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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有金属 佚名 5009 字 4个月前

赵斐仁。赵斐仁思量再三,同意执行以下计划——先放了沈聆,等丰图拿到那本书,他就立刻派人协助丰图抓回沈聆。当然,这个计划十分冒险,无疑于纵虎归山,可赵斐仁是靠赌起家的,他是个天生的赌徒,这世上还没有他不敢下的赌注。

丰图放慢脚步,走到一坐山丘背后,按照一定节奏快速按动着跟踪仪,将自己的方位告之赵斐仁,在忙于这些的时候,他并没有注意到头顶上方的一块大石在向下倾斜,当他将手从跟踪仪上移开的瞬间,那块石头骤然滚落。

“我要死了。”这个可怕的念头无法阻挡地创进他的脑海。电光火石之间,一条人影蓦地推开了他。丰图接连倒退几步才勉强站稳,他瞪视着沈聆,难以置信地问,“你为什么救我?”沈聆丢开手中的石头,直接了当地说,“你不用给他们发信号了,他们收不到。”丰图看到他了然一切的表情,立刻打消了狡辩的念头,苦笑一声,“看来你还有很多功能我没能测试出来。”沈聆淡淡一笑,“恐怕是这样。”丰图沉默片刻,冷冷地问,“既然你知道我要联合赵斐仁捉你回去,为什么还要救我?”沈聆坦白地回答,“我觉得你这个人还不算太坏。”丰图一愣,过了一会儿,他神情怪异地看了沈聆一眼“你别以为你今天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是你自愿救我的,我可不欠你什么。”

当他们走出这片荒原时,已是凌晨时分。

丰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搭上一辆车,他坐在车斗里,看着覆盖着万千云层的天空想了很多:遥远的家乡,逝去的家人,他的梦想,还有刚刚经历没多久的生死刹那。他平生第一次想到了当年马柱儿为什么要毒杀他的全家,他平生第一次将自己放到了马柱儿的位置去看待整件事情,他突然发现,引发悲剧的人不止是马柱儿,还有他的父亲,马柱儿的父亲,甚至包括他自己——如果他父亲不是那么霸道,如果马柱儿的父亲不是那么懦弱,如果他没有嘲笑和挖苦马柱儿,事情的结局便会不同。

在人类社会,如果强弱之间矛盾过深,那么受到威胁的不止是弱小的一方,强大的一方也会受到威胁。强与弱不是永恒的,随着矛盾的深化和冲突的激化,弱者有时会以极其惨烈的形式转变成强者,而强者也会在一夕之间灰飞烟灭。

他想,那时为什么没有阻止父亲殴打马柱儿他们,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呢?

他慢慢垂下头,冰冷的胸口慢慢撕开一道裂缝。

他之所以没命地研究关于人类永生的问题,不就是想挽回过去自己家庭的悲剧么?尽管有人骂他疯有人笑他傻,这些年来他一直不认为自己是错的,然而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所走的路也许并不是一条对的路。科学能改变人类世界的生活,但想要获得幸福,最关键的因素只有人心。

在这个漆黑的郁郁的夜里,丰图顿悟了。

丽敏靠在餐厅的长沙发上,面前放着土耳其酸奶和吃剩一半的批萨。

“你的精神不太好,昨天没睡好?”喜橙漫不经心地问。

“没有……我昨天睡的挺好的。”丽敏打起精神对付剩下的食物,“你呢?昨天和管先生一起度过了一个罗曼蒂克的晚上?”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打了个激灵,仿佛看到沈聆站在面前,那双冷清的湖水般清澈般的眸子正淡漠地望着她,她脸色突变,不由自主地向后一缩。

喜橙一怔,“你怎么了?”

“没什么……”丽敏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勉强一笑,“我好象确实没休息好,刚才突然有点儿头晕。”

“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丽敏摆了摆手,“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吃过午饭,她回到单位,没精打采地靠在椅子上,没过多久,她的太阳穴疼起来,仿佛被人用锤子不断敲打着,她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两颗止痛片和着水吞服了下去,在这过程中,一份文件被她碰掉在地,她弯下腰,当手指快要触到纸边时,她又想到了昨晚出现在客厅的那些烧残的书页。

“我不相信鬼神,那些书页肯定是有人故意放在客厅里的,那个人一定清楚我的事,到底是谁呢?难道是喜橙?不会啊,依她的性格,如果知道我陷害了沈聆,她一定会和我当面对质……那么,是管桦哲?”

想到这里,丽敏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管桦哲,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只觉手脚冰凉,拿起手机走到走廊的僻静处,拨通了桦哲的号码,她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无人以后才低声说,“管先生,昨晚有些事……很奇怪。”

“什么事?”

“是这样的……昨晚我回到我们的住处,发现客厅里到处都是烧残了的书页。”她停下来,留心着桦哲的反映。

“什么样的书页?什么内容?”

“都烧坏了,我……看不出来。”丽敏不会说出那些书是她买的。

“那些东西现在在哪儿?”

“我都收起来扔了。”

“扔了?”桦哲沉吟片刻,“这件事喜橙知道么?”

“她没看见,我骗她说家里遭了小偷,叫她晚上不要回去,怎么,昨晚她没和你在一起么?”

桦哲皱起眉头,阴沉沉地回答,“这件事我会调查,还有,你尽快搬走吧,橙橙那里不需要你了。”

如同没有利用价值的物品一样被丢弃的感觉虽然不好,但离开喜橙对丽敏来说却是求之不得的,她每次看到喜橙都会涌起深深的罪恶感,是的,离开喜橙自己才会慢慢好起来,才能忘掉这段不愉快的记忆。

桦哲听到丽敏毫不犹豫地回答,“好,明天我就搬走。”

桦哲放下手机,一张脸阴晴不定,和丽敏一样,他排除了喜橙发现真相的可能性,他怀疑是沈聆回来了。

三年前到底是什么人把沈聆带走的,他已经辗转得到了答案,而且知道了沈聆竟然是个机器人。他相信如果喜橙知道沈聆的真实身份是不会再接受他的,因为她一向对那些违反自然的科学现象存在排斥心理,不过自己并不想冒这个险,他绝不允许他们见面。

桦哲和喜橙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和你回家一趟,和你爸妈商量商量,把婚期定下来。”

喜橙犹豫了一下,“我们单位最近很忙,我恐怕走不开。”

桦哲放柔声音,“那就把工作辞了,我舍不得你那么辛苦。”

“那怎么行?”

桦哲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低声说,“可我们的婚事也不能耽误啊,你说呢?”

喜橙抽回手,默默地用勺子搅动着杯中的奶茶,过了一会儿抬起头,微微一笑,“也是,那我们明天抽时间回去一趟吧。”

喜橙回到住处,丽敏正在收拾行李,看见她急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这么快就回来了?今天是周末。你们怎么没一起去看场电影?”

喜橙走过去,一只手搭在她的行李箱上,“明天就要搬走?”

“是啊。”丽敏不自然地笑了笑,“你都快结婚了,我一个人留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我想搬到东和路,那儿离郑忠和近点儿。”

喜橙淡淡地问,“钱拿到了吧?”

丽敏如同当头挨了一棒,心几乎从喉咙里跳出来,“钱?什么钱?”

喜橙拉起丽敏的手,丽敏的手心因为紧张一片潮湿,她显然也发现了这点,速度把手从喜橙手中抽出来,掩饰地擦了擦额头,“收拾东西累得我一身汗,待会儿得洗个澡。”

喜橙站起身,扶住她肩头,把她按坐在沙发上,然后挨着她坐下,“丽敏,桦哲都告诉我了,你别怪他,是我逼他说的。开始我的确很生气,觉得你欺骗了我,可我现在想通了,事以至此,也许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吧,要不是你,说不定我和桦哲就错过了,况且你也不全是为了钱,你心里还是有我这个朋友的,你是觉得我和桦哲结婚会比较幸福。”

听到喜橙的头两句话,丽敏身躯越来越僵硬,等到听说喜橙会原谅她,她又渐渐放松了一些,但她什么也不敢说,心中惊疑不定。

“真的,经过这三年,我终于发现桦哲对我是认真的,我已经错过了沈聆,不想再错过他。”

丽敏垂下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尖细长苍白,“我……我弄不懂你在说什么。”

喜橙取出手机,“丽敏,其实我觉得桦哲给你那些钱不够,还应该再多给你一些,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别打!”丽敏脱口而出,拦住喜橙。

当这两个字出口时,丽敏猛然反映过来这等于承认自己收了桦哲的钱,与此同时,她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第二十三章

不必再隐瞒真相了,不必再害怕酒后和睡梦中说出与此有关的话了,千金重担就此从肩头落下,但与此同时,来自桦哲的威胁令她一阵胆寒——如果桦哲并没有告诉喜橙真相,如果刚才喜橙所说的话不过是个圈套,那么桦哲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不要告诉他,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她抓住喜橙的手,胆怯地惊恐地看着喜橙,“我知道我错了,求求你不要告诉他我跟你说了什么,他不会放过我的。”

沉默良久,喜橙微微点了点头,“我不会告诉他,而且,我是真的准备和他结婚。”

一道修长的人影站在门外,听到这句话,缓缓转头离开了这里。

桦哲的心情从未这样好过,时不时看看坐在他旁边的有着一双大而黑的眸子的姑娘。

“我的决定是对的,和橙橙在一起,我很快活。”他想,恨不得立刻定下结婚的日期,最好是明天就把自己心爱的姑娘娶回家。

当车子路过小镇的一条街道时,喜橙突然说,“我以前在这里看见过一场车祸。”

桦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时候的事?”

“还是我十三岁的时候,那天我和我妈从这里经过,看到一个男孩子被车压死了,地上到处都是血。”桦哲有些意外,“怎么无缘无故想起这个?”

喜橙没有说话,她记忆中的那个男子突然和沈聆重合了,沈聆去世的时候是否也是那么痛苦?

桦哲察觉到喜橙在微微颤抖,以为她回想起那场车祸的画面仍然心有余悸,柔声安慰着,“好了,别想了,那只是场意外。”

喜橙仍望着窗外,轻声问,“那沈聆呢?也是场意外?”

桦哲一怔,所有的好心情不翼而飞,目光渐渐阴沉下来。

他停下车,轻轻捏住喜橙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自己,声音在温柔中掺入了一丝寒意,“你在想什么?”

喜橙直视着他的眼睛,静静地回答,“我在想,他是无辜的。”

“他怎么会是无辜的?橙橙,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他是个小偷,还是个□犯,如果你……”

喜橙打断了他的话,“你用钱收买了我的朋友。”

桦哲猛地一惊,不由自主松开手,“收买你的朋友?你什么意思?”

喜橙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这一刻她终于完全肯定了她之前的全部判断。

在得到沈聆死讯之后,喜橙很长一段时间陷在几近崩溃的状态,等到后来渐渐清醒一些,她常常一个人在他的家、他工作过的地方附近徘徊,她不能原谅他——是他伤害了她最好的朋友,是他令她如此痛苦,是他提早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怨恨、思念与痛苦困住了她,她象走进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永远用相同的问题折磨着自己,直到有一天她在墓园中看到丽敏。

那天的前一个晚上,她站在路灯下,前面不远处是蓝天图书馆。 一个男孩儿从图书馆里跑出来,跟着他出来的是一个男人粗鲁的叫声,“小兔崽子,我看你就是来捣乱的,再不滚我叫警察抓你。”

她看着那个男孩儿,认出他是那天在图书馆偷书的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也看见了她,犹豫了一下,慢慢向她走过来。

他神情压抑,两眼又红又肿,破旧的衣衫在风中无依地颤抖着。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偷东西……那本书我姐姐一直想看。”他站在喜橙面前,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我姐姐前几天没的……我把那本书都给她念完了,她很高兴,”他的眼泪又流下来,抬起衣袖胡乱地擦了擦小小的脸,他的嘴唇哆嗦着,“姐姐,请你转告大哥哥一声,我和我姐姐都很感谢他,他是个好人。”

男孩儿跑开了,如同被秋风刮走的一片叶子。

喜橙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中带着难以言说的悲伤。

第二天清早她去了墓园。

沈聆没有亲人,她把他的骨灰领回来,但她并没有在他的墓碑上刻字。他是可耻的,他的名字没有资格留在墓碑上。她也没有把她送给他的东西与他合葬,因为她无法原谅他,可是每当看到这个墓碑,她的心是那样疼,她知道他是那么孤单,他一直那么孤单。

她顺着两边青翠的松柏慢慢走着,在距离他的墓碑还有一百多米的地方,她忽然停住脚步。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沈聆的墓碑前,垂着头,正喃喃自语地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那女人用帽子遮住头,沿着另一条路匆匆离开了。

虽然对方很谨慎,喜橙还是从那个女人的背影和习惯性的动作中认出了她,是丽敏。

她为什么要来这里?

喜橙走到沈聆的墓碑前,没有花,什么也没有,丽敏是空手而来的。她是来诅咒他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