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像敌人阴谋棋局上的颗颗棋子,一个个地被摆上,又一个个地被弃掉,这幕后的黑手们到底要玩弄别人到几时啊,可气可恨!
苏禄回返,追击在后的大食兵到底去了哪儿?龟兹王子到底做好了防备没有?想那大食人是应唐皇之请出战的,伊贝尔王子也不能在龟兹边境阻住他大食的军队,可是这样,主动权就全然交到了大食人的手里,他们大食兵若翻脸侵扰唐境,那龟兹岂不尽被掳掠而无还手之力啦。
虽然这些月儿已经早在玉门关送别李玢回国时就跟他强调过,怎奈他臣子言微,真正的大唐掌权者是唐明皇啊,可他一心地围着一个武惠妃,竟不去仔细想想,自己的事情自己不去解决,反倒叫大食人插手,这不是拱手让进来了一只狼吗?将西域放在了焦灼的炭火上了啊!咳!
月儿想到,温布尔给他发回的信,那信上讲明了他所查到的黑衣人的身份,果不出所料,那黑衣人就是这隐藏在背后的大食人,想想这阴谋棋局,他们摆到今天就真为了替唐灭突骑施吗?当然不是,可是大食兵已然如愿进入唐境西大门,事已至此只有再想它法救急西域百姓了。
虽然给龟兹王子伊贝尔的信上早已告诫叮嘱过守好城池的话,但是,他也有鞭长莫及的时候啊,若如大食反戈兵攻安西城,相信王子他会尽全力保护臣民的。但是,如若大食久攻不下,他是不会空手而回的,他会劫掠四镇百姓,弄不好还会烧杀抢掠,到时黎民百姓被大食兵荼毒残害,就会处于水深火热中,她又能为此做点什么呢?
她势单力薄啊,如今的西域人民正在为击败突骑施而大肆庆祝呢,他们怀着对幸福美好生活的憧憬,想着从此便可安居乐业下去,他们又有谁会去相信她的话呢?
她想来想去,昔日繁荣昌盛的丝绸之路各邦都不乏金银珠宝玉器丝绸,他们大食也不乏这个,但是他们只能去买高价的制成品却无力自己供应,他们要掳掠的话重点是什么呢?是牧民奴隶,还是?
对了!是技术和人才!月儿一拍脑门,他们会重点掠夺东方之国的这些,想他们强大富庶的大食国缺的就是这些啊。
月儿再想想,龟兹什么地方最有可能聚集这些技术和人才呢?
对啦,月儿再拍拍脑门,是龟兹北山处!
那儿正大张旗鼓地修千佛洞石窟呢。如今那儿精英荟萃,什么金石玉器匠,什么丝绸纺织匠,还有雕刻师、画坛巨匠,他们掌握着如今世界上最顶尖的技术。一旦这些人才巨匠被掳掠而走,那大唐就损失惨重了。
不行,我得去告知一声叫他们做好防备,可是这样去,他们又有几个会听她的?他们或许还会笑她杞人忧天,怎么办?
王子那儿要守好城池都困难,叫他去说也不可能,即便他能去,月儿也不打算叫他去,不是怕他会被别人带上捕风捉影的帽子,而是她做好了打算,她要亲自去。
她给王子写了封信,信上具析当今时情乱象并详言事态之重,恳请伊贝尔王子找个能把在北山修佛窟的人暂时调离的理由并派人将信送到龟兹北山。
她将写完的信绑上飞鹰脚脖子,心里默默念叨了几句——但愿它能把信成功送到,便将鹰放飞了。
飞鹰在头顶上空飞旋了几圈便直冲安西城而去。
“我也该动身了。”她自言自语着。
她回头望了望西天,加紧了行进的步子。
接到信的伊贝尔,心中五味杂陈,有着欢欣喜悦,但更多的是悲痛伤心,每每只是书信传来,却对她自己现在身处何地只字未提,伊贝尔他日夜盼着听到她的消息,却更想她本人能够回来,他清楚她不回来有很多苦衷,她或许还有很多未做完的事,或许她做完那些事还会回到他身边,伊贝尔如此安慰着自己。
第八十四章 飞天壁画
更新时间2012-10-4 11:06:25 字数:2312
龟兹北山。
这儿是一座圣殿,一座佛教信徒瞻仰膜拜的地方。
月儿赶到这儿的时候,王子已派人来过,大部分的工匠艺人已经暂时撤出了这儿。
但还有很多热火朝天绘制心中梦想的人们继续在紧锣密鼓地雕磨绘刻凿砌,他们按照竣工前的最后几道工序和流程在加紧赶制着。
这儿再寻不到昔日石洞的阴森沉闷,代之而来的是辉煌气派的气息。
月儿走了进来。
满堂满壁的祥和气息扑面而来。
壁画上有打坐讲坛的释迦摩尼,有叱咤风云的大力金刚罗汉,有静心礼佛的佛徒圣侣,有一心向佛膜拜着的善男信女。
而最美最惹人眼的便是舞动着的飞天仙女了。有托盘散花的,有飘荡飞旋的,有弹琵琶吹笛的,有头枕溪石静眠的,有悠然倚山观天的。有柔袖慢迈在亭台楼阁间的,有彩带挥洒于田间阡陌上的,她们不再是一副副的画中人,倒像是活生生的这天地间的人似的。
月儿继续向前走着,她环绕着各个洞室观看着。壁画上人物活灵活现,那曼舞的飞天们栩栩如生,那遒劲的笔触刻画出极致的身形轮廓,那鲜艳的色彩描绘出生动的容颜样貌。
那些人物都像是要剥壁而出,走在其中,耳边似是听到了壁上之人吹奏出的悠悠箫笛之声,眼前似是看到了玄幻缥缈的云霓之舞,这展现神境的艺术究竟出自何人之手啊?
再往里走,月儿抬头看到巨大的穹顶上,绘着数千的飞天仙女,她们正在上演着舞蹈的盛会。
最正中的女子甩动长衣柔袖飞掠天地间,让月儿不禁遐想起熟悉的飞天舞来,那恢弘的气势中浸着绘制此画之人的心血,这矢志不渝绘制到底的动力透出他对心中之人的思念爱慕之情。
月儿有种莫名的感动,感动着那爱的伟大,感动着那爱的坚持。
一幅幅的壁画似在诉说着一个长长的故事,她一路走来,像是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人的身影,那其中有碧儿,默棘连,雪儿,兰儿,青儿,温布尔,李玢,苏禄,等等,还有占满她整个心的龟兹王子,以及一些有着诸多谜一样的人。
她伸手抚摸向身旁的一副画,画上的两人水袖飞身,演绎着中西合璧的舞蹈,那世间绝无仅有的华丽的衣衫,那天地间少有的绝美的舞姿,像极了昔日盛世狂欢日,紫云楼巅夜月之下的霓裳羽衣舞。
千百年后,或许这舞将会一路传承下去,或许它会失传,或许这壁画能保留下这其中绝美的一幕,或许这壁画也将变得斑驳模糊,留下来的或许只有心中的盛世憧憬,和那宏大美丽背后的虎视眈眈的眼神,这壁画或许会如同那美艳如仙的容颜一样,随着岁月如水般流过,美丽终有一天也将逝去,不再是现在的这个样子。
哦,对了,这既观看过西域飞天舞,又见过中西合璧的霓裳羽衣舞的人除了龟兹王子就是阿郎了,难道说这些画都是阿郎为她而画的?
月儿一阵感动,眼泪盈眶,模糊了视线。
这巨大的爱,我月儿无力承受,更无力回报,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一句——谢谢你。
原来当日长安相见时那份冷漠的表情背后竟遮藏着他内心处如此的一份深情,原以为时间久了,生活变了,阿郎的心也会随着变的,却不想他心里还藏有着她这个人,月儿突觉她愧欠了阿郎什么,昔日月夜倚背观星之时,自己就没有心动过吗,说到底是自己负了他。
咳!欠他的太多了。月儿慨叹一声。
随着慨叹声落,月儿背后一个声音传来。
“你终于肯来看我的画了,月儿。”
唉?
月儿回转身。
“啊?阿郎,你怎么没走啊?”月儿大惊道,她说完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月儿想到阿郎作为西域之人取艺于大唐,最后终成为大师级的画匠,他呆在龟兹北山的千佛洞不足为奇,但是此处险恶,他为何还迟迟不走呢,莫不是他不清楚其中的缘由?那她得抓紧时间告知他。月儿正心想着,阿郎又说话了。
“我不想舍却它而走。”阿郎抬头仰望着穹顶的壁画。
月儿一听,一阵心动,接着一股悲戚感油然而生。
“阿郎,对不起!”月儿眼角衔着泪珠说道。
“呵呵呵,月儿你这是怎么了,你哪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突然跟我道什么歉啊。”阿郎爽朗地咧嘴一笑,那笑容就像初识时那样,清秀纯净,不沾染一丝尘埃。
忆及往昔,月儿的眼泪哗啦啦流了下来,她欠他的太多了,救命之恩未报,却又凭白舍他而去,她太自私了。
但是阿郎竟然一如既往地对她这般好,这叫她如何回报他呢?
“啊,对了,我得告诉你件事,你必须赶快离开这儿?”月儿擦一擦腮边的泪说道。
阿郎看见她悲伤的眼泪却无语回劝,或许是造化弄人,他们有缘无分吧,他不怪她。
“为什么要走?只是短暂的休假,可是我的画还没赶制完啊,我想留下来,况且这儿的老将们都不曾离开,我这个年轻人怎好跑去休息呢?”阿郎见月儿再次提起要他离开,他便有些不解地问道。
月儿这时着急又气急,果然这次来这儿没错,这些顽固不化的人还在执着地干着,可阿郎你这年轻一辈怎也跟着掺和呢。
看来王子是想用休假来调开他们,可眼下该怎么办呢?
咳,这些一意孤行的人们!当然,没有矢志不渝的毅力是不能将佛窟修整绘砌成如此的盛世杰作的,但是经年累月的磨炼,他们的意志弥坚,但思想也开始固化了,想这执着有时也会坏事啊。
“阿郎,你细细地听我说。”
月儿如此这般仔细地讲了现下的情状。
“如果你能相信我,你就赶快收拾东西离开这儿!”月儿意决决地说道。
“咦,真的吗?”阿郎不信,当下可是突骑施大败,举国欢庆的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危机,他正想趁着战争胜利的这个时候,将节日欢庆的气氛带到壁画里那恢弘的场面中去呢。
“这么说,你不相信我啦?”月儿不觉心寒。
“不,除了你,我谁都不相信。”阿郎望着她的眼睛说道,“可是在这个时候,我该如何劝说其他人离开呢。”
月儿一听此话,心情大好,原来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啊,阿郎是相信她的,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支持她啊。
“实话说,我担心的就是这个,没人会信我,我才叫伊贝尔王子派人送信来的,没想到,执着顽固的人还真是大有人在啊,王子都劝不走他们,我们又能如何劝得动他们呢?”月儿面现难色。
瞧着月儿一脸的憔悴样,阿郎心生怜惜之情,当日初相识时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
......
第八十五章 回首往事 佛窟遭劫
更新时间2012-10-5 14:33:24 字数:2796
“阿郎,这只野鸡的长尾巴羽毛很艳丽,我们来做个装饰物吧,瞧瞧我们这小屋子,墙壁上都空荡荡的,挂上这个就会变漂亮些哦。”月儿对忙活着拔手中的野鸡毛的阿郎说道。
“嗯,这个你来,待会我去熬鸡汤。”阿郎将揪下的长尾巴羽毛撂到月儿面前。
月儿正愁没事可干呢,见这么多五颜六色好看的羽毛便来了兴致,她一会儿粘一会儿插一会儿修葺一会儿打磨,搞起了手中的艺术品。
不一会儿,一个仿古的原始部落头冠就做出来了。
“阿郎,你先戴上看看。”月儿手捧着头冠,一直跟在掌勺做饭的阿郎身后央求着。
“我不戴。”阿郎不高兴了。
“戴上,快点戴上啦,就戴一次,好不好哇?”月儿说完,一努嘴,有点不悦。
“好吧,就一次啊。”阿郎无奈侧过脑袋来让月儿把她的“杰作”套到了头上。
“嘿嘿,”月儿看着他不禁傻笑了几声,“真像个部落酋长啊。”
阿郎一听又恼了。
“快把这个拿下来。”他手里掌着勺正忙在节骨眼上,没罅隙去摘头上的东西便大叫着让月儿把它拿下来。
“呵呵呵,酋长发话了,小女子怎敢不从?”
月儿毕恭毕敬地取下阿郎头上的鸡尾冠,她那副样子着实又让阿郎心生好笑。
“酋长有亲自做饭的吗?”阿郎按压着笑意,故做生气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的部落就你一人,你是一人之酋长,你不自己做饭,叫谁给你去做啊?”月儿瞟了他一眼,继续端详着她手中的艺术品。
“想来也是,不过,有像你这样的仙女亲自为我加冕,我这酋长倒也乐得其名,嘿嘿嘿……”
见阿郎憨厚地笑着,月儿也不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了。
晚饭过后,两人无事背对背倚靠着,坐在屋外空旷的地上。
放眼望向长空。
那银河就像闪亮的银带一样飘渺浮荡在宇宙间。
阿郎在讲着一段美丽的传说。
七夕日,一座鹊桥横跨银河之上,在喜鹊喳喳的叫声中沉睡已久的两人被唤醒了。
璀璨的星河,飞亘的天桥,牛郎织女相会其上。
……
回想往昔,阿郎心生悲戚。
月儿此时也不禁回忆起过往。
想那在天山采药挖菜,打雪兔,敌雪狼,月儿腿软走不动时,阿郎一路把她背回家时的情境,她鼻子一酸,泪水又哗啦啦流了下来,当初他那么瘦小的身躯曾不止一次地背她下过天山,从他第一次从天山救起她把她背回去后,她就总觉得他很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