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器旁边每个人所说的话。这些废物以为靠着从国外进口的破机器就能监视他,真是笑话。
丽敏缩在被子里,依稀觉得沈聆在旁边冷淡地看着她,她激灵一下,掀被而起。四周静悄悄的,她顶着黑眼圈走进客厅,喜橙卧室的门开着,她看见喜橙侧身躺在床上,盖着一条薄被,床边的架子上挂着输液瓶,桦哲在一旁的椅子上坐着,目光始终停留在喜橙身上。
丽敏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桦哲已经发现了她,他站起身,悄悄走出来,向丽敏做了个手势。丽敏跟着他走进书房,他坐下,点了一支烟慢慢吸着,却不说话。
长久的静默令丽敏心烦意乱,她小声问,“喜橙怎么样?”
“橙橙病了。”桦哲弹去烟蒂,飞快地抬起眼看了看她,“很有罪恶感,是么?”
“她对沈聆用情很深。”丽敏明知道这样说会激怒雇主,但这些天精神上所受的折磨令她忍不住想要刺痛眼前的主谋,“沈聆的死对她打击很大。”
桦哲点了点头,“你不要忘了,这件事与你也脱不开干系。”
丽敏被击中了要害。她咬住嘴唇,泪流满面。
桦哲熄灭了手中的香烟,起身走到丽敏身边,低声问,“你想在监狱度过余生么?如果想,你现在就去向橙橙说出真相,我不拦你。”
丽敏猛然睁大眼睛,桦哲扭曲的凶狠的笑容映入她瞳孔深处,她倒退几步,深深垂下了头颅。是的,桦哲有这个本事,他既然能让正直坦荡的沈聆蒙上洗不清的罪名,自然也能令她身败名裂。她原本就没有承担罪过的勇气,现在更加不会有。
“我永远……不会说出真相。”她喃喃地说。
桦哲敛去笑容,慢慢走了出去,回到他先前所坐的那张椅子上。
他凝视着喜橙消瘦的满呈病态的脸颊和紧锁的双眉,心一抽一抽疼得厉害。
“橙橙,我会好好照顾你,你是我的宝贝,从你十二岁和我相遇时,上天就注定我们要在一起,我不能只是你的哥哥。”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吻着她手背上冰冷的针管,过了一会儿,他的嘴唇向她的脸颊慢慢移动过去,快要触到她的苍白的嘴瓣时他却停住了,他要等她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的亲吻,他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实验室中,丰图戴上口罩和雪白的手套,此刻他看起来更象是一个医生,而不是他自称的“科学家”。
“你知道么?为了解剖你我必须做长时间的准备,因为象你这样的超级机器人只有一个,如果在操作过程中出现错误,那将是无法逆补的。”
“说起现在困住你的机器,还要感谢你父亲,你父亲当年把它留给我,是为了防止‘麒麟’发生失控的现象。当然,后来我又把它改进了跟多,用在你身上正合适。”
“你要保持安静,首先,我要测试你的各种反映,这有点疼,因为这会刺激你的大脑,可是你知道,做科学试验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接通了其中一个仪器,打开按钮,仪器的显示屏上随之显示出一连串数据。
“我要看看你承受压力的极限是多少,100吨?不,远不止……”
他一再加重压力,到2000吨的时候,沈聆的呼吸渐渐艰难,眉间显出痛苦的神色,陷入半昏迷状态。
“不可思议,这种反映与人类一模一样。”丰图喃喃自语着。
……
一千多个日子从时间之树上凋谢飘零而去,如同秋风中逝去的落叶。
这一天已是三年后的一天。
二十六的秋喜橙走出公司大门,叶得澜垂头丧气地抱着一只纸箱子从她身边走过。
与叶得澜关系密切的那位副总出了事,叶得澜也被牵连进去,丢了工作。不少人痛打落水狗,包括以前她的那些手下,他们拦住叶得澜,尽情挖苦嘲笑。
苏琢走到喜橙身边,轻轻叹了口气,“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喜橙轻声问,“苏琢,你相应这世上有报应这回事么?”
苏琢点点头,“我信,你呢?”
喜橙微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喧闹的人群如褪色的背景铺陈在这座城市。喜橙沿着街灯慢慢向前走着,她不想回忆往事,可往事挥之不去。她和沈聆,他们曾在雨中奔跑,曾踏着月光缓缓而行,曾相依相偎,曾在那张飘满墨香的小桌上一起写下“何当同心人,两两不相弃。”如今,他却与她在两个世界里了,他抛弃了他们之间共同的誓言。
如果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吃了便可以忘掉有关他的一切,她愿意这样做。
她的理智一再提醒那些岁月都已过去,不可能再回来,可是她的感情却不听话。他笑的样子,他沉思的样子,他忧伤的样子,他紧张的样子……他无时无刻不在她脑海中,仿佛只要回过头,就会看见他站在那里,用清澈的温厚的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她。
喜橙停住脚步,抬起头,发红的双眼望着不停飞身扑到路灯上的飞虫。
“傻瓜,你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你这样不是会把自己累死么?”她责备着那个小小的奋不顾身的生命,心底一阵悲凉。
飞虫并不理会她,依然用孱弱的血肉之躯追逐着它所向往的光明、温暖和幸福。
喜橙呆呆地看着它,直到桦哲的声音将她惊醒。
“橙橙,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上了车,梦游般半眯着双眼,身心都疲惫不堪。
桦哲带她去的地方,是很久以前他在郊区买的那所房子,他花尽心思,依照喜橙喜欢的风格去装修,房前屋内种满了花草。
此时花草的香气溢满夜色,柔和的烛光在窗口摇曳,气氛安逸而又浪漫。
喜橙走进房内,依稀觉得自己是到了野外,宽阔的客厅山石巧立,甚至有古木奇花。当然,这些都是没有生命的,但制作得极为巧妙,足以以假乱真。
桦哲走到她身边,柔声说,“橙橙,我记得你说过,你想要一栋木屋,桌子、椅子、床都是木头的,屋角开着野花,你看这里可好?”
喜橙茫然地看着桦哲,她已忘了自己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桦哲握住她的手,“这是我们的古墓,你来做小龙女,我做杨过。”
喜橙诧异地抽出手,“可是,我们是兄妹。”
桦哲苦涩一笑,“我早已不拿你当妹妹了,而是我未来的妻子。”
喜橙呆立良久,一言未发。
桦哲从怀中取出一只首饰盒,打开,里面赫然是他们在几年前的拍卖会上竞拍到的那颗翠绿色的陨石,此时已被打磨光滑,镶嵌在款式典雅的白金戒指上。
“橙橙,嫁给我吧,我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
桦哲渴求的目光令喜橙感到一丝慌乱和害怕,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桦哲微微低下头,用受伤的声音低低地说,“我爱你,橙橙,这辈子,我非你不娶。”
丽敏约会回来,一眼看见喜橙倚在窗前的背影。她的背影憔悴得厉害,仿佛细瘦的花枝,稍一用力便会被折断。
丽敏抿了抿嘴唇,走到喜橙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向下看,“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喜橙转过身,微笑着问,“去约会了?”
丽敏觉得她的笑容也象一朵将要凋落的花瓣,虽然美丽,却令人不忍细看。
喜橙的心停留在了听到沈聆死讯的那个晚上,此后的每一天每一分钟,对她来说都不过是那一刻无休止的一再重复。
“在他家待了一会儿。”丽敏躲开喜橙的视线,当她陷入真正的爱情的时候,她越来越感觉自己罪孽深重,“林忠和特没劲,从来不爱出去玩儿,有点儿时间就在家拼图,要不就做模型,你说那都是小孩儿玩的东西,一个大男人弄那个多没劲,可是没办法啊,他在家,我也不能一个人出去玩儿。”
丽敏说得并不是实话,和林忠和在一起,她是快乐的,不管他们在一起做什么,可是她必须在喜橙面前贬低自己的恋人和爱情,好象这样就能减轻一些她的负罪感。
喜橙笑了笑,“我觉得小林是挺好的一个人,性格很沉稳,如果他天天出去玩儿,你可能就不喜欢了。”
“也是。”丽敏点点头,“对了,你晚上吃饭了么?没吃我给你下点儿面。”
喜橙摇摇头,“不用,我吃过了。”
“和你哥一起吃的?”
“嗯。”
过了一会儿,喜橙说,“他向我求婚了。”
丽敏心里猛地一跳,“谁?管桦哲?”
喜橙点点头。
丽敏的心一直提到了喉咙,面色发红。她意识到自己显得过分激动,急忙转身走到茶几边,但她竟然不记得拿起水杯,只是站着,低声问,“那你答应没有?”
☆、第二十章
喜橙保持沉默。
丽敏咳嗽了一声,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无意识地换着电视频道,“我觉得你们挺适合,从小一起长大的,相互都了解,你觉得呢?”胸口好似千军万马在奔腾,她尽全力稳住自己不露出破绽,胜负在此一举。
喜橙注视着她,走到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慢悠悠地说,“丽敏,你怎么总是帮我哥说话,你拿了他多少钱?”
丽敏的脸刷地一下变了,甩开她的手猛然站起身,神情激动,“你说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么?真是的,白白和你做了这么多年朋友。”
喜橙轻声问,“几百万?”
五雷轰顶一般,丽敏打了个哆嗦,全身的血液都冲上头顶。
喜橙指了指电视,接着说,“你看,这件婚纱比你以前看中的那件还要贵,要好几百万。”
丽敏醒过神,心仍在怦怦乱跳,仿佛一个从高处坠下却侥幸逃生的人,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她回到卧室换上睡衣,将被汗水打湿的裙子丢在一边,颓然倒在床上。
“喜橙刚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她会不会发现了什么?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否则怎么会提到几百万呢?”
她翻了个身,却见喜橙站在门口,她吓了一跳,呆呆地望着喜橙。
喜橙慢慢走到床边,弯下腰,拉住她的手,“对不起,丽敏,我心情不好,所以才那样说你,我不是有心的,对不起。”
丽敏狐疑地瞪着喜橙,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松了口气,拉着喜橙坐下,勉强一笑,“算了,我知道你心情不好。”
喜橙叹了口气,“其实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我决定答应桦哲的求婚。”
丽敏又惊又喜,但因为之前受了惊吓,她倒并没有说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过了几天,丽敏从桦哲手中接过了五百万元的支票。她小心翼翼地将支票放到包里,立刻赶到银行将支票上的钱转到了自己新开的帐户上。
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无论心灵上经受过多大的煎熬都是值得的,是么?或是不是?
丽敏驱车赶往书店,买了许多书,然后调头开向墓园。她在墓园不敢久留,给了守墓人一些钱,叫他把这些书烧给沈聆。
踏着夜色回到住处,拉开灯,丽敏突然发现客厅的地板上到处都是焚烧过的书页,正是她送到墓园去的那些书,她尖叫一声,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一个小时之后,喜橙接到了丽敏的电话,丽敏说家里遭了小偷,虽然没什么损失也怪吓人的,她叫喜橙晚上不要回去了,她自己也在外面找地方住。
喜橙放下手机,桦哲问,“什么事?”
“没什么,丽敏说她晚上不回去了。”喜橙微微一笑,靠在栏杆上,俯视着下面的江水,“哥,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在这里说起过沈聆。”
桦哲太阳穴突地一跳,他走到喜橙身边,紧紧抱住她,“我允许你这次说起他,不过从今以后,你要把他从你的生活中完全抹去,再也不要提起他,好么?”
喜橙点点头,轻声说,“好。”
桦哲抱了她一会儿,松开她,抬起她的下颌,“我爱你,橙橙。”
喜橙黑黝黝的眼睛望着他,“我知道。”
桦哲莫名地感到一阵烦躁,他转过身,取出香烟点上,狠狠吸了几口。
“哥,你知道苏玉姐最近的情况么?”
“不知道,不过你不用可怜她,她那是咎由自取,我更不希望因为她的事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他将烟头仍进江水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喜橙,低声说,“橙橙,我们就要结婚了,我只想我们能好好地过一辈子。”
喜橙推开家门,家里很整齐,没有任何遭窃的迹象,她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从柜边的缝隙中取出一片烧残的书页,喜橙取出打火机,将这片书页烧为灰烬,她推开窗子,晚风将手中的残灰送向寂寥的夜空。
丰图切开了沈聆的手臂,眼前的情景犹如一盆凉水兜头泼下,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双目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了下去。
他做了三年的准备,以为万无一失,可是当他切下第一刀后,他看到了什么?在完美的皮肤下面,他看的是错综交错的神经和血管,浑然天成的肌肉和骨骼,没错,这些都是人造品,这他早已料到,他没料到的是沈仲学的水平已经登峰造极,到达了他一生都无法到达的高度。
沈聆问,“怎么?失望了?”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正被解剖的人不是自己。
丰图冷冷回答,“我现在承认,老师的水平的确远远超过我。”
沈聆淡淡一笑,“其实,你要达到我父亲的水平也不是不可能。”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