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个楚湘，但那点距离比起千山万水、望眼欲穿来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她，到底是如何想的呢？
第二天，我比往常醒得略微晚了一些，刚一推开门，便看见楚湘拿着洗漱用具在门口像个门神似地站着，差点没吓我一跳。我扭头看看东方菡不在屋里，便知他当是溜马去了，这是他这几日早间的必修功课。
楚湘见我出来了，将东西往我手里一塞：“早啊！”
我一边梳头一边看了他半天，确定他没吃错药，遂问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起那样早！”
楚湘翻了个跟头，跃到院中，倒立着对我笑：“你不是最烦我睡懒觉吗？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早起！因为——我要追求你！”
我噗的一声将口里的水都喷了出来：“为别人改变自己，会幸福吗？”
楚湘站起来：“我感觉很幸福。”
我摇了摇头：“你给予我的我未必会幸福，我给不了你要的，你也给不了我要的。”
楚湘神秘地笑了笑：“谁说我给不了你要的？你且等着啊！”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天籁之音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天籁之音
我刚洗漱完，就见楚湘抱着个大家伙放到院中的石桌上，他信心满满地将布罩一掀，居然是一张筝。
我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跑过去，摸了摸那崭新发亮的木制箱体，问道：“你做的？”
楚湘双手往胸前一叉：“可不是，花了整一年的时间才制完，本来准备娶你时给你惊喜的。昨夜我熬了个夜，将琴弦上好了，你且试试，看喜欢不？”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山无陵，江水为竭，我也不会嫁人！”然后随意用手拨了拨弦，音色清亮，筝筝然也，还是很高兴地说：“喜欢！”
这个时代的乐器中，琴是主流，我也是到了软香阁之后方知云照国有筝。琴音色含蓄而深沉，古朴而典雅；筝音色淳厚优美，悠扬悦耳。在21世纪，我业余学的就是筝，说起来还是爱筝多些。在软香阁时虽有筝，但四处酒绿灯红，哪有心情弹奏？谁知，楚湘竟为我制了一张筝！
我迫不及待地坐了下来，弹了一首传统的《渔舟唱晚》，楚湘听得入了神，末了，说道：“真是天籁之音！你且等着，我去取凤音来和你的筝。”说着一溜烟跑了。
我笑笑，大清早啥也没干，尽在这享受精神食粮了。手下却没闲着，曲调一转，边弹边唱道：
“山青水秀太阳高，好呀么好风飘，小小船儿撑过来，它一路摇呀摇。
为了那心上人，起呀起大早，也不管那路迢迢，我情愿多辛劳。
山青水秀太阳高，好呀么好风飘，三脚两步跑呀跑，快赶到土地庙。
我情愿陪着他，陪呀陪到老，除了他我都不要，他知道不知道……”
在西蜀时，我时时刻刻关心天元的战事，想象着你浴血奋战的样子，你知道不知道？
在软香阁时，我日日夜夜担惊受怕，深恐此生与你不见，兀自咬牙忍着，你知道不知道？
大婚的那一夜，我经受着大火的烤灼，眼前浮现的还是你的样子，你知道不知道？
香格里拉那一日，我被两个西凉兵抓住，心中想的却是去黄泉之下爱你，你知道不知道？
“山青水秀太阳高，好呀么好风飘，一心想着他呀他，我想得真心焦。
为了那心上人，睡呀睡不着，我只怕他找不到，那叫我怎么好……”
我看着外面的天，湛蓝湛蓝。清晨的鸟叫，啾啾悦耳。东方菡勒着马踏着我的歌声进了院门。我就在你眼前，只是，你能认出我吗？你若是找不到我，那叫我怎么好？
东方菡下来马，将云脚散开，看着院中弹唱的她。眉目含情，他多想过去告诉她，他早已找到她了，早已认出她了！只是，若她不肯认他，叫他怎么好？
楚湘从屋内抱着凤音出来，看见院中四目相对的一幕，不免有些气愤。将凤音往石桌上一放，扭头便走。难怪，他巴巴地制了张筝来讨我的欢心，而我心中想的却是别人。
第一百六十五章 琴筝合奏
第一百六十五章 琴筝合奏
只见东方菡走过来，抚着凤音琴身上的字：凤鸣于山阴，开口道：“这是藏于云照王宫的凤音。”
我紧张起来，停下按弦的手，只是低着头，凤音原藏于云照王宫，却出现在此穷乡僻壤，他会起疑心吗？
谁知东方菡竟坐在我对面，抚起了凤音。
我回过神来，依着他的调以筝声和之。他的琴音似百鸟齐鸣，时而婉转，时而低唱，时而欢笑，时而悲伤。
我依着那旋律，低低唱道：
“如果不相见，便可不相恋；
如果不相知，便可不相思；
如果不相伴，便可不相欠；
如果不相惜，便可不相忆；
如果不相爱，便可不相弃；
如果不相对，便可不相会；
如果不相误，便可不相负；
如果不相许，便可不相续；
如果不相依，便可不相偎；
如果不相遇，便可不相聚。”
这么多的如果，是不是我们都已经全部经历？三年的沧桑斗转星移，你我的心是否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一曲既罢，琴弦断了一根，筝弦也断了一根！
我抬头看着他，他也抬头看着我。我心中起了疑惑，难道他已认出了我？我此番有感而弹，是不是露出的破绽太多？又或是，我的心里，到底希不希望他认出我？
正当我们要说话时，楚湘从厨房怒气冲冲地跑了出来，手中拿着那把缠了破布的湖影！想必是他在厨房的草堆中发现的。他今天一早就扬言要好好表现，说是让我吃一顿他做的饭菜。我倒忘了湖影竟藏在那儿了。
他将湖影往我面前一插：“原来如此！当我是傻子么！”转身就往院外跑。
我赶紧追了上去，他早已跑出十丈远了，我在后面喊道：“楚湘，这是怎么说？”
楚湘停下脚步，转头气呼呼地看着我，手指着院子所在的方向：“我们云照制琴的楚家与天元冶剑的南宫家是至交，他们家制的剑在剑尖处刻有一枚家族标志。不过，他们只为天元皇家制剑。你别告诉我：你不知他是谁！他，就是天元皇帝东方菡！韩方东是他的假名字！”
我示意他小点声：“是，没有早些告诉你他是谁是我的错。可知道他是谁那又怎么样！”
我心中咯噔一下，他到底还是知道了。唉，也怪我不好。朋友之间最重坦诚相待，可我为了怕楚湘不经意间泄露我的身份，便对他隐瞒了东方菡的身份，这对于楚湘倒也不能算公平。我示意他小点声：“是，没有早些告诉你他是谁是我的错。可知道他是谁那又怎么样！”
楚湘猛的一拳打在旁边的树上：“你爱他！你爱他！你为他疗伤、为他熬药、为他做饭、为他补衣……三年了，你还爱着他！当我是傻子么？”
我苦笑笑：“我爱他又如何？我爱他不求与他长相厮守，我爱他不求与他朝朝暮暮，我只想趁这些日子好好看看他。他三年前都已经大婚了，难道你不知吗？”
楚湘气极了，只是狠打着树：“他既已大婚，为何你还痴心妄想？我要你的心，为什么就不能给我！”
我哭了起来：“我的心不由我自己做主，但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是谁。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没几日便要离去，我只是贪心罢了。你且替我保守这个秘密罢。”
楚湘对天大叫一声，转头就跑。我想想，能说的都说了，再追也追不上，不如让他一个人静静。只好沉着步子往回走。
第一百六十六章 生死相随
第一百六十六章 生死相随
回到院中，东方菡正在将湖影缠上自己的腰间。见我来了，问道：“楚湘呢？”
我低低地说：“耍牛脾气去了，甭理他，过会子就好了！”
东方菡用手往东南方一指：“快离开此处，那边有动静。”我这才发现远处的丛林中惊起了好些鸟，想必有为数不少的人进了这片林子，遂随便裹了些干粮，对他说：“随我来！往后山走！”后山有几处山洞，一般是采药之人或是猎户用来歇脚的地方，我也是偶尔听山中的樵户说起过。想来应可以避人。
我问东方菡，来人是敌是友？他摇了摇头，不好判断。若来人是寻找东方菡的天元军队，那再好不过。只是若是西凉兵，那可就大为不妙。
因着云脚体型庞大，极易成为目标，东方菡早已将它遣入林中。本来楚湘若不被我气跑，多个人在身边护卫着多少镇静些。眼下，就我们二人，我是一点武功也不会，东方菡身上的伤还未好利索。我丝毫不敢怠慢，抓着他的手，一脚深一脚浅地、穿过屋后的灌木丛往后山去寻找传说中的山洞。
天，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雨。本来淅淅沥沥，后来竟越下越大，天色也阴了下来，雨水、湿热的空气与脚下的泥土和在一起，几乎要将我二人淹没在林间。我握紧了他的手，再大的苦也愿意吃，只盼他能躲过此劫！
也不知走了多久，我们终于能隐约瞧见一个窄小的洞口掩映在草木之中。只是或许走的路有些不对，我们竟处于洞口的正下方，大概隔了约有两丈来高的土坡。
我看看面前的土坡本就挺陡，加上下雨更显湿滑，东方菡虽然腿伤未痊愈，但凭着一已之力当是能跃上去，但加上我就不一定了。遂对他说道：“你先从这边跃上去，我去后边绕一下，不远处肯定有小路能通。”
东方菡将我的手死死地攒着：“你是担心我背着你不能一同跃上么？可以的，大不了爬上去！”
我怎么挣也挣不开，喊道：“你且放开我！若真的是西凉兵，不多久便能寻来，咱们要在这争执着等死么？你放心，我一定会来寻你！你担负了一国天下，你不能有事！”说完后，我才发现，一时情急竟将他的身份说了出来！
谁知东方菡不依不饶，在雨中大喊：“小蝶，我不放你走！你不能再离开我！”
他喊出了我的名字了！我一时竟懵了！原来，他也早已认出了我！
东方菡不由分说，将我往背上一甩，便开始往土坡上跃。许是两人的重量太大，他跃到一半处便落了下来，然后用手抓着两边的荆草往上攀爬。我死死地搂着他的脖子，动也不敢动。期间他滑下去过两次，但好歹又停在了半坡间。等到最终两人都爬上土坡时，早已累成一滩泥一样趴在地上。
我们就那样动也不动，喘着粗气，脸贴着脸，隔着雨水、泥沙相视一笑。又能活下来了，真好！
第一百六十七章 情不自禁
第一百六十七章 情不自禁
我俩趴在地上歇了一会，便相扶着站了起来，钻入小山洞中。这个山洞洞口很小，从外间看来，颇为隐蔽；里面却极宽广，有干净的稻草铺，一些简单的用具，我摸摸上面灰尘并不多，想来常有人在此歇脚。
东方菡早已用洞内的树枝架了个简单的架子，唤我去将湿衣服脱下来晾晾。我踌躇着，正不知如何开口，他已光了膀子，见我还不动弹，喝道：“傻丫头，快脱呀！想冻病么？我原是你男人，你怕什么？”东方菡说完这句话，自己也吓了一跳，原来潜意识里他早已将她当成自己的人了！
不过，这话说的倒真不假。毕竟，我只嫁过他一人。只是他或不知，我只愿他做我一辈子的男人。
我红了脸，方才开始解衣，一边解一边问道：“你，何时认出我的？”
东方菡瞪了我一眼：“主要还是从云脚的反应。”我想了想，是了，动物的本能如此灵敏，聪颖如他又岂能想不到？只听他又说道：“后来，见你唤了云脚的名字，吃了你做的饭菜，听你和楚湘夜下对招，和了你唱的曲子，便确知是你无疑了。你瞒得我好苦！竟是故意装作不识我！”
他还是听见那夜我和楚湘的对话了！那么我对他的心意他或可也知了！
我心砰砰跳着，低头兀自解着衣服，有一处结缠在身后，不小心绕死了怎也解不开，东方菡见状忙过来帮我：“那夜的话我确是听见了。若不听见，怎知你瞒我甚多？只你有一处不曾说对！我倒真无妻室！”
“啊？”我一惊，猛地抬起了头，正撞在他下巴上，他笑了笑。我扭过头去：“你与谈笑不是三年前大婚了么？”
东方菡也解不开那结，索性一用劲将绳结扯断开，方脱下来我的湿衣，这一切的动作在我们二人之间竟无丝毫的窘迫，反如结婚多年的夫妇那样自然。
只听他淡淡说道：“不曾，三年前取消了。”我心中一阵窃喜，东方菡忽然扳过我的身子，脉脉含情地看着我：“我何曾想过去娶别人？我这心里装的还不都是你！”
他的热气哈在我脸上，痒痒的，让我觉得自己如乘了热气球一般飘了起来。三年了，我等这一句认可等了多久？如今却突然从天而降！怎不叫我心潮澎湃？我颤抖着手绕过他粗犷的腰将脸贴住他炽热的胸膛。
东方菡看着胸前娇小的人儿，心中只觉热血沸腾。三年了，他不曾碰过任何女人，只如今面对她，便觉自己血脉喷张。他小心地吻上她的唇瓣，那里仍是一如既往的香甜，遂低低唤了声：“小蝶，可以么？”只得到她紧闭双眸的回应。
他毫不犹豫地将她抱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 你侬我侬
第一百六十八章 你侬我侬
东方菡揽着我坐在稻草铺上，我取出衣服中已被压成泥状的干粮与他咀嚼。他忽然伸手从我额上取上一样东西来，笑了：“咦，你还这样顽皮么？”
我一看，原是那块疤被雨水泡太久，“掉”了下来。遂一边吃着，一边将与云熙大婚当夜的情景细述给他听，又说到如何换脸、如何来到马耳村。他点点头：“也罢，你现在这样美，只给我看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