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国家富强,人民安居乐业,可是将来?将来的事,又有谁能预料得到呢。
“我有话要对你说。”月儿拉住伊贝尔的衣袖轻声说道。
嗯!临终遗言吗?伊贝尔的心猛地一揪,不会的,但愿不是。
“此番行动我已将大食黑衣派的圣物毁掉,如果他们寻到了这笔财富,他们就会在这笔巨大财富的支持下很快扶植起阿拔斯并完全掌控大食进而向东攻城掠地,扰我西域和平,而在没有巨大财富支持的情况下,从政权建立直到巩固会用到大约二十年的时间,因此这二十年间就是大唐和西域得以继续在和平稳定环境下发展的时期,你们要充分利用好这一时期来富国强军,只有自己变得强大了,才不会受制于人,但二十年后黑衣派若在大食掌握政权,依他们好战的禀性,他们会在政权巩固后再次发动阴谋战乱,你们要务必谨慎提高防范意识,西域的将来就靠你们了……”
月儿说完微闭起眼睛。
伊贝尔心疼她至极,又不想放手似要熟睡的她。
“伊贝尔,你放开手!我想为你跳一支舞。”月儿突然请求要跳一支舞。
看到她站都站不稳却还要跳舞,伊贝尔本不想答应,但他又不能拒绝她,慌神之间,便松了手。
月儿离开他的怀抱,徐徐然后退。
“月儿你要干什么?”伊贝尔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这是怎么了啊,他说过他不会再放手的,他向前紧跟上去想再次握住她的手。
“是月儿有负王子您的深情厚义,月儿走后,请王子一定节哀,我们若有缘来生会再见的。”
月儿不等伊贝尔靠近,一个旋转飞身,飘动的舞袖,翩飞的裙衫,盈满双眼的泪水,她像一朵含露的花朵,在那一刻,瞬间绽放。
婀娜的身影倾斜向湖边,晶莹的泪珠似颗颗珍珠抛洒向空中,在皎洁的月光下璀璨夺目,在最后一个回望后,她翻身跳入了幽静的天池中。
本是平静的池水中瞬间溅起飞腾的水花,但却很快地消散了。
而伴着涟漪消散的还有那朵奇葩,朴素淡雅却曾绚丽于世的奇葩。
“月儿,月儿……”
见到月儿跳进了水中,雪儿大叫几声后便昏厥过去,温布尔着急的扶起她,又着急地看向伊贝尔。
伊贝尔慌乱中大喊几声,紧接着便一个翻身跟着跳了下去。
水下,月儿噙着满眼的泪水,她划拨着水游了过去。
她双手捧起伊贝尔的脸颊,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是一段两情相悦却无法相守的爱恋。
今生今世,情缘已尽,那吻中透着甜蜜也泛着悲苦。
伊贝尔在极度的哀伤中昏了过去。
幽静的池水中黑色在褪去,打乱了的明月倒影,散落开来,微微地闪着光。
月儿全身被温和的光包围,身体在水中慢慢地下沉。
她取出王子曾送给她的碧翠香,轻轻地塞进了王子的嘴里。
王子在沁人心脾的香气中醒来。
“对不起,我亲爱的王子!我要离开这儿了。”
“不要走……”王子想大喊一声却倒呛了一口,他伸出手去奋力地拉住了月儿的手。
“再见啦,我深爱着的人!”月儿的手从王子的手中滑出,“我要为你跳完这支舞!”
水中的她渐渐地被如烟似雾的气旋包裹起来,她在下沉着,在模糊着。
她飞旋在水中,满目含情,挥动着长袖,翩翩起舞。
……
她不断地舞动着,搅碎了月影,水中渐渐散开无数的点点荧光。
她在慢慢地消失着,直到最后,化为一缕纤魂,香销玉散。
王子奋力地划向前伸出手去抓握,却是徒劳,月儿已经远去,遥不可及,他无力地抽回手,只抓住了一样东西,那是漂撒在水中的碧翠香。
“月儿……”
王子双手攥着碧翠香捧在胸前悲痛不已。
我等你!我会等着你的!我的心会为你守候一千年一万年,直至天荒地老人世剧变,我都不会放弃,我会为你祈祷,我会祈祷着你重回我的身边……
前世之约,后世之恋。
只为那曾经的你,
相守着这无边的黑暗。
回想你留下的那最后的一吻,
难忘你临别时分的回眸眼神,
为着你飞天而逝的舞姿身影,
我将默默守候着,
等你回到我的身边。
……
温布尔见他们迟迟不上岸来,便也跳下水来。
深深的湖水中伊贝尔绝望地将自己横在水中,他抱定了殉情而去的决心。
月儿已在这无边的黑暗中了无了踪影。
温布尔见状,急忙连推带拽地把意识错乱不清的伊贝尔拖上了岸。
一轮皎洁的圆月倒映在渐渐恢复平静的天山池水中。
天上地下像是同时出现了两个月亮。
但不论是天上的,还是水中的,它们都是那么地遥不可及。
两个月亮就像是来自于不同的世界,不知相差千年还是相隔万里,但却是同样的神秘又静逸。
它们就像是天地间的两只眼睛,俯仰万物,静观百态。
啊,圣洁的女神啊!你那四射的光芒,时刻照亮着我们一路向前,谢谢你的恩赐,我们永远爱你!
静静的夜。
一颗流星划破长空,消失在遥远的天际边。
……
第九十五章 牵挂的人
更新时间2012-10-15 20:48:53 字数:2821
窗外暖阳融融,万缕光芒撒射大地。树杈间,众多五彩的小雀欢快地鸣叫跳跃着,叽叽喳喳声不断。天空中,几只飞鹰像在举行集体的盛舞一般,追逐彼此,飞旋盘绕着。
战争结束了,西域重新迎来了胜利的曙光,到处充满了祥和的气息。
伊贝尔被温布尔从天山背回醒来后,便整日里木木呆呆傻愣地望着窗外。
兰儿、青儿早先端进来的茶饭已凉,她们再度换来了冒着热气的饭菜。
伊贝尔依旧眼皮不眨地瞧着窗外远方。
你去了哪儿,你在另一个世界过得还好吗?你匆匆地离开,只留下一个吻,却带走了我的心,月儿,你好狠心呐。
扑棱棱——一只飞鹰俯冲而下落在了他的跟前。
这曾经是月儿的信鹰,它曾是一个忠实的仆人,而如今它已经没了主人,它自由了,但它自由了的同时也孤单了。
伊贝尔伸手抚摸向它。
它有着那遒劲不屈的脊骨,顺滑亮丽的羽翼,尖锐锋利的爪喙,它更有着望穿千里洞悉万物的犀利的眼睛,那眼中透着果敢,显着坚毅,它越挫越勇历久弥坚的贞洁和气质,是战火摧毁不了的……
它曾被它的主人精心打理过,而现在的它心里是否也会跟他一样,思念着同一个人呢。
“月儿姑娘的信鹰有两只吗?”一旁的温布尔说话了,他怕伊贝尔再做傻事,这几天便一刻不离地盯着他,这时见他一直在抚摸那只鹰,口中还念念有词,温布尔便忍不住问出声来。
“只有一只,就是它!”伊贝尔依旧没有抬头看温布尔,他一门心思想离开这儿,但是此时却被温布尔紧盯着,他便心生怨忿,没好气地回答道。
“那这鹰的脖颈上一直都戴着这个佩饰吗?”温布尔显然不理会伊贝尔的不满,他指着飞鹰又再次问道。
“没错!”伊贝尔虽是不满但也有问必答,他再次回答着温布尔的问话。
“这就奇怪了。”温布尔喃喃自语着,“如果月儿姑娘只用这一只鹰发信,那她在用它给我传信时,为何要解下这鹰的脖饰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伊贝尔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他捏着飞鹰的脖饰一阵端详。
迫冬的阳光穿过雕花檀木玲珑窗斜斜地投射在那个佩饰上。
斑驳陆离的光影中,伊贝尔看清楚了。那是一件雕工精细的直筒样的木坠。
伊贝尔突然像是悟到了什么似的,一脸的大惊。
他轻轻旋着那木坠底端,果然,木坠被轻而易举旋了下来。
里面竟藏着一封信——
对不起,原谅我没有告诉你实情,我只是不想叫你悲伤,不想你因为我的不幸而存有过多的仇恨,更不想让你因为我而做出傻事,我希望你快乐,希望你活得幸福,这是我最大的心愿。
长安的夜很繁华很壮观,但是灯光的绚烂却暗淡了繁星的闪耀,我还是喜欢西域天空的云流翻卷滚过天山的壮阔和震撼,驼铃声中枕着斑斓的星辉入夜,马背听你讲述那美丽缠绵的远古传说……
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曾经幽暗悚人的石洞因着你的真情焕发出生机与活力而变得金碧辉煌,曾经冰凉的石壁为着你的爱恋熔化了坚实的硬壳表面变得恢弘气派绚丽多彩。
我为你自豪。为你为人类做出这些贡献而自豪,我没有忘记三年前你在幽深的石洞前说过的话,你说你要建一座佛窟,一处供人瞻仰膜拜的圣地,当时的我为你感到茫然,因为这是一件浩繁的工程。
但是你的行动告诉了我,你能够成功。为了与大唐交流文化,你选派舞女画匠千里远赴长安,请来了技术,带来了人才,别人或许不明白,但我却事事铭记在心,你正在为着你的愿望向着你的目标步步迈进着。
为着龟兹的和谐安静,为着丝绸之路的繁荣昌盛,你不惜只身去到曾是敌国的突厥谈两国的交易事项。为了龟兹,为了西域,为了西域人有个坚实的后壁顶梁,你不惜忍辱负重到长安纳贡跪拜于唐皇。为着龟兹与宁远国的邦交结好,将自己的婚姻大事让位于两国盟约。你不辞劳苦忧国忧民寄情天下的胸怀让人叹服,我一直都为你高兴为你欣喜。我一直坚信着,黑暗总会过去,黎明很快就会到来,和平曙光终会再次照耀西域的大地。
沙棘地上,你亲自执掌前线后方挖井凿渠灌溉田园,战场上,你英姿飒爽身先士卒守护家园保卫国邦,交易场上,你为着富国安民为着丝绸之路的繁昌顾全大局委曲求全,你为了西域人民做的一切没人会忘记,我为你骄傲,你更应该为自己自豪。
你是坚强的,战争结束了,你挺过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所以,你要好好地活下去,即使没有我在你身边,你同样也要像以前一样,俯仰于世笑傲苍穹,这是我最想看到的,也是我最后唯一的愿望。
今后不论我身在何方,我都能感受到你对我的那份真情和心意,同样不论你身处何地,我也能感受到你的喜悦和忧伤,所以,你要坚强地笑脸迎向每个清晨升起的太阳,因为我不想感受到你的哀愁。
你曾对我百般呵护,而我却对你隐瞒真相,我欠你的太多太多,我无以为报,最后却选择了转身溜掉,说到底是我负了你,所以,你不要自责于此,错不在你。
咳!想说的话太多,真是千余万语道不尽呐,但是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再来写这封信了,原谅我。
我会变作月亮,在夜晚的天上照着你一路向前,我会成为佛窟的飞天,日日为你水袖飞身歌舞不断,我会成为精灵,在你酣睡的梦中为你讲述那远古的传说。
我一直在你身边不曾离去,亲爱的王子,请再赏我一个微笑,愿你快乐幸福每一天。
……
这是一封月儿在天山赴约前写的一封信,读着信的伊贝尔王子眼泪纵横,哽咽不已。
一旁的温布尔慌了神了,伊贝尔情绪这么激动会不会做傻事啊,他慌忙叫来了雪儿。
伊贝尔摸一把泪水,抬起红肿的眼对站立一旁的两人说道:“你们不用看着我了,我没事,我不会去做傻事的,因为我不想叫月儿伤心。”
听完此话的温布尔和雪儿,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好了。
“雪儿,你大哥如风怎么样了?”伊贝尔镇定好了情绪问向了刚刚跑来还气喘吁吁的雪儿。
雪儿一听很是吃惊,伊贝尔终于有心思来关心其他人了,他果真没事了?她忙镇定一下答复道:“温布尔从那日在悉莫身上搜到的解药中找到了救治如风大哥的药,大哥他这会儿没有危险了。”
“哦!”伊贝尔应完没再问话,两眼无神表情木讷,像是又陷入了沉思。
雪儿向一旁的温布尔打个手势,示意他出去。
温布尔会意,两人一前一后悄悄走了出去。
来到院中,雪儿小声问起了原委。
原来是伊贝尔无意间发现了月儿早先给他写好的信,信上写了什么不知道,但是原先沉默半天不吭一声的伊贝尔在看完信后竟主动先开口说话了,温布尔诧异着急便跑去叫来了雪儿。
“那或许是月儿给他的那封信的缘故吧。好了,你也不用再在这儿盯着了,回去吧。”雪儿对一旁一头雾水的温布尔说道,她知道月儿乖巧聪明又料事如神,她应该早就料到了伊贝尔会想不开,看来她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了,况且她劝人的功夫无人能及,当初她对一心只看重计谋成败的温布尔一顿训骂使他洗心革面,如今在劝诫伊贝尔的事上,雪儿同样相信她,即便现在她不在了。
“也只有她才能劝止住伊贝尔做傻事啊。”雪儿又叹一声。
温布尔计谋虽深,但女儿家的心思他到底还是不会明白的,他愣愣站那儿好一会儿,见雪儿也放心离开了,他便也跟着离去了。
屋里静静的,伊贝尔唏嘘过后站起身来,他仰天长叹了一口气,再一次攥紧了拳头,他要重新振作起来,他要重修战乱后毁弃的千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