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踏雪寻梅
谁知她竟然拉着珍珠笨笨地使出了“俯首捡梅”,化险为夷。那一刹那,他狂喜不已,大松了口气,赶忙奔去护卫在她身后,看着安然无恙的她片刻也不敢离开,丝毫也不敢掉以轻心。虽然最终珍珠受了伤,但总算有惊无险!
“俯首捡梅”?她会“踏雪寻梅”?!他记得清幽提过她不爱琴棋书画、只爱兵书剑谱、更不会一点武功,但却从未说过她会“踏雪寻梅”!不过“踏雪寻梅”也不能算什么武功,使它无需内力,它最多只能算一门奇异的步法。
这门步法暗合五行八卦,足踩乾、坤、坎、离、震、艮、巽、兑八个方位,兼使见雪思梅、闻香访梅、观梅傲冬、识梅高品、嗅梅消魂、摘梅淡妆、俯首捡梅、葬梅花冢、春逝忆梅、凉夜梦梅十个招式。每一步都让人匪夷所思,每一步都能让人险中求胜,每一步都是逃生的好帮手。
只不过这门步法过于轻盈、狡黠,武林中人皆不肖于学,何况“踏雪寻梅”早已失传多年,江湖中能识此步法的并不多。他也只是小时候在司书宫的一个角落里瞄过几眼,难道竟是珍珠偷去给她瞧的?
她的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是他所不知道的呢?
他一眼瞥见衣角的八字结,觉得很是喜欢;看向她,她又开始“口若悬河”,把他的蓝衫印湿了好大一片,遂抬起手用衣袖帮她拭去口角的涎水。
马车驾驶得极其平稳,应该快到家了吧。
他打起帘子看向前方,隐卫奔跑在马车的两边,她的贴身丫环小琴兀自专注地拎着缰绳,一边还警惕地“东张西望”。
他知道,小琴也觉非等闲之辈,今夜让她驾驶他们的马车,他绝对放心。她的武功在他的府中决可以做到二等侍卫首领了。刚才下山时观她的轻功,很是不错,应该是将军夫人阮云仙祖传的轻功“云中连环花”。
“云中连环花”尤其适合女子,女子施展该轻功时宛若在云中漫舞一般,画出一朵一朵的连环花,极其优雅别致。将军夫人连祖传的轻功都教予小琴这丫环,可见小琴在将军府的地位非同一般,应当类似于蝴蝶的贴身侍卫这样的角色。
而且,她对蝴蝶是如此的忠心耿耿。今晚,不出意外,图轮教是一定会来掳蝴蝶的,他看着小琴,忽然心中有了对策……
只听嘎吱一声,马车停下了。小琴跳下来,在帘外喊道:“王爷,到府了。”
东方菡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儿,兀自睡得香甜,金衣曼陀罗的药劲真是大!他微微叹了口气,轻轻抱起她下了马车,径直往他的居所芙蓉园走去。经过刚才躲避银针的风险,他有点害怕她若是离开他的视线会有危险。
一路上的丫环、仆人皆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
王爷抱着王妃去了芙蓉园!——这个消息瞬间在菡王府炸开了。
第三十七章 以假乱真
第三十七章 以假乱真
小琴紧紧跟在东方菡身后。她家小姐似乎睡熟了,正懒懒躺在王爷怀中。她的直觉告诉她,王爷是不会伤害她家小姐的,但她仍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东方菡。
小琴隐约觉得今天的气氛有点凝重,或许还弥漫着一股危险的味道。从刺客刺杀,到郡主受伤,到让她驾车,到隐卫护送,不得不让人提高警觉,——何况那队隐卫到现在还未离开,看上去也并没有离开的打算,他们已经在王府里歇了脚,而王爷也听之任之。
隐卫皆是金甲战士,是用来保护天元宫内皇上的,他们在菡王府做什么呢?
进了芙蓉园,东方菡的贴身侍婢碧烟已迎了上来,见此情形,微微表示了讶异,很快又恢复平静。这让小琴对她顿生好感,本来嘛,王爷抱王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有什么好奇怪的?
王爷足不停步,将她家小姐径直抱进了里间的寝室。碧烟向小琴微微一笑算是打个招呼,便按照东方菡的吩咐下去给夜剑、夜鹰发讯息了。
小琴收住了脚,她知道自己再跟上是不合适的,那里毕竟是王爷的寝室。耳听得里面叫了一声“小琴”,方提起裙摆、欢天喜地地跑了进去。
自去年秋天小姐嫁进菡王府至今,小琴还是头一次走进芙蓉园,更别说见识这宽敞又温暖的寝室了,——谁让她家小姐不得宠呢!可是眼下、此时此刻,她家小姐正躺在寝室中央那张奢华的大床上,王爷还替她盖上了薄薄的锦被!小琴忽然好希望小姐此时能醒过来,她该会多么开心的呀!
东方菡在床边坐下,对小琴说道:“我点了她的睡穴,有几句话对你说。你可知今天刺客是什么来路?”
“奴婢不知。”小琴小心翼翼地答道。不敢多说一个字,多问一句话,她对东方菡的敬畏是由来已久了。
“是塞外的图轮教。父皇在世时,曾于天元一百五十五年对图轮教展开一次围剿,可惜走脱了教主艾则孜。十年后,他又来了,目标仍是天元国的皇位。今天他们偷袭皇兄时,无意中得知王妃的血能解毒。艾则孜一直靠饮女人血修炼邪功,王妃的血对于他来说可谓血中*。他必不会放过,今夜就很有可能来掳王妃……”
东方菡说得极为平静,但小琴这才明白事情的危急程度。十年前图轮教惑乱百姓,国家派出了数十倍于对方的军队,将图轮教众围于葫芦谷,激战了一天一夜,方换得天元国十年的平静。只是没抓到教主艾则孜,想不到他又来了,还会对她家小姐不利。
小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但凭王爷吩咐!”
东方菡颌了颌首,小琴的忠心他绝对相信,所以这些秘密才会对她毫无隐瞒。但今夜也不能太将小琴置于险地,否则床上的她醒来若是知晓小琴有什么事,怕是会怪他的吧!
东方菡低低说道:“本王想请你假扮你家主子夜宿蝴蝶园,以吸引图轮教的注意。届时外面布下天罗地网,争取能让图轮教主有去无回。图轮教的存在总是天元的一大隐患,今夜也是个机会,只是仍免不了一番激战。不过艾则孜为了修炼图轮邪功,必有意掳活人,你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他顿了顿,又说道:“至于你家主子,本王会置她于一处安全的地方。”
“只要能救我家小姐,小琴万死不辞!”原来王爷早已计划好了,小琴顿觉欣慰不少,曾几何时,王爷开始在乎她家小姐了?
说话间,碧烟已将膳食端进了外面的厅房。小琴遂换上她家小姐今日穿的衣服,由几个丫环领着仍旧回蝴蝶园安置。东方菡匆匆用了晚膳,交代了碧烟几句,便去书房安排夜晚备战事宜。
夜鹰已接到召唤赶了过来,不知怎的,夜剑还未来到,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说起来,夜剑、夜鹰虽是他的贴身侍卫,可是就连他本人,也未曾见过他俩的庐山真面目。而且,夜剑、夜鹰并不总在他的府里当差,只有在接到召唤时才会出现。他俩是去年五月的某一天突然出现的,但不知为何,直觉让他从未对此起过疑心,相反居然最信任他俩。
第三十八章 梯云密室
第三十八章 梯云密室
我睁开眼,又是躺在一张木床上,只是没有了东方菡,没有了马车,没有了小琴,身旁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见我醒来,柔声道:“王妃醒啦?”还好,我差点以为自己又穿回去了。
我看向她,穿着一袭粉衫,圆圆的脸蛋,鼻梁一侧有几个小雀斑,长得不似小琴那般伶俐,但却温婉可人。我坐直身:“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小琴呢?”
小姑娘柔声道:“回王妃的话。王妃兴许是失忆不认得奴婢了,奴婢是王爷屋内的碧烟。这间是王府中的梯云密室,今夜府内可能有刺客袭击,王爷让王妃在此避一避。琴姑娘被王爷唤去有要事,王爷嘱咐奴婢今夜侍候王妃。”碧烟按照东方菡事先交代好的一字一句地答道。
又有刺客要来啊?和黄昏的偷袭有关吗?目标不是东方宇吗?怎么又来菡王府?唤小琴能有什么事?帮忙御敌啊?可别受什么伤!
我满腹的疑问,却又不敢说出口,碧烟是他的人,必受了交代不会合盘托出。还是既来之,则安之吧!
梯云密室?我四处看了看,这间屋子表面上看起来和别处并无什么不同,只是没有门,想是做了什么机关吧。屋子不大也不小,摆了一张床榻、一张书桌等一应日用家具物什。室内一侧的墙上挂了几幅画,另一侧的书架上摆了很多书……
还没等我仔细看完,碧烟已经在一边将碗箸摆好:“王妃饿了吧?请王妃用膳。”
听见有吃的,我顿时精神抖擞。从中午在檀言寺用过斋饭到现在滴水未进,我早已饿得饥肠辘辘,赶忙下床坐到桌子旁。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换了:早先穿的箭袖小袄、湖蓝裙子,现在却是一身淡紫!我失声叫道:“我的衣服呢?”
碧烟依旧柔声细语、不紧不慢:“回王妃的话。王妃的衣服脏了,奴婢刚才换下清洗了。因琴姑娘有要事在身不曾安排人送衣服来,是以奴婢斗胆替王妃穿的自己平日里不大穿的衣衫,还请王妃莫要嫌弃。”
我长吁一口气,冲她感激一笑。自从出了上次书房的事和今天檀言寺午睡的事,我对自己的衣服格外在意,生怕被谁占了便宜去。
看向食盒中:一碗粟米粥,两样精致小菜,两只莲蓉饼,两块桂花糕。我胃口大开,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狼吞虎咽起来。
碧烟在一旁只是甜甜笑。
这位王妃还真是可爱。原以为她醒来会吵着、闹着要出去,却原来是这样无拘无束的性情。刚才替她换衣服时,可是头疼了一会。打开衣柜,满是桃夫人的衣衫,只因桃夫人常在此侍寝。虽有几件桃夫人从未穿过,可心里总觉着有所不妥。想来想去还是将自己平日不大穿的一身替她换上。还怕她会介意呢,谁知观她的神情似也无所谓。
说起桃夫人,那是怎样一位柔情万种、我见犹怜的女子啊!但王爷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却从未带桃夫人来过梯云密室。到是眼前这位,不声不响地就点了睡穴“睡”了进来。外面不是传言这位王妃刁蛮任性、不得宠吗?看上去似乎不太像。
想到王爷叮嘱自己的那些话、和他看王妃的眼神,貌似王爷对王妃还挺上心的呢!要知道菡王府里,来过这梯云密室的,除了王爷、剑鹰两位侍卫,恐怕就只有她自己了。
第三十九章 莲妃娘娘
第三十九章 莲妃娘娘
我扫完所有食物、打了个饱嗝、拍拍肚子站起来:“谢谢你,碧烟,真的很好吃。不知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王妃,酉时过了一会子了。”
我略变脸色,酉时过了一会,那么戌时马上就快到啦!一旦到了戌时,锥心散便会发作,我要在这梯云密室里撑过锥心散吗?
碧烟许是看出了我的顾虑,一边收拾食盒,一边柔声道:“王爷已经吩咐过奴婢,戌时之前会给王妃服一颗芷花丸,芷花丸虽不能解去锥心散,却能略舒缓锥心散带来的疼痛。”
他已经交代过了?我一下子不知说什么才好。
当初恨我入骨、要我夜夜锥心的人是他,这会子找来芷花丸、欲缓锥心之痛的又是他!天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难道不想替他的小宛根报仇了?难道真的被我感化欲放我一马了?算了吧,反正我是要逃走的人了,想到蝴蝶园即将竣工的地道,我的心都飞了出去……
我在屋内踱了几步,抬头看见墙上挂的一幅仕女图。画中的女子我从未见过,大概三十出头,容颜秀美,手持莲花,盈盈浅笑。旁书: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我原以为会是桃宛根呢!看看不像,倒是眉宇间有几分像东方菡,遂问碧烟:“这是谁的画像?”
碧烟愣了一下,这个问题王爷可不曾交代。不过王爷既然让王妃进梯云密室,必是梯云密室的物什对王妃无需隐瞒了,于是答道:“这是王爷的母妃莲妃娘娘。”此外,再不多答一个字。
原来是他的母妃,难怪他生得这么好看,估计一半是源于他母妃吧。我看向另外几幅,也都画的莲妃娘娘。只是姿态不尽相同,或坐或立,或正或侧。
我又把落款看了看,本来小篆就难认,幸好我有点书法基础,似乎是:青荷。这是谁的“外号”?好像不是东方菡画的。不过他将自己母妃的画像挂在密室中,可见应是一位孝顺之人了。
我又走到书架的一侧,好奇心驱使我拿几本书瞧瞧。可是想到主人不在,未经许可翻他的书万一生气就不妙了,所以只是拿眼瞄瞄每一摞最上面一本的书名,有:内经素问、普济要略、圣惠方论、脉经、神农本草等等。看来都是些医书,我顿觉索然无味,幸好未曾翻动。
却不知我无心的举动让一旁的碧烟紧张万分,生怕我发现王爷的秘密。天元一百六十四年三月十六日,皇贵妃莲妃娘娘无疾而终,王爷一直在查寻母妃仙逝的原因,这间梯云密室也是因此而建。可是王爷并未交代这个秘密是否要对王妃保守,是以急坏了碧烟。幸好,我未曾翻动那些写满了笔记、深藏着秘密的医书,碧烟轻轻松了口气。
第四十章 乾坤方锁
第四十章 乾坤方锁
快到戌时时,碧烟从书桌一侧的小抽屉内取出一颗拇指大的药丸让我服下。待到戌时锥心散发作,心口果然不如平时那般剧烈疼痛,只是微微有点心绞。一个时辰过后我也不似平时那般大汗淋漓、衣衫尽湿,只是微微出了身汗。
这一个时辰,碧烟在一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芷花丸主要是有麻痹的作用,一般常人服下之后立即止痛,可是观王妃这一个时辰的表现芷花丸似乎并没有全部抑制住锥心散的痛楚,那么平日里王妃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