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刻都在对外人说“离我远点儿”，只有对着叶歆的时候，这种气势才会陡然一变。他看向叶歆的眼神很矛盾，其中有很大部分的愧疚和悔恨，还有一小部分逃避。他似乎，又在计划着第二次逃离。

这个人很避世，冷淡，却很不擅于隐藏自己的情绪。

尤金对白止的态度很不好，基本算是无视了他，偶尔瞥过一眼也和看背景图案没什么区别。不过，在这种目光之下，白止却乐得自在。尤金无视他最好，省的还要纠缠不休。

配药的工作继续着，不过助手已经不再是白止，而是尤金。虽然性格差距甚远，但是对于药剂学的狂热，师生两人却出奇的一致。一沾到试管，尤金的冷淡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专注。面对着药剂，他们俩就像面对着情人一样，会付诸全部的感情，没有任何保留。这种对药剂学的狂热，是包括白止在内的外行人所永远无法理解的。不理解归不理解，白止选择了尊重。

他在一边静静旁观，不发出一点的声音，以免打扰到两人。尤金的每一个动作都比他认真得多，也到位得多。叶歆接过尤金配制的药剂时，每每会露出赞许的微笑。正如叶歆所言，尤金的药剂学天分很高。而且这家伙也很努力。

看起来是个很圆满的大结局。可是，尤金进门时的眼神，白止没有忘。如果尤金再度离开，叶歆会怎样？白止想到了白天明。在地球，他已经失踪了。他的养父得知了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呢？想来和叶歆应该有共同之处。

既然他和叶歆混得还不错，那就再帮一下忙好了。

他默默地回到房间，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礼，随后很平静地走了出来。

“白止？你要去哪儿？”配完药剂，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下，叶歆就看见了白止反常的举动。

“去找份新的工作。先生找学徒就是为了代替你自己的左手。这里有尤金做助手，应该不需要我了吧？”白止对叶歆笑了笑，向门口走去。

“等——”

叶歆的话刚刚出口，一个黑色的影子就挡在了白止面前。与此同时，一种难言的气势散发了出来，带着杀伐的冷酷。

“有什么问题吗？”白止毫不畏惧地问。

“留下，或者死。你二选一吧。”

“我选三。”白止笑得很自然，“我可以给你下一次毒，自然也可以下第二次、第三次。想再尝尝清醒地看着自己慢慢死去的感觉的话，你不妨试试。”

尤金微微皱了皱眉。白天明给白止的毒药，可都不是那种见血封喉的东西。从发作到死亡，全部都需要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而在这过程中，中毒的人所受的折磨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可意识却偏偏分外清醒，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自己体内的生命力一点点地流逝，却毫无办法。

在这样的死境之中死里逃生的人，谁会有病希望再来一次？而白止的话，显然哄得尤金一愣一愣的。其实，只要他不让白止近身，白止也没辙。可是这一点他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怎么中的毒。于是，主动权就到了白止手里。

要是尤金知道了真相，绝对会有把白止一拳轰碎的冲动。不对，不止是冲动，按他的个性，或许有行动也是很正常的。

“先生的左手已经不太能用了，而且在你离家出走之后精神上受了很大的打击，身体比较弱。你可要好好照顾他，实在不行就请个侍女来，我想你们应该花得起这个钱吧？”白止围着尤金转了半圈，使得两人的位置换了个个儿。尤金的视线一直死死盯着他，一秒不离。

叶歆听到这话有点蒙。他因为尤金的离开受了打击没错，但是他最近身体不好是因为到了银狐幻化成人型的虚弱期，和受刺激根本没什么关系。

“哦，对了。最近先生的精神也比较差，别惹他生气。如果再刺激到他，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毕竟这附近也没有什么好的治疗师。”话说到此，白止趁着尤金愣神的时候冲叶歆挤了挤眼睛。

银狐很单纯，但并不代表它们的智商低。看见白止使眼色，叶歆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感激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白止和尤金是一类人。所以，白止可以很好地把握住尤金的心思。尤金因为无法接受被欺骗而离开，可是他不是一个灭绝人性的家伙。所以当他听见叶歆用那么亲切温和的声音谈论起他的过去时，他的心防轻易地被打破了。

接下来，他所要面对的难关就是自责。自责到觉得难以面对叶歆，他可以选择的自然只有再次离开。可是，当他知道叶歆此时此刻因为他而虚弱、需要别人的帮助时，他还能走的掉吗？

至少，尤金是不会选择离开的。他这种人的感情十分单一，这就使得他们十分重视和珍惜所获得的每一份感情。尽管被欺骗使得尤金也受了不小的打击，但是他还是很在乎这份类似于父子的师生情。所以，他一定会愿意在叶歆需要他的时候在一边侍奉。何况，叶歆的虚弱是“因为他”。用感情牵制住他，在他面前半真半假地装装可怜，这一招最有效。

最绝的是，白止这两三句话，分开看全是真的，只是合在一起出现了一点理解上的问题罢了。这是尤金自己“误读”，怪得了谁呢？

“我会好好侍候老师的。”尤金竟然在愣神之后很郑重地回答了一句。

白止笑笑，兵不血刃地离开了。

虽然相处了有一个月，而且叶歆也很待见他，不过叶歆不是很对他的脾气。所以，他们只会是浅交。这种交情，白止有过很多，只不过这些人全被他的倒霉运气牵连死了。白止重视的感情只有独一份，其他的泛泛之交，有求到他的时候他会帮忙，不过并不是特别上心。这是他和尤金不同的地方之一。

离开了配药间，他毫无留恋地向那片无名的树林走去。目前为止，唯一真正可以让他的感情有大波动的，就只有小白兔了。这小家伙是真的超级对他的胃口，有一点小小的调皮、爱睡懒觉、黏人、天真单纯。甚至连他对叶歆态度的转变之中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小白兔。

“小白兔？”他熟门熟路地走到了树林中心，找到了那个柔软的草垛。不过草垛上却是空的。

小白兔是喝酒去了吧？他笑笑，循着被尤金从中打岔的路一直走了下去。具体位置，他不清楚，不过大致方位，他还记得。大不了等他不知道往哪儿走的时候通过契约的力量问一下小白兔。

一路向西行走，周围的树木愈来愈稀疏，逐渐出现了大面积的稀疏草地。再到后来，甚至连草地都断货了。

嗯？白止很奇怪。这片树林很小，这他并不觉得奇怪。可是小白兔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这就让他觉得疑惑了。小白兔需要森林的气息，树林虽然提供得不多，但是毕竟还是有的。可……这片荒地会有森林的气息吗？难道小白兔天天来这里就不觉得难受？

他站住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头升起。

他突然想起了源告诉他的话。空间的力量封印着什么东西，就在这附近，很近很近。

小白兔！他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停下的脚步继续向前，变得十分匆忙。

哪里？会在哪里？他通过契约的力量呼唤着小白兔，小白兔却没有回答。这更加增添了白止心中的不安。

他四下毫无线索地寻找起来，找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将精神力集中起来，张开了左手五指。冰蓝色的契约印记亮了起来，脱离了他的手掌，悬浮到了半空。

“源，听得见我说话吗？”白止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开始对着自己的左手问了起来，“你说过这附近封印着什么东西，封印的地方在哪儿？带我去！”

没人回应他。

“听得到吗？源！”

……

“该死的……”白止骂了一句，收回了精神力，四下望了望。关心则乱，而当他冷静下来的时候，毫无意义又浪费时间的慌乱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源是属于他的力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股力量有着自己的思想，似乎还不是很听话，但毕竟他才是主人。而空间的力量是从源的力量中分离出去的。在这个世界，主人想要找到一个仆人，绝对有的是办法。

精神力再次融入六芒星的契约印记中，这一次，六芒星没有浮出手掌，只是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明灭不定。

有了！利用力量之间互相的感应，他察觉到了源所说的封印之地的所在。可是……这个所在之地，却着实把他惊了一惊！

第二十六话 突破，武师！

更新时间2011-8-27 19:37:48 字数：3088

竟然，无处不在！！！

在这片荒地上，处处都可以感应到熟悉的力量波动，而且强度大小完全相同。

这算怎么回事？！不论是什么力量，有波动就总会有个源头，而源头也总会是波动最强的地方，距源头越远波动越弱。可是这里居然……

往回走了一段路，白止发现，这种波动只在这片荒凉的地方有，一进入草地就立刻减弱了许多，进入有树的地方就基本感觉不到了。而且，在不利用左手的契约时，也感觉不到这股力量。

到底算出了什么事？白止再次联系了小白兔，却仍然没有回应。

小心翼翼地回到了这片荒芜地区，他四下观望着，一边一步步向前。现在，他根本不清楚自己在哪里，也不清楚那个什么封印在哪里，所以他的每一步都必须谨慎。如果他再出错，那小白兔就真没人可以去找了。

四周都是一样的风景，没什么不同。在这种只偶尔有一两根杂草的地上，闭着眼睛随便乱闯都不会撞到什么的。视力已经失去了作用，他缓缓闭上眼，感知力对周围的波动更加敏感了起来。

突然地，周围的一切波动全部奇迹般地消失了。这种消失很平缓，虽然突然，却没有突兀的感觉。

“这样找下去，找到老死都不会找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源？”白止睁开了眼睛。他又出现在了那个白色的世界里。只是这一次，这一片纯白之中似乎有着水波一般的动荡，不甚稳定。

“小白兔在哪儿？你知道吗？”

“它在封印之地。”

“危险吗？”

“除了你，那个地方对任何生命来说都存在危险。”

“带我去。”

“你剥夺了我对空间的掌控能力，我做不到。”

“告诉我它在哪儿，以及去的方法。”

“它在空间缝隙中，去的方法……”源毫无感情地说了几句，然后白色的世界什么废话也没有的直接破开，碎裂成千万碎片，消失不见。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怎么才能联系到你！”在白止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源所在的世界已经无影无踪。

他这才思考起源所说的话。在空间缝隙里，怪不得说他老死都不会找到。如果不是源提醒，仔细再思考一阵，他一定可以想到用空间力量封印的东西不在这个世界的空间内，但是怎样才可以到达那里，他却得运气好到爆表才可以知道了。不过运气这东西向来不站他这一边，估计他还真得找到老死。

知道了过去的方法，他这才算是完全定下了心，低速冥想着以时刻保持冷静，他缓缓向树林边走去。

刚开始，他的步速就像是正常人走路一样，但是越到后来，他的速度就越慢了下来。当他走到树林的边界，第一棵树的时候，那速度已经不比蜗牛爬快多少了。

第二棵、第三棵……

第八棵。

他站在第八棵树前方，深呼吸，缓缓伸出了左手，触碰树干。

如同触碰到了一个泡沫一样，他的手毫无阻力地穿透了粗糙的树干，伸向了前方。他微微笑了笑，用极其缓慢的速度走了进去。

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入口。附近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即便有人和他一样第六感极其强悍，觉得这里异常，会被怀疑的也只会是那片荒芜的土地。有谁会想到入口在一颗普普通通的树上？又有谁会想到必须用蜗牛爬的速度走才能走进去？

走入了所谓的空间缝隙，在他的面前出现的是一片广袤的森林。浓郁的森林气息扑面而来，令他觉得舒爽无比。来到这个世界一个半月，他已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了。从森林散发出的浓郁气息气息看，这片森林应该是充满了灵性的，甚至比三境森林都要有灵性得多。

可是，令他不解的是，他居然没有感受到森林的情绪。

有古怪。可以散发出如此庞大浓郁而纯粹的森林气息，却居然没有情绪的波动，这片森林一定有问题。

不过，就算有问题，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他向来不喜欢惹麻烦，做事一直尽量低调一点，不过似乎麻烦不怎么想放过他。

走近森林，一种不好的感觉就缠绕上了他。他可以感觉到许多视线，却根本找不到视线主人的方位。

他不知道的是，这片森林里几乎所有的生物全部都有王级以上的实力，加之在森林中生活了许久，藏匿潜伏的本事绝对一流。即使是一个皇级的强者，想在森林里发现这些猎食者的踪迹也是接近不可能的事情。

以他现在的力量，想感觉到异常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他敏锐的直觉却感觉到了。不过他所能感觉到的也只是潜伏的东西很强大，至于究竟多强大，这是他感觉不出来的。就像是一棵浮萍，因为它自己很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