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的一些情况,我均如实告知。他显然也被我们上官家的忠肝义胆、传奇经历感动,转而想起当年的事来不免感慨万千。
云炽还向我要了我娘留下的圣女玉牌反复抚摸,末了长叹一声:“物是人非事事休,是又如何?非又如何?”再也说不下去了。我知他与我娘素有一段旧事,必是睹物思人。只是如今他也娶妻生子,便也只装作不知。
正叙着旧呢,一阵叮叮当当之声,只见一群花枝招展的侍女簇拥着一位中年美妇人而来。我正思忖该如何称谓,云熙已迎了上去唤“母后”,又见众人皆拜倒于地,便知她当是云炽的王后,我的亲姨娘:阮云奴,遂也拜了下去。
她经过我身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了声:“起来吧——”便由云熙搀着坐到云炽身旁去了,偎着云炽说:“陛下见姐姐的孩子,也不知会臣妾一声。”
云炽淡淡地说:“因见王后身体欠佳,倒不曾去苍山打扰。再说,王后消息灵通,一样不也能知晓?”
阮云奴噎得哼了一声,见我坐在凳上,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摸了摸,似自言自语,又似对着云炽说话:“想当年,姐姐是如何得风华绝代、倾国倾城,想不到生的女儿却如此平平。”我总觉得她有些怪怪,却说不上来,又不知她为何刁难,便只不作声。
阮云奴看着我,眼中渐露恨意,握着我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劲,指甲都掐进我肉里,她却似不自知。我只是觉得有些寒意,纳闷初次见面亲姨娘为何如此恨我,便只忍着。她见无人搭理她,脸上有些讪讪的,松开我的手,自回座位上喝茶。
云熙忽然走到他们面前,跪下说:“父王、母后,难得二位均在,儿臣有个不情之请。”云熙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只听云熙接着说:“表妹心智过人,温柔大方,与儿臣情投意合。儿臣愿娶她为正妃,请父王、母后成全。”
阮云奴正在喝茶,闻言一惊,“嘭”一声摔碎了茶碗,指着我说:“你说什么?你要娶她?”
第一百四十三章 执子之手
第一百四十三章 执子之手
云熙显然并未料到阮云奴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但仍是坚定地点了点头:“萝萝宅心仁厚,聪敏慧心,极具主母之资。儿臣愿娶她为正妃,同为云照百姓谋福。”
阮云奴转眼之间变得怒不可遏,站起了身,指着云熙:“你是王子,注定要娶下一任圣女。如何能娶一个青楼女子?”原来我的底细她早已查得一清二楚。
只听一直未作声的云炽喝道:“住口!王儿的事,王后不必太操心。圣女犹可许配给其他王室子弟。熙儿与蝴蝶既然两情相悦,亲上加亲有何不可?”
阮云奴似突然受了刺激一般,离开座位跑到厅中大闹道:“你们父子!你们父子!全被她们母女迷了心窍!当年,花容月貌的姐姐违背婚约,一去天元数十年不归!倒匡我这个亲妹妹在苍山清修了二十年,简直就是蛇蝎心肠!”
“如今又来了她的女儿,嫁过人,入过青楼,何等肮脏!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女人如何能母仪天下!她们母女施了什么巫术,将你们父子骗得团团转?简直就是狐狸精再世!我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命苦,夫君指望不上,儿子也指望不上……”
她絮絮叨叨又不断骂了好些,索性躺在地上撒泼起来,最后竟然口吐白沫。
我从未见过此等场景,变化之快也让我始料未及。虽然她口中对她的姐姐阮云仙、也就是我娘亲诸多微词,但本能仍让我喊了声“姨娘”,想去扶她,却被云熙拉住了。只见云炽迅速将她按住,又唤来几个侍女喂了她一些药物和水,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似乎早已见怪不怪。果然阮云奴渐渐安静了下来,似昏睡状,任侍女扶出去了。
云熙拍拍我的手:“母后素有顽疾,失礼之处,你莫放心上。”
我摇摇头:“怎会?她也是我的亲姨娘。只盼她早日药到病除。或许当少受刺激为好。今日之事皆由我起,改日我再去赔个不是。”我观阮云奴刚才的情形,似是与娘亲、云炽之间仍有颇多宿怨,导致了精神方面的疾病,心知极难痊愈,不免又叹了一声。
云炽整理好衣服又问我:“蝴蝶,你们年青人的事舅舅不愿多掺和。只问你一句:你是否真心愿嫁熙儿为妻?”
我将手放在云熙手中,坚定地说:“愿执子手,与子偕老。”我知这句话既出,从此与东方菡相决天涯、永无退路!
云炽说:“好!择日大婚!”又拍了拍云熙的肩,嘱咐了他一些勉励的话。
云熙忙拉着我谢恩,转头望着阮云奴刚刚离去的方向,颇为担忧。我按按他的手,他看着我温和地笑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雷厉风行
第一百四十四章 雷厉风行
云炽安排我住在宫中的漱云斋。云熙在宫外另有自己的王府,尚未送我至住处,便有急事先行离去了。
我踏进漱云斋的大门,早有侍女迎上前来。只是尚未歇口气,便见一团紫色的影子飞了过来,差点将我扑倒。我哎哟了一声,待到看清是谁,笑道:“珍珠,你谋我命耶?”
来人正是珍珠,她笑道:“可等到你了!要不是等着见你,我早回天元了。诺,退婚的凭证都拿到了。”她甩给我一张纸。
我一边接过来看着,果是云炽九月十五日签署的退婚书,笑笑,这丫头,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她被别人退婚了,一边找了张椅子坐下:“等我?你怎知我会来大都?”
她附在我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我有特异功能……”
我大笑,知她素与别人不同,看看她周围几个跟的甚紧的侍卫,却又不是云照侍卫的装扮,便问道:“怎的?你雇了打手来绑我?”
珍珠正在喝茶,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什么打手呀?我皇兄派来的,说是要护卫我的安全,成日像影子似的,甩也甩不掉。我欲等你一起回天元啦!”
我听她提到东方菡,心中早已波澜不惊,抿了一口茶道:“我就要与云熙大婚,可能不会再回天元。你将我写的信带给我哥。”说着,将先前写好的那封尚未寄出的信翻了出来,递到她手中,又向她挤挤眉:“就是你退婚的那一位,帅到流口水哦!”
珍珠木讷了半日,大叫一声:“啊!那皇兄怎么办?你和他不是和好了吗?”
我摇摇头:“他也要大婚了,就在下月。你没收到请柬么?”
珍珠突然跳到一位侍卫身前,从他袖中往外掏东西,翻出来的尽是一些纸笺。估计那侍卫是专管信件的,此刻见了珍珠惊世骇俗的举动,动也不敢动。好容易忍到要抽筋时,珍珠终于找到了一封厚厚的书信,扬了起来:“找到了,前些日子刚到的。我以为又是给我寄的银票,看也没看,就收起来了。我说怎会那样厚,想必是请柬。”
我好笑地看着她蹦上蹦下,大大咧咧,明朗可人,动如脱兔又静如处子,心中不知为何,觉得暖暖。只听她念道:“……天元皇帝东方菡与西蜀之王谈笑……于天元一百六十五年十月二十六日……大婚……”那熟悉的名字划过我心头,却再已无痛也无快。
她念完骇了一大跳,犹自不相信地看着我。
我淡淡地耸耸肩:“确是真的。已经昭告天下了……”
珍珠沉默很久,一直来回踱着方步,忽然脚步一停:“你且等你,我这就回天元问个明白!”说完率领一帮侍卫风一般地走了,仿佛从不曾来过
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喃喃地说:“不必等了,是又如何?非又如何?谁能回得了头?”我是决计要忘掉过去的。
正伤着怀,猛一扭脖,见云熙出现在身后。
第一百四十五章 繁文缛节
第一百四十五章 繁文缛节
我拍拍胸口:“你何时进来的?倒吓我一跳!事情这么快就办完了?”
他点点头:“怕你初来乍到住不习惯,公事安排好了便来看看。刚才那位是珍珠郡主么?”
我不禁莞尔:“可不是!算来你和珍珠真是有缘无份,此番又不曾遇见。你就一点也不好奇自己退婚的女子是何等性情、何等模样?”
云熙只是笑,将我抱起来走进屋中:“此生有你足矣!”
又说:“上次给你医治剑伤时,田医公说你有不足之症。我又将他请来了,再与你瞧瞧。”
进了屋,果见前些日子见过的田医公已背着药箱在里面,遂让他替我号脉。
田医公捊了会胡子:“上官姑娘脉象异于常人,似有不足之症,只不知家人可曾有所嘱托?”
我心中猛的一动,想起爹爹当日说过的话,以及先前阮姨娘是从苍山而来,站起来看着云熙,断断续续地说:“我想起来了……爹爹曾告诉我,圣女必须生活在苍山,常饮山下洱海之水,否则便会无疾而终……我身上有我娘一半的血,我也当遵此命轮,不知可是这个原因?”
田医公问:“姑娘平日里有何症状?”
我想了想:“无妨,只是些微咳嗽,颇似风寒,这两日倒好些了。”
田医公说:“那就是了。与其她圣女情形类似,越近苍山,症状越轻。既已知晓原因,老夫开几味调和的药剂即可。”说着下去写药方去了。
云熙将我揽在怀中:“苍山、洱海离大都不远。婚后,我便在那建一所别苑与你同住些日子,可好?”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那大臣们该上表红颜祸水了!”
云熙爽朗一笑。
云炽办事可谓雷厉风行,很快便与大臣们议定、择了我与云熙的正日子,就在十月二十六日,竟与东方菡大婚是同一日。
王子的大婚也是一国的大事,算来还有一月有余,但宫中早已忙得人仰马翻。我则是整日向宫中嬷母学习宫廷礼仪,如何着装、如何走路、如何用膳、如何言语……
我本是极不愿意受束缚之人,被这些繁文缛节一绑,不禁浑身不自在。每天累的腰酸背痛不说,苦闷烦躁至极,有时恨不得直接摔下头饰、脱了厚重的朝衣猛踩,但想到云熙温和的脸和对我的情意,心中骤然又静了下来,兀自咬牙忍着。
又有阮氏家族的人时常来拜见我,我虽未出嫁,但总是准王妃,他们对我很是恭敬。只是我的外婆、外公都已不在世了,我娘只有阮姨娘一个亲妹妹,再无其他兄弟。常来的都是几个远房的亲戚或是王公贵族,见了面不过是寒暄几句,又要注重礼节,我甚头疼。只是阮姨娘再未见过,想来当回苍山清修了。
云熙每每忙完朝中之事、倒是常来看我,见我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总变了法带好吃的来慰我的胃。我一见那些在宫中吃不到的、只有市井小巷才有的吃食,大赞云熙“知音”,变愁眉苦脸为死皮赖脸,好骗云熙下一次再带更多新奇的花样来。他知我素烦与人打交道,又吩咐下去只说我身体不适需静养,遂免了诸多拜见。
第一百四十六章 风云突变
第一百四十六章 风云突变
十月二十六日这一日很快便到了。
天还没大亮,喜娘和侍女们便把睡得昏昏沉沉的我从床上捞起来洗漱、用膳、装扮。那头发,足足弄了一个时辰才梳完定型,插了一堆名贵的簪钗;又匀脸、描眉,画得我自己都不认得自己。内穿红袄,足登绣履,腰系流苏飘带,下着绣花彩裙,头戴用绒球、明珠、玉石丝坠等装饰物连缀编织成的“凤冠”,再往肩上披一条绣有各种吉祥图纹的锦缎“霞帔”。最后用红布盖头,以遮/羞避邪,这才算完。
清晨,花轿准时到漱云斋来接我,外间一片锣鼓、唢呐的响,据说还有舞狮的伴随,可惜我盖了盖头,不曾瞧见,只握着喜娘的手。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我在盖头下看见无数的脚,推推搡搡,有时竟也不知自己该往何方,但我知云熙一定会在身旁。
礼车在行进途中,一路燃放鞭炮。旗锣伞扇,车水马龙,可以想见的热闹与壮观,似乎走了很远才到了云熙住的王府。下轿之后还有跨火盆、越马鞍、射箭等仪式,之后才是入厅拜堂喝合卺酒。喝合卺酒的一刹那,我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东方菡的影子,但很快便在云熙有温度的手中挥之而散。透过那红红的盖头,我能感觉到云熙温润如玉的脸,总叫人瞧着安祥。
王子大婚的仪式较之常人更为烦琐,好在之前我已向嬷母努力学习了一应礼仪,倒是不曾出甚差错。一直忙到快深夜,我才被送入洞房,只觉得脖子又酸、头又重,遂将盖头偷偷先取了下来,心想等一等云熙快来时再盖上。
我坐在床边,心中忐忑不安,真的就要嫁给云熙了吗?想想东方菡,此时应当是红烛高照,佳人相伴吧?我摇摇头,怎的又想起他?云熙待我不薄,我又岂能负他?
屋中燃了多对大红的龙凤花烛,将厅堂、洞房照得如同白昼,我起身将最近桌子上的一对烛花挑着玩,回想自己穿过来的这些日子,宛如做梦一般。
亥时交三刻,云熙还未回来,我便将盖头复又盖上。猛听得房门“嘭”得一响,似是一群人涌了进来。我尚未反应明了,盖头已被人扯了下来,心知徒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一边大喊“救命”,一边赶忙施展踏雪寻梅向外奔去。奈何喜服厚重,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腿,很快便被人按在地上,又用麻布堵住了嘴。
有人在脑后扯起了我的头发,我这才看见站在面前的是亲姨娘阮云奴,她一身红服尚未脱去,手中仍握着杯残酒,一边令身边的黑衣人将我绑在屋中的柱子上,一边说道:“不必再往门外看,熙儿天亮之前都不会来。他着了我的道,再来便是与你收尸。和我斗,你还嫩了些!”
说着,走到我面前,将我头上的头饰硬生生全扯了下来,又狠扇了我几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