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看到坐在客厅里等她的患病的母亲,愧疚和自责象一把巨锤砸进了她的胸口。
看到女儿,苏母扶住椅子的把手想要站起来,但她的动作被女儿的责备打断了。
“妈,我不是让您不要等我吗?您还在发烧呢,怎么这么不听话?”
苏玉走过去,搀扶着母亲走到床边,服侍她躺下。
苏母细细地端详着女儿,疼惜地说,“你看你,眼圈都黑了,加班很辛苦吧,快去休息,妈不用你照顾。”
“妈,我们公司最近很忙……不然我不用加一宿班的。”
苏玉躲闪着母亲的目光,生怕母亲再问什么。她躺到母亲身边,轻轻合上眼睛,她无法入睡,全部思绪都飘到了桦哲身上。他为什么没来?是出了什么事还是临时改变了主意?他的手机关机,也不在家里,他到底去了哪儿呢?
就这样苦苦熬了两个小时,她起身做好早餐,摆到母亲床边的小桌上,再将药和水杯放到早餐旁边。母亲仍然睡着,她拿起手袋,急匆匆地出去了。
清早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到地上,桦哲穿着睡衣坐在窗边,指间夹着点燃的香烟。他身后的床上深紫色的丝被下面露出一片如云的亚麻色秀发和雪白的额头。过了片刻,一只涂着蔻丹的手将被子向下拉了拉。那张脸完全露了出来,是个不过十八、九岁的大眼高鼻的女孩子。
她翻身坐起,俯身捡起散在床下的半透明的浅粉睡衣披在身上,刚睡醒的皮肤蒙着一层水气,整个人象一颗新摘的水灵灵的鲜果子。
女孩儿从床头柜上打开的烟盒里拿了一根烟叼在嘴里,走到桦哲身边,俯□,嘴上的香烟对在他的烟头上,一双深黑的大眼调皮地挑逗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桦哲伸手拉她坐在腿上,脸埋在她的颈间闻了闻。
“你这人真怪,干吗非要我用这种香水?”女孩儿被他弄得有些痒,缩起头,吃吃地笑着。桦哲笑了笑,没有说话,推开她走向衣柜,慢条斯理地换上衣服。女孩儿吸了口烟,跟着他走到衣柜旁边,“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桦哲整理着领带,心不在焉地说,“我不知道。”她仰起脸,嘟起粉红的嘴唇,“开玩笑,你怎么会不知道,说实话,你真的一点儿也不喜欢我?”桦哲低下头,捏了捏她的肩膀“喜欢,不过我喜欢的是你的身体。”女孩儿脸上浮起一丝受伤的神色,但又迅速被一种玩世不恭的“早知如此”的表情淹没了,她斜眼看着桦哲,轻笑着说,“我也喜欢你——喜欢你的钱。”
车停在酒店门口,司机已经等了半天。桦哲上了车,示意司机将车掉头。黑色的轿车幽灵一般穿梭在表面繁华内里荒凉的街道上,停在一座深蓝玻璃外壳的楼旁。几分钟后,一个穿着浅绿色连衣裙的短发姑娘从对面走了过去,她正在打手机,脸上带着欢快的笑意。
桦哲下意识地向那边倾了倾身子,默默地看着她走进拐角处的大楼。
空虚象潮水般漫过他的心头。他想伸手把喜橙抱住,牢牢地压在胸口,好让她填补上那道可怕的空虚的深洞。
他不知道是否爱她,他只知道必须得到她。无论什么,他都要先牢牢抓在手里,然后再确定对方对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用。
幽灵般的车子转动了方向,开到了他的公司门口,在这里,他看到了苏玉。他突然想起昨天让苏玉到他常和各种女人做“消遣”的金珑等他,他原本也没打算去,他叫她去不过是一种报复。这种报复无关爱恨,不过是他的生存原则罢了——如果别人踢他一脚,他会让对方失去这条腿。苏玉既然提出和他分手,那就让她好好尝尝分手的“快乐”,当然,即使她不提分手,他也不会与她继续,不过在他看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他指挥司机避开苏玉。他想,“没有时间和那女人罗嗦。”径自从地下停车场进了公司。
晚上离开公司时,桦哲没有看到苏玉,却看到了苏玉的母亲,这次他没有回避,而是直接把车开到苏母身边。
他下了车,彬彬有礼地说,“伯母,很长时间没看您了,您身体还好吧?”
苏母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高大俊朗、儒雅沉稳,怎么看是一个翩翩君子。她知道女儿和桦哲分手的原因,也知道女儿连日来承受的痛苦,她也曾在心底谴责和痛恨过这个年轻人,但是此刻她忽然想到,会不会是女儿误会桦哲了呢?
“桦哲啊,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我问你,你和玉儿因为什么分的手?”
桦哲叹了口气,“我们分手的原因您肯定已经听她说过了,我也无法再多做解释,我只能用人格跟您保证,我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
苏母沉默了片刻说,“既然这样,你就向她解释清楚,她对你还是有感情的。”
桦哲垂下眼帘,缓缓摇了摇头,“伯母,您也知道,两个人相处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对方,小玉一直没办法相信我,如果我们继续在一起,对彼此的伤害只能越来越深。”
“年轻人在一起,有摩擦是正常的,我再劝劝玉儿,你们俩好好沟通沟通,三年的感情,总不能说断就断,总还有挽回的余地,你说是不是?”
桦哲说,“我知道您是为我们好,不过我和苏玉已经不可能复合了。”
苏母看到桦哲的态度那么坚决,知道这事是没什么回旋的可能了,心中一急,只觉一阵眩晕。
桦哲退后一步,“伯母,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您多保重。”
他打开车门上车,下一刻车子已呼啸而去。到了喜橙公司附近,看见喜橙站在冰点屋的窗口前,手里拿着一盒冰淇淋,边吃边东张西望。桦哲摇下车窗,向她招了招手,“橙橙,这边。”
喜橙上了车,笑嘻嘻地看着他,“你最近不是很忙么?怎么有空请我吃饭。”
桦哲歪过头看着她,她低头用小勺挖着冰淇淋,微微眨动的漆黑的睫毛象蝴蝶的翅一般扑进他的心头,他只觉一阵恍惚。
喜橙吃了勺冰淇淋,见车子还没有发动,催促着,“快点啊,磨蹭什么呢?”
“这么着急干什么?”他笑着问,怀疑她急着去见沈聆。
果然,喜橙向那家餐厅望过去,“我和沈聆说好了,吃完饭我去找他。”
“你还在和他来往?”
“哥,我确信他不是那样的人。”
桦哲看了她一会儿,沉声说,“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我知道。”喜橙微微一笑,“你放心吧,我绝对没有看错他。”
她说到沈聆时的亲昵和信赖令桦哲十分烦躁,他转移了话题,“南福路有家野菜馆不错,我带你去尝尝。”
喜橙一怔,“那太远了。”
“怎么,有了男朋友,就不肯分点时间给哥哥了?”
“今天真的不行,而且天快下雨了,满天的乌云。周六吧,周六上午你如果有时间咱们就一起去。”
桦哲伸手抓住喜橙的胳膊,嫉妒将他的心烧成了一团焦碳,“不要去找他。”
喜橙终于觉察到了他的异样,瞪大双眼,愣愣地看着他。桦哲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松开手,同时拼命压制住心中的妒火,“你不是答应过我,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你不会冲动行事么?喜橙,老师和师母都不在你身边,我有义务保证你的安全。那个沈聆,你就那么确定他没问题?”
“我爸爸妈妈那里我会解释。”喜橙有些生气了,“你又凭什么确定他有问题?”
她推门下车,头也不回走进沈聆工作的餐厅,坐在自己惯常的位置。沈聆看见她微微一怔,走到她身边,悄声问,“怎么了?”
喜橙摇摇头,“没什么,我在这里吃饭,等你下班。”
桦哲站在喜橙旁边那道窗玻璃的不远处,象一只蛰伏的夜的暗影。一刻钟后,他松开紧握的拳头,缓缓走进餐厅,坐到喜橙对面。
喜橙自顾自地吃饭,没有理他。
桦哲思索着用词,过了几秒说,“橙橙,对不起,我刚才的话也许说得过分了,我……”
“算了,”喜橙打断了他,“你既然道歉,我呢,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你这次。不过以后你要尊重他,因为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以后是我的丈夫,也就是你的妹夫。”
☆、第十四章
这时正巧沈聆走过来,桦哲站起身,礼貌地向他点了点头,“我之前误会你了,希望你不要介意。”沈聆一怔,接着很快反应过来,淡淡一笑,“不会,我知道你是为了喜橙好。”
兄长与恋人冰释前嫌令喜橙放下了心头重担。吃过饭,桦哲提出开车送他们回去,喜橙担心如果下雨,沈聆会被雨淋到,立刻答应下来,不顾沈聆的意见拉着他的手把他拽上了车。她的新住所离这里近,很快到了地方,下车时再三嘱咐桦哲小心开车,并与沈聆约好第二天中午见面。
喜橙走后,桦哲的态度立即冷淡下去,面无表情地对沈聆说,“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使橙橙相信了你,不过你应该明白,我对你客气是因为不想让橙橙为难。”
桦哲在餐厅主动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沈聆就已明白了桦哲的用意,他温和地回答,“你是小橙的哥哥,我理解你的担忧。小橙很聪明,她不会毫无根据地相信我,你应该知道,她不是那样莽撞的人。”
沈聆不着痕迹的回答令桦哲猛然间意识到这个对手比想象中复杂得多,他皱起眉,从后视镜中注视着沈聆,这个衣着朴素甚至是寒酸的年轻人对他犀利的目光毫不避让。对方坦荡宽和的目光令桦哲蓦地感到一阵心虚,他移开视线,把车停到路边,冷冷地说,“我还有事,你赶紧下车。”
这是一条人车稀少的街道,离地铁站的距离很远。沈聆虽然无奈,但十分清楚多说无宜。他下了车,扶住车门,微微弯下腰,“不管怎么说,我很感谢你这些年对小橙的照顾,以后有机会再见吧,管先生,希望到时候你能消除对我的误会。”
桦哲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依稀感到受了羞辱的人不是他,是自己,也不是自己戏弄了他,而是他戏弄了自己。
喜橙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穿着鹅黄色的短袖运动衣,沉甸甸的大眼和秀丽的短发黑得发亮。她发了一会儿呆,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拨通了沈聆的号码,随后把手机贴在耳边,轻声问,“还没到家?”里面传来清澈好听的年轻男子声音,“马上就到了,现在在我家楼下。”喜橙说,“那你快跑啊,雨都下大了,别把你淋湿了。”
沈聆挂了电话,走出避雨的电话亭,瓢泼而下的雨水倾倒在他身上,衣服立刻湿透了,雨珠顺着冰凉的指尖滴在地上,修长的身影在黑夜中散发着十分微弱的淡银色的光芒。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异样,而是想起了以前和喜橙一起在雨中奔跑的情景。他微微一笑,快步向地铁站走去。他经过的地方,两旁的路灯刹那间变得十分明亮耀眼,又迅速暗淡下去,仿佛无数流星坠落在他身后。
喜橙将手机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恋人的名字。
“要等到明天早上才能隔着玻璃窗看他一眼,要等到明天中午才能和他面对面说上一句话……真想他……”
她在手机上写道,“我们一起听雨吧。”
短信发出以后,她呆呆地盯着手机,足有两分钟之久才听到叮的一声。她急忙点开短信窗口,上面只有一个字,好。
喜橙把这个“好”字来回看了十几遍,接着写道,“你记不记得,你说下雨的声音很好听。我现在也这么觉得,那是天空在唱歌。”还没发出去,他的短信已经来了,“象不象天空在唱歌?”喜橙一怔,随后会心一笑,飞快地发出一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手机铃声响起,喜橙看也不看就按下接听键, “沈聆,你……”
“橙橙,我是桦哲。”
桦哲的声音带着一丝阴郁。
“哥?”喜橙有些意外,“什么事?”
“我只是嘱咐你一声,天晚了,外面又下雨,你就不要再到外面去了。”
“你怎么总是婆婆妈妈的,”喜橙笑话他,“我本来也没打算出去。”
“沈聆给你打电话没有?”
“我们正在听天空唱歌。”
“他在你那里?”
“你糊涂了啊,你不是刚把他送到家么,他怎么会在我这里,不跟你说了,我得挂了。”
桦哲慢慢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狂乱的雨丝。
“听天空唱歌?这么单调的声音,怎么会是天空在唱歌。”他的唇边微微浮起一丝冷笑,“那小子就靠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勾引橙橙,算什么东西。”
灯光晕然的酒吧,缠绵的歌声如融化在空气中的巧克力,丽敏和朋友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她刚接过喜橙的电话,喜橙对她的关心让她稍微有些不自在,如果没有那五百万,也许她真的能够拥有一份纯粹的友谊。
喝完最后一口酒,她放下酒杯,拍拍发红的脸颊,慢吞吞地走出酒吧。
喜橙的手机铃声再度响起,低沉婉转的歌声有如天籁,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手机上的“聆”字不停闪动着,喜橙接起手机,沈聆在另一端说,“刚刚接到同事的电话,他跟我换了一个班,我明天白天不去餐厅了,晚上去。”“哦,”喜橙十分失望,“那你在家休息吧。”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