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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有金属 佚名 5006 字 4个月前

“我记得我们逃亡的时候,父亲写过一本制造机器人的书。”

丰图双目忽地一亮,紧接着哼地一声,“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儿?老师最怕自己的技术落到别人手里,为此甚至不惜自杀,他又怎么会把它写出来?”

“父亲是担心这些,不过他想得更长远:如果有人通过别的途径制造出超级机器人,并且利用他们作恶,那么谁来阻止他们呢?”

丰图心中一动。

老七走进监控室,从屏幕上看,他只能看到丰图的背影,除了实验室仪器的鸣叫,没有任何其他声音。

“什么情况?”

一个眼窝凹陷的男人回答,“他一直在那儿忙活着呢。”

另一个黑长脸的男人说,“七哥,你说那怪物行不行啊,不行就一刀剁了,他妈的一天到晚磨磨蹭蹭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老七立刻沉下脸,“你个王八羔子说什么呢?你要砍他?你砍下试试,老子弄死你。”

黑长脸没想到老七会动怒,吓得两腿哆嗦,“七哥,七哥,你看我这不是说着玩儿的嘛,你再给我一被个胆子我也不敢动他啊。”

丰图皱起眉,琢磨着以后把监控室那个黑长脸改造成人身狗头。很快,他的目光再次转移到沈聆身上,他震惊地发现,沈聆手臂上先前被切开的口子已经自动愈合。

更加强烈的挫败感彻底摧毁了他所剩无几的自信。

“这是……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地问。

沈聆望着铅灰色的屋顶,用一种与己无关的口吻说,“我们做一笔交易吧。”

“你想用那本书换你的自由?”

“是的。”

丰图陷入了矛盾之中,那本书对于他来说,正如绝世武功秘籍对一个武林高手。可是,万一那是本并不存在的书呢?

沈聆微微一笑,“要么做一个平凡人,要么做一个伟大的人,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前一种,你呢?”

丰图没有做声。

对于沈聆的问题,他的内心丝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种,因为那是他一直以来的理想。在他看来,人不应该庸庸碌碌地活着,所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不做番大事业,岂不是白白来世上一回?

他迅速打定了注意, “里面写的是什么?如果你能说出大概,我就答应你做这笔交易。”

沈聆不仅说出大概,甚至背诵出其中一章。

没错,那正是老师一贯的思维模式和写作特点,丰图的双目中放射出热切的光芒,他伸手抓住沈聆的肩膀,急切地问,“在哪儿?书在哪儿?”

“你还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绝不能再为不正派的人包括赵斐仁做事,科学不应该被邪恶绑架。”

丰图一怔,随后说,“我答应你。”他的承诺是做不得数的,此时不过是为了骗取沈聆的信任。

当晚,丰图切断了监控和报警设备,放出沈聆。他们只有一分钟的时间,当他们走出实验室时,监控和报警设备恢复了正常。整个别墅发出刺耳的鸣笛声。

“从这边走。”丰图拉住沈聆。

“这边不行,他们已关闭了出口。”

“你怎么知道?”

“别问那么多了,想出去就跟我走。”

山庄中的保镖迅速朝他们围堵过来,沈聆杀开一条血路,带着丰图向外冲围。当他们到达仓库附近时,高处的大屏幕蓦地亮了,赵斐仁的影象出现在上方。

“丰先生,你是个科学家,我知道你的目标是研制出超级机器人,而不是做个亡命徒。你以为你能从这里出去吗?沈聆不怕子弹,你可不行,再说你以为出去就安全了?我会找全世界最好的杀手追杀你,整天担惊受怕的日子不好过啊,到时候你还怎么搞科研?风先生,我赵斐仁跟你保证,只要你现在帮我把沈聆抓回来,我还是会象以前一样信任你,仍然会让你继续研究超级机器人,不过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数十个数,如果你还不改变主意,就等着粉身碎骨吧!”

丰图的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赵斐仁缓缓开口,“一……二……”

☆、第二十一章

丰图迅速看了沈聆一眼。

“三……”

沈聆问,“你觉得你现在反悔,他能放过你么?”

“四……”

丰图冷冷一笑,“会,不过是在我研制成超级机器人以前,以后就难说了。”

“五……”

丰图压低声音,“沈聆,我的命就交给你了。”

沈聆点点头,抓住丰图,将他放入旁边一只大桶内,随手盖上盖子,这些钢铁做成的大桶堆积在仓库门口,以前不知是用来装什么的,现在早已空了,但自身分量仍然极重,一个大约有几百公斤。沈聆迅速辩明方向,单手提起装着丰图的大桶向东跑去。密集的子弹从四面八方扫射过来,打在他身上和桶上,发出可怕的撞击声,不一会儿功夫,桶身上已出现几十个子弹打过的凹痕。

赵斐仁大喊,“他妈的,快,抓住他!谁抓住他老子把这个山庄给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个保镖冒死追了上去,沈聆并不理会,等到他们追到近旁回身一脚,最前面那人顿时胸骨碎裂,惨叫一声倒地不起,后面的人勇气立失,眼睁睁看着他翻过高墙。

这座山庄建在悬崖顶上,悬崖下方就是大江。

沈聆游到岸边,将丰图扶了上去。丰图身上青紫交错——虽然沈聆十分小心,打斗时他在桶内还是难免有碰伤。

丰图回头看了看,那只大桶被丢在对岸,后面一群保镖在岸边等待调遣来的游艇,还有人隔岸放枪,大声叫嚷。

丰图急忙催促沈聆,“快走!”

两天后,他们逃脱追击,来到一片荒野之中。

丰图极目远眺,乱石、山丘与野草无边无际,黑沉沉的乌云巨蟒一般压在头顶,他突然心慌莫名,手悄悄摸向腰间,还好,植入皮肤内的微型跟踪仪还在。

他松了口气,再次抬头看了天空一眼,“快下雨了,我们得找个地方避雨。”

沈聆点点头,“前面不远处有个山洞。”

丰图边走边说,“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你怎么知道从赵斐仁山庄东面能逃出去?”

沈聆微微一笑,“很简单,因为山庄东面有江水的味道。”

丰图摇了摇头,“恐怕不是这么简单,你甚至能够提前预知哪个出口被封死了。”

“是直觉。”

沈聆说是直觉,丰图半信半疑,但他测试过沈聆的各种能力,没有发现他有透视周围地理情况和感知生命迹象的本事。

他们刚走进山洞,暴雨就紧随而至,冰冷的雨水将半人高的野草冲洗成了打翻的颜料,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一片惨绿。

“如果你父亲能与我合作,我们一定能将人类永生变成现实,为科研工作打开一条罗马大道。”

沈聆听着雨声,没有答话。

“如果一个伟大的科学家拥有了无穷的时间,不断向科学的高峰上攀登,还有什么难题是不能攻克的?比如说时空隧道的问题得到解决,我们就可以在时空隧道中任意穿梭,可以回到过去,也可以去往未来。”

沈聆转头望着他,“如果能回到过去,你最想做什么?”

丰图沉默了几秒,面部突然被悲哀、恐惧和愤怒扭曲成得极为可怕,“我要赶在那天之前杀了马柱儿。”

“你很恨他?”

“我恨不得生吞了他,那个畜生在我家水井里下毒,我爹,我娘,还有我弟弟妹妹,全死在他的手上。”

“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丰图瞪了沈聆一眼,起身走到洞口,恨恨地开口,“因为他猪狗不如!”

这件事如果叫丰图和马柱儿的同乡来说怕是另一回事,马柱儿的娘死得早,由他爹把他一手拉扯大的,他爹为人忠厚老实,胆子又特别小,从来不敢惹事。丰图的爹却是地方一霸,经常因为一点儿小事出手打人,马柱儿家却偏巧和他家做了邻居。有一年下暴雨,马柱儿家的墙被冲垮了,马柱儿他爹想修墙,丰图他爹偏不让修,还动手打了人家,马柱儿他爹心脏本来不好,被打之后连吓带气,不久就死了,马柱儿找上门评理,丰图他爹二话不说打断了人家两根肋骨。马柱儿怨恨之下竟向丰图家里的水井投了毒,当时丰图正好提前一天去外地上学,不然也被毒死了。

丰图每想起这件事便痛彻心扉,这么多年过去,他的痛也变成了恨,这些恨堆积在心头,如同砒霜一样侵蚀着他的神经,令他变成了别人口中的怪物。

“他被枪毙了,可有什么用?他的一条贱命能换回我全家的命么?”

丰图握紧双拳,低下头,大雨倾倒进洞口凹陷的土坑中,仿佛一面污浊的镜子映出他扭曲的脸孔。

沈聆轻叹一声,“所以你一心想找到使人类永生的办法,你觉得这样才能使科学猜想中的时空隧道变为现实?可是即便真的有了时空隧道,你还必须获得比光还要快的速度,还要承受无法想象的压力,你很可能会被撕成碎片。”

丰图渐渐平静下来,又恢复了没有一丝温度的冰冷的表情,“只要我用我的意识控制超级机器人,就可以让他们穿越时空隧道,完成我所交代的一切事。”

沈聆神色一动,“你觉得可能么?”

“当然。”丰图转过身,“科学在不断进步,这是任何人也无法阻挡的,包括人类自身。”

“容我提醒你,科学是一把双刃剑。”

“自然创造了人类,人类发现了科学,人类将利用科学突破时间和空间的约束,成为自然界之神。”丰图并不理会沈聆,“新事物总是要从旧事物中诞生,为了新事物的顺利发展,就要不惜以毁掉旧事物为代价。”

“我同意你的部分观点,不过,新事物不见得都是进步的,旧事物也不见得都是落后的,有时新事物会将人们带入歧路。况且人类对于自然界而言,还是一个孩子,将这把双刃剑交到一个孩子手里,后果谁都无法预料。”

“你是受了你父亲影响吧?他总是说:人类要放慢追求物质的脚步,现在很多人搞科研的目的是不纯的,一味毁灭,却不建设。人类应该提高自身的道德水平,将目光放长远,互相扶持,这样人类才有未来。”丰图冷冷一笑,“恕我直言,老师的观念太守旧了。”

“是的,科学本身并没有错,就看是什么样的人在使用科学,用科学做什么。有一句话你说得对,科学的发展是任何人也无法阻止的,可是如同我父亲所说,如果毁灭者多,建设者少,盲从者多,理智者少,人类不太可能有长远的未来,因为自然不会一再给人类改正错误的机会。”

“你和你父亲一样固执,不过,”丰图撩起眼皮儿看了他一眼,“我承认你说的话有几分道理。”

傍晚,暴雨终于停歇了,四周一片昏黄。山洞上的石块顺着泥水滚落下来,落到水坑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他们走出山洞,闷热的混合着草木和泥土味道的气浪扑面而来。丰图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这令他觉得十分厌恶,他这个人是有洁癖的,此时他边拍打着衣服边问,“你父亲带你来过这儿?”沈聆站在他旁边,微微眯起眼眺望着天空,不等沈聆回答,丰图又问,“书呢?在哪儿?”

“那本书以前有过,现在没了,它早就被毁掉了。”

丰图浑身一震,伸手抓住沈聆,歇斯底里地叫道,“被毁掉了?怎么可能?谁毁掉的?”

“你。”

“我?”丰图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说什么疯话,怎么会是我毁了它,我连见都没见过。”

“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父亲的那个晚上,他把那本书存入我的记忆里,不过他设置了一个程序,当有人试图入侵我的神经系统时,那本书就会自己销毁,只剩下我告诉你的那些内容。我父亲的担忧并没有错,而你,亲手毁掉了你最想得到的东西。”

“你撒谎!”丰图大吼一声。

沈聆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混合着怜悯与憎恶、谴责与同情,“它的确被你毁了,你还是放弃你那种想法吧。”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这个混蛋!”

“你应该记得,你在我昏迷的时候就已入侵了我的神经系统,你太迫不及待了。”

良久,丰图松开手,退后一步,“那又怎样?为了科学我一分钟也不想浪费,我只是不明白,老师为什么要这样轻率地对待如此重要的科研资料,而你,竟然拿已经不存在的东西和我交易,你是在利用我,你不配做沈仲学的儿子!”

沈聆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丰图大叫道,“你是想把我丢在这片荒野上自己逃走?”

沈聆停下脚步,轻叹一声,“我会送你出去。”

天色更加昏暗,除了碎石滚落的声音,四周再无别的什么声音。沈聆头也不回地在前方走着,事实上他根本不必去看,自动勘察系统能够帮助他了解周围的一切情况。丰图植在腰间的跟踪仪的信号早已被他切断,再也无法向外发送任何信息,可丰图对此一无所知。

☆、第二十二章

丰图跟在沈聆后面,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赵斐仁的人应该快到了,只要他们带来那台能够困住沈聆的机器,他就有把握将沈聆重新弄回实验室。他自认不是个君子,也从来不想做个君子,在他和沈聆谈好条件之后,他就将他们两人之间的交易告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