有儿夫的不掳掠,无家长的落便宜。这般者波,怕不问时权做弟兄,问着后道做夫妻……”

何夕在一个屏风隔起来的包间里,娟儿坐在轮椅上,听他说道:“你听,这还是《拜月亭》,还是那一折呢。”

过了一会儿,曲停了,台上人说:“今儿一折唱毕,谢各位客官赏脸。”

往事重现一般,饭桌上的众人鼓噪欢欣起来。客栈一楼里闹哄哄的。

忽然全场安静了,众人望向那小舞台。

“大家好,我是郝不啰!”“我是郝不嗦!”

“今儿讲的是半年后的武林茶话会,与往年大有不同,举办地在武当山。”“武当山!”

何夕听到啰嗦兄弟又在说书,想起上一次听他们说书还是六年前,他和娟儿还是初识,都遭受追缉。不禁触景伤情,离开了这间客栈。

他来到当年路过的那片树林,这里的落羽杉给他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印象。有人在这里盖了一座休闲木楼,叫做「听雨轩」。何夕包下七天。他心想着娟儿,我们…来听雨吧。

南方夏季多雨。三日后,下着大雨。何夕推着轮椅,来到「听雨轩」三楼窗前。

窗前几棵落羽杉高耸着,垂下的枝叶伸手可及;潇潇雨水从树冠、屋檐落下来,滴在修长的杉叶上,汇聚成流,落下,摇晃了枝叶,也摇曳了看树、听雨的人他的心情。

他走下楼,来到林中,他没有拿一把伞。

世人躲在屋顶和伞下

我却狂喜地迎接你

下吧飞泻吧倾倒吧

我张开我的手我的嘴

我的灵魂……

但——你却只

草草地淋湿地皮

我的悲伤呢痛苦呢

还有那漫长该死的记忆呢

你都没有

洗去

我失望了

抖着要撕碎你

但——你只是

冷冷地打湿我的单衣

我怎么为

怎么……

不能

我狠狠地抓紧自己

……

我呆望着云

盼那森冷的电

把大地击焚

我幻想

像灰烟样

飘入高空

你来呀!

他一颗潮湿的心在雨里焚烧。

就想这样无休止地淋雨吧。

再不必诉说青春爱恋,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