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要刻意隐藏自己?
她开始留意丽敏,终于有一天,她听到丽敏用手机在向什么人通报她的情况,包括她的饮食起居,她当日与什么人来往以及她去了哪里。
她想不通丽敏为什么这么做,一时只觉彻骨冰寒。
一天晚上,丽敏在外面喝醉了,回来后拽着她口吃不清说,“喜橙,这世上只有钱最可靠……就算你老公跳楼了,钱不会跳楼。”当时桦哲也在,她看见桦哲瞪了丽敏一眼,之后桦哲给饭店打电话叫来了醒酒汤。
喜橙想到了一种可能,这种想法令她陷入更深的痛苦之中。如果沈聆是被冤枉的,如果他是被冤枉的……
她痴痴地想了很久,终于答应了桦哲的求婚。她把自己答应和桦哲结婚的决定告诉了丽敏,果然,丽敏失态了。没过几天,喜橙接到了守墓人的电话——她曾给过他一笔钱,交代他一旦有人去看沈聆一定要及时通知她。守墓人告诉喜橙,一个女人托他给沈聆烧一些书。喜橙从守墓人的手里接过这些书,烧了它们,然后将烧残的书页带回家,撒满了客厅。被恐惧击昏了头脑的丽敏告诉喜橙家里遭窃,无意中泄露了自己的胆怯和心虚。
桦哲将车子停在路边,过了一会儿说,“橙橙,我知道你还没有忘记他,可是不能因为这个,你就怀疑到别人头上。孙丽敏是你多年的朋友,能拿自己的名誉开玩笑么?还有我,你竟然连我也不相信?”
喜橙转过头,深黑色的眸子盛满了痛苦、悲伤、愤怒和厌恶,“为什么要害他?”
在这样的目光下,有一瞬间桦哲竟忍不住低下头去,但是很快,他再次抬起头来,双目灼灼地看着喜橙,“不管谁跟你说过什么,我真没有害过沈聆,我可以发誓。”
喜橙推开车门下了车,“你回去吧,我不会和你结婚。”
桦哲额上青筋暴突,急走两步追上她,用力抓住她的手臂,“橙橙,你凭什么就认定是我害了他?”
喜橙想甩开他,但没有成功,她冷冷地说,“哥,我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不会再轻易相信别人的话。”
“好。”桦哲从牙关里蹦出一个字,隔了一会儿又说,“你怕冤枉了沈聆,就不怕冤枉我?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你答应和我结婚难道是骗我的?”
“是,我是在骗你。”
桦哲的眼睛里几乎冒出火来,脸色狰狞得令人害怕,“你真是在骗我?”
喜橙也已失去理智,大声喊道,“对,我不会和你结婚,你死了这条心吧,你害了我的爱人,我恨你,我恨你!”
桦哲浑身颤抖,举起手狠狠打了下去,这一掌力气很大,喜橙被打得偏过头,脸颊顿时肿起很高,一丝鲜血从嘴角淌下。
“橙橙,橙橙,我……”桦哲被自己的举动吓得不轻,他失魂落魄地低语着,趋前一步,紧紧抱着喜橙,“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实在太生气了,原谅我,你原谅我。”
喜橙推开他,转身向车站走去。桦哲站在原地,微微垂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到怀丹,喜橙直接到公司递上辞呈,徐主任并不挽留她,“小秋啊,我都听说了,你要和管总结婚了是吧?恭喜恭喜,到时可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喜橙微微一笑,“徐主任,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当初是谁把我调回总部的么?”徐主任有些惊讶,“怎么,管总还没告诉你?哎呀,看来他真的把你放在心尖儿上啊,当初就是他找的我们老总,请我们老总把你调到我们部门的。小秋,你好福气,好福气。”
徐主任提议开个欢送party,喜橙婉言谢绝了,徐主任一直把喜橙送到门口,这才笑呵呵地上了楼,他想,“小秋毕竟是我们部门出去的,以后找管桦哲办事能不给点儿面子?女人啊,还是得嫁个好老公,现在小秋是一步登天啦!”
喜橙抬头看了看天空,想要忍住眼泪,但她没有成功。她微微低下头,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突然看到一个令她魂牵梦绕的身影在远处一闪而过。她的身子晃了晃,听见自己大喊了一声,“沈聆!”
☆、第二十四章
喜橙拼命地追赶着那个身影,险些被车撞到,幸运的是,那辆车在快要撞上她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将猛然刹住了车,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托住了似的。
她追过路口,慌乱地寻找着,拦住路上的每一个人,问他们有没有看见一个有着湖水般双眼的男子,他们都摇摇头走开了。最后,她终于不得不相信自己看到的只是一个幻影。
一个星期后,喜橙的父母打开家门,看到女儿站在门口,骨瘦形销。
喜橙走进家门,双膝跪倒,低声说,“爸,妈,我求你们同意我和沈聆的婚事。”
喜橙的父母呆住了。两位老人看了看女儿,而后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自己慌乱的影子。
“这是……你这孩子,到底……到底怎么啦?”
喜橙妈已是语无伦次,她想伸手拉起女儿,谁知女儿好象成了一尊石像,怎么拉也拉不起来,一股血轰地冲到她头顶,一阵眩晕,险些跌倒。喜橙爸急忙扶着老伴儿坐下,但他同样脚底虚浮,一颗心悬到了半空,无着无落。
沈聆不是已经没了三年了么?女儿到底受了什么打击,竟要和一个死去多年的人成婚?
老人弯下腰,哆哆嗦嗦地抚摸女儿的头发,“孩子,起来,有什么事起来慢慢说。”
喜橙看到父母的反映如梦惊醒,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任性对父母精神造成的打击,可是她已经横下了一条心,如果不这样做,她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喜橙妈惶惑地看着女儿,等着女儿象以往恶作剧以后一样,抱住她吻着她的脸,告诉她这只是一个玩笑,可是片刻之后,她听到女儿说,“爸,妈,女儿不孝,请成全我们。”
喜橙双手扶地,恭恭敬敬地给父母磕了个头,“爸,妈,女儿不孝,请成全我们。”
一弯残月挂在天际,漆黑的夜色中柳树柔长的身影郁郁地沉思着,暗色的小虫儿在草丛里忧伤地低吟。
喜橙妈坐在床头抹着眼泪,“都怪你,要不是你从小就惯着她,她也不能那么任性……孩子这么年轻,以后可怎么办那。”
喜橙爸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苍老的手掌无意识地搓着脸,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心焦时便会这样。
“是,都怪我,我对不住孩子,可是孩子她妈,事情已经到这步了,咱们要是不同意,孩子心里会更难受,我看咱们就答应她吧,过了这阵,等她缓过来了,咱们再好好做她的思想工作。”
“不行,我不同意。”
事关女儿一生,喜橙妈不想妥协,以后谁愿意娶一个嫁过死人的女子?虽然她听了女儿的叙述,知道了沈聆是被冤枉的,也知道女儿对他用情至深,可是对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的同情远远抵不上她对女儿未来的担忧。
“那你说怎么办?”喜橙爸叹着气问。
喜橙妈擦了擦眼睛,对女儿的怜惜和疼爱压倒了一切,她动用了她全部生活智慧,得出一个结论,“我们答应她,不过要等两年以后再举办仪式。”
她相信时间是治愈一切伤痛的良药,包括心灵上的创伤。
喜橙同意了父母的要求,对她来说,父母能够让步已经令她心满意足了,她将沈聆的墓迁到自己的家乡,在碑上刻下“何当同心人,两两不相弃。”
她愿意就这样永远陪着他。如果她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她便会立刻赶去告诉他,如果吃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她必然买上几份,有父母的,也有他的,她将他的那份带到墓园,坐在一旁看着那块浅灰色的墓碑,轻轻地问,“你觉得哪样比较好吃?”有时拿起其中一个微微晃了晃,“我喜欢这个,你呢?”
她的枕头下压着沈聆最爱看的一本书,她夜夜祈祷能够梦见他,可他一次也没有入梦。
下雨的时候,她站在他的墓碑旁,纤细的手指抚摸着碑身,她觉得,她和他正一起听天空唱歌,歌声落在她的心里,化做冰冷的泪水夺眶而出。
山崖之上,整个山庄戒备森严,空气飘荡着一种萧杀的残酷味道。
丰图站在庄园密室中的一台仪器前,脸上挂着薄霜似的冷笑,赵斐仁靠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老七等人站在他身后。
“都这么多天了,也不见那个机器人出现,他不会已经潜进山庄了吧?”老七暗自思忖着,自从他见识过沈聆的可怕之处,始终惴惴不安,在他看来,除了怪人丰图操纵的那台机器,恐怕没有什么能对付得了那个令人心惊胆寒的超级机器人。
赵斐仁也是紧张的,但他的紧张与老七不同,他如同一只等待猎物的狮子,两只眼睛散发出野性的灼热的光芒,他从来不害怕挑战,沈聆虽然具备不可思议的能力,但毕竟是个年轻人,他相信姜还是老的辣。
丰图双手背在身后,冷冷地问,“你确定他会来?”
赵斐仁刺耳一笑,“如果他不来,我把我这个位子让给你坐。”
老七闻言心中十分不快,“大哥怎么这样看重他,要不是他,沈聆能从这里出去么?我看他除了装清高没别的本事,在这里研究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他研究出个屁来。”
老七还没来得及从自己的想法里脱身,忽然听到耳畔传来急促的报警声——只要沈聆进入监控范围,警戒系统就会立即自动报警。
赵斐仁腾地站起身。众人的目光一起转向监控屏幕,这块屏幕由上百块小屏幕组成,能够从各个角度看清整个山庄以及山庄以外数十里的情况,不夸张地说,只要在这个范围以内,哪怕一只蚊子的行踪也会暴露无遗。
丰图留心看着整个画面,但并没有发现沈聆的影子。
赵斐仁微微一愣,冷笑了两声,“他这是在跟我玩儿疲兵计。”
连续几次报警之后,整个山庄再次陷入了平静,这种平静并不叫老七放心,他甚至怀疑眼前的监控设备对沈聆不起作用,万一那个超级机器人会隐形呢?
入夜之后,警报声一直响到天明,却始终不见沈聆的踪迹。这样反复两天,整个山庄被折腾得人困马乏。
老七顶着两个黑眼圈向赵斐仁汇报,“大哥,兄弟们现在还顶得住,就是总不见那个机器人的影子,心提的可不象以前那么紧了。”
赵斐仁死死地盯着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除了外面巡逻的人,其余的人都推一针。”
赵斐仁准备将计就计,使沈聆相信整个山庄的人已经在不断的报警声中由刚开始的紧张状态陷入疲敝之中,只要沈聆放松了警惕,要捉住他必然容易很多。
老七领命而去,不多时,埋伏在各个角落的人都被推进一针药水,神经顿时亢奋起来。
在外面巡逻的喽罗完全不知道内部的变化,他们拖着沉重的脚步,疲惫不堪地在山庄外巡视着。他们不敢私自休息或是交头接耳,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赵斐仁的监控之中。他们看到从山庄里出来交代任务的人也是哈欠连天,更恨不能倒头就睡。
到了第四天凌晨两点,警报声如前几日一般连续响起的时候,巡逻的喽罗中没有多少人真正提高警惕。就在这时,一道影子以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翻过庄园围墙外的电网进入了山庄。
赵斐仁两眼紧盯着监控屏幕,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般兴奋得微微发抖,“他来了。”
山庄里一片寂静,仿佛连空气也睡去了,到处是刺目的灯光,将黑夜点成了白昼。
沈聆没有停留,很快消失在南院的三狮影壁墙之中。
赵斐仁一惊,沈聆的举动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南院那道三狮影壁墙是通往他地下金库的暗道,开关的方法向来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而地下金库是唯一没有出现在监控屏幕上的秘密之处,原因很简单,他可不想公开展览他放财宝的地方。
“妈的。”赵斐仁咒骂着,来不及细想沈聆怎么会洞晓了他的秘密,手忙脚乱地按下了手腕上操控暗道闸门的遥控密码锁,堵住了影壁墙的出口。
短暂的慌乱过后,赵斐仁迅速稳住阵脚,调集手下包围了影壁墙,随后带着丰图赶了过去。丰图将机器架在影壁墙的出口处,目光牢牢盯住前方,面无表情。
片刻之后,老七突然惊叫一声,“大哥,他在那儿。”
赵斐仁心中一凛,回头只见沈聆站在南院的大门旁边,左手提着一只金像,双目一片清冷。
“他妈的,中计了。”赵斐仁暗叫不好,大吼一声,“快,拦住他!”
已经来不及了,沈聆闪身出去,猛然推上大门,将手中的金像横在门后,他动作极快,从关门到将门牢牢挡住不到半秒时间。
这只金像是赵斐仁的心爱之物,由纯金制作的一头雄师,雕刻得纤毫毕现,栩栩如生,重量达到一吨。当初赵斐仁将它放进金库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而后一有空就去摩挲欣赏,有时简直将它想象成自己的化身,可他万没想到有一天这座金像会被敌人派做这个用场。
此刻众人试图合力将门推开,然而任凭力气用尽,大门仍是纹丝不动。赵斐仁开始后悔把墙建得这么高且装满了倒刺,这样的墙没能拦住沈聆,反倒将他自己困在了这里。
☆、第二十五章
老七慌忙与埋伏在其他几个地方的兄弟联系,听到的答复令他面无人色:所有人都被沈聆使用不同的方法困在了原地。
得知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