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还想管我的事情?小西,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不知足了?你现在不过是寄人篱下,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赵在气头上,说话也没个分寸,等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哪里还能看见严谨西的影子!
“小西……小西……”
姜黎跟着严谨笙刚回到严家,还没有坐定,就接到了赵的求救电话。
“小西失踪了。”
32 不眠之夜
“小西失踪了。”
这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狠狠地敲在了严谨笙的心头。
望着他那震颤的脚步,姜黎怀疑下一秒他是不是就要倒下去。
刚刚从大雨中歇下来的人又像是装上了马达,开足马力开始行动。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还记得这里吗?”
远远地有声音传来,听不太真切,可还是叫他忍不住战栗起来。
“还记得我的声音,对不对?”绳索捆住了他的身体,眼罩将光明阻隔,这个时候,耳朵是恰恰是最好用的,每一点细微的声音都被无限的放大。
男人,从他那明显抖动的肢体上轻而易举地就将他看穿了:“你怕我。”
他假装镇定却无济于事。
他怕,很怕,怕得要死。
所有被压下的痛苦和夜半时分的梦魇潮水般席卷而来。
这个声音,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还记得吗?”
声音哽咽在喉咙,他无法吐出一个字。
“嗒……嗒……嗒……”皮鞋敲打在地面上的声音,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他全身僵硬,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没想到吧,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们又见面了。”
想不到,绝对想不到。那些仿佛上辈子的事情,那些好像上辈子认识的人,都被他狠狠压在记忆的深处,这一生都不愿想起。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是在这间屋子里。当时这里还是富丽堂皇的大宅呀,谁想到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呢?你也没想到,对不对?”
他确实没有想到,可是他做梦都等着这么一天。高楼大厦一夜倾覆,滔天权势一朝败落。这样,才能解恨!
“树倒猴孙散,一点都不假。也是他命不好,怎么就会喜欢上你呢?”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隐隐有捏碎他的趋势,“你那个时候才十岁多一点吧,那么小,长的倒是可以,可是脾气臭的不得了。他怎么就看上你了呢?”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疑惑:“怎么就看上你了呢?我一直都没想明白。你说,要是他没有遇见你,是不是就不会死的那么惨,嗯?他死的时候真是凄惨呀,家——破——人——亡——,你知道吗?”
知道,他当然知道!他在这座宅子里受到的种种刻骨的折磨,种种非人的待遇,让他恨不得将那个人挖出来狠狠践踏!可是,这个男人在这里,那么,他呢?是不是也在这里?说不定就在自己附近!他忍不住颤抖起来。
“放心,”男人抚摸着他的头发,“他早就死了,五年前,别怕。就算他来找你,也只有在梦里的时候。”
“可是,”男人凑到他耳边,“他,终究是我的父亲,怎么办?”
夜,黑的让人心里都冰凉一片。
暴雨肆虐,整个北京掩盖在雨幕里,狰狞极了。
“他有没有什么喜欢去的地方?”
“没有。除了我家和公寓他根本没地方可以去。”
“那他有没有什么朋友?”
“没有,他只认识我们这几个人。”
姜黎沉默了,她以为像小西那样外向的人,肯定会有一大帮朋友的。
街上空荡荡的。
大雨毫无顾忌地拍打着地面,雨刷来来回回地刷着玻璃,两人都沉默着。
看着车子前进的方向,姜黎疑惑道:“不去公寓看看吗?”
“不用了。”严谨笙叹了口气,“公寓当初是赵租下来的。”
小西是被赵骂出来的,自然也就不会去赵的地盘。
他没有这么说,但是她能明白。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唯一一个他可能会在的地方。”
“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已经是一座破旧的宅院,荒废了许多年。四周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楚。车灯打到的范围有限,只知道面积很大,却没有人烟。
姜黎一阵阵地冒冷汗,这里,莫名的有一种危险的感觉。
“他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严谨笙还没来得及回答她,身后便传来了喇叭声,转眼间车子已经停在了他们旁边。
是一个熟悉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落下车窗,姜黎兴奋地朝着对方招手。
“那你呢,这么晚了怎么在这儿?”
“我是来——”严谨笙适时地拉了姜黎一把,她疑惑地望了他一眼,看见他眼中的警惕,才明白过来,“我们就随便转转,没想到在这儿迷路了。”
“迷路了?”对方隐有笑意,“还好这个地方我比较熟,带你们出去吧。”
“好呀。”现在有外人在场,她也只有顺着对方的意思了,“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吗?”
“对呀,不然还能有谁?我可不像你呀,大晚上的出门还有个身边人陪着。”
姜黎不好意思地笑笑,转头望着严谨笙,询问他的意思。他点了点头,发动车子,表示跟着对方走。即使他怀疑小西的失踪和这个男人有关系,可是没有抓到把柄,他便不能轻举妄动。今晚这么莽撞地就过来了,只怕对方已经起疑了。现在要是再想找下去也是不可能的了。
回到严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原本还准备好好休息一下,谁料竟然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叶华联就坐在客厅里,满脸的疲惫,比他们两个出去找人的看起来还要累。
“出了什么事?”
“是不是小羽她……”
叶华联的目光刀一般的刮了过来,随即有低下了头;“我来是通知你们一声,我要结婚了。”
两个人都没有接话,看他的表情,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事情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新娘是谁?”
姜黎惊讶地看着曲少白,不知他怎么会问出这么一句无厘头的话。随即便意识到,或许,他和严羽之间,又有阻碍了。
“一个美国人。”
“你答应了?”
“答应?”叶华联苦笑一声,“我能不答应吗?你说,我能吗?”
“那小羽怎么办?”她不由的担心起来,要是小羽知道了,会做出什么傻事。
“她?她好得很!好得很!”
姜黎确信,自己听到了他咬牙切齿的声音。那样的愤怒却又无助,像是受到了难以承受的打击!
“我们分了,她提出来的。”
33 故人归来
如果说有什么能打击人的话,那么无外乎是情人的背叛,父母的抛弃,社会的残酷。
叶华联所经受的便是第一种。
姜黎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愿意相信,当初为了捍卫自己的爱情不惜以死相逼的人,会在将来的某一天突然提出分手。
“小羽,我知道,你很爱他对不对。要不然当初——”
“小黎,”严羽的声音很平稳,“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事实就是这样,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我不爱了。真的不爱了,也或许,我从来没有爱过。”
“那你当初还为了他去跳楼——”
“确实,当初我是那么做了。我也认为自己是爱他的。可是等到他真正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了。我知道,他等了我很多年。周围的人也都告诉我,他爱我。我也以为这辈子会和他在一起的。可是,两个真正相爱的人不会像我们这样的。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不会心跳加速,不会觉得幸福。我觉得那是他应该做的,这好像成了一种习惯。而这种习惯,是他培养出来的。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我不是爱上他了,而是习惯身边有这个人。但是,习惯和爱是不一样的。如果不爱,我就必须离开。”
“你怎么知道习惯的基础不是爱,你——”姜黎很着急,她不知道要怎么劝。
“小黎,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这种习惯是个肿瘤,我必须切除它,才能找到我真正爱的人。”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叶学长要结婚了,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边沉默了良久,严羽的声音才缓缓了传了过来:“嗯,我知道。记得替我跟他说一声,我祝他幸福。”
屋外的阳光正好,经过昨天的雨水冲刷,一切都是全新的模样,却无法让人开怀。
叶华联出了这样的事情,还不知道要怎么安慰。
小西无缘无故地失踪了,虽然报了警,但是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赵和严谨笙都快急疯了。连刚回来的叶华联也不得不放下自己的事情,帮着他们找人。
姜黎不明白,当初那么一段令人羡慕的感情,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可是,她又有点理解严羽的话——习惯,确实是个要不得的东西。就像当初她对曲少白一样,如果她不挣脱出来,那么最后肯定会成为习惯的俘虏。
她无权苛责别人的做法,却又不得不为这件事心烦。
“在想什么?”严谨笙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
“叶学长的事情。”
“算了吧,别想了。这就是一笔糊涂账,你又帮不上什么忙。”
“我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可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呀。他们原本——”
“姜黎,”严谨笙郑重地扣住她的肩膀,“生活本身就是这个样子。别人有再多的事情,你无法帮忙的就不要想了。我知道小羽的做法不一定正确,可是我无权干涉。不论她和华联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是这两个人的事情,我们只不过是外人而已。你就是担忧的事情太多了,才会让自己这么累。让自己静一静吧,有些时候,什么都不想,反而能活得快乐一点。”
“那你快乐吗?”
“我?”严谨笙苦笑一声,“你觉得我不快乐吗?”
“不。”她摇了摇头,“你一点都不快乐。你的表情很少有变化,不是因为你冷漠,而是因为你的心里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你想要开心,可是你笑不出来,因为那样会很累。你难过的时候也表现不出来,因为每一个表情都好像要费很大的力气。你想的比一般人都要多,对不对?”
“也许吧。”他拍了拍她的头,“我明白——”
“你不明白!——”姜黎甩开他的手臂。
“咳咳!!”两人同时望向门外。
“少爷,谨西少爷回来了!”管家适时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阻止了即将发生的一场争执。
严谨西乖觉地站在客厅外,衣服整齐,连头发都打理得好好的,可是眼睛深陷,看的出来很是疲倦。
“你到哪里去了?大家都担心死了。”姜黎看见他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突然有一种落泪的冲动。
“没事了。”严谨笙伸手去拉严谨西,谁料却被躲开了。
姜黎忙示意让他给赵打电话,一边过去扶着严谨西,带他到卧室去休息,一边又吩咐厨房去做点吃的送上来。
“你没事吧?”姜黎摸了摸他的额头,并没有发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都没有。”
“你在嘴硬。”姜黎握住他的手,“看,你的手都在抖,还要骗我说什么事情都没有?昨晚的雨那么大,你现在回来怎么衣服好好的,头发也没有乱?”
“我躲在商场里。”严谨西一直低着头,长长的刘海垂落下来,挡在眼前,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姜黎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多管闲事,但是下次不要这么任性了,知道吗?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你哥昨晚上都没睡好,就忙着找你了。”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却根本听不出来道歉的诚意。
姜黎有些无奈,想着或许叛逆期的孩子都这样,便也只能先安慰他:“你先睡一会儿吧,等厨房饭做好了我再喊你。”
她盖好被子,转身要走,严谨西赶忙拉住她的手:“你,你能不能在这儿陪我?”
想到他的隐瞒和那句没有诚意的道歉,她张口便要拒绝。可是望着那张和严谨笙及其相似的面庞,狠心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你睡吧,我就在这里坐着。”
严谨西看起来很困,倒在床上便睡着了,手却仅仅抓着姜黎不放。他睡得很不踏实,姜黎的手被他掐的生疼,想要抽出来又怕把他吵醒,只能咬牙忍着。
不一会儿便听见脚步声,她回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有些人,你觉得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见到了,可是,某一天,她突然出现在你眼前,让你既惊又喜却又有些恐惧。
杨楠,便是这样的人。
所以说,命运最是滑稽,兜兜转转,该遇见的从来都躲不掉。
“你怎么会在这里?”姜黎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这儿又不是你家,我自然是想来就来了。”她已经完全卸下了伪装,说话一点也不客气,边说着边递过手里的碗,“要先喂给他吃吗?”
“不用了,等他醒了再说吧。”姜黎轻轻掖了掖被角。
赵随后走了进来,把姜黎换了下来。她甩了甩手,手已经有些麻痹了。
两人下了楼来,叶华联、曲少白都在楼下。
姜黎僵在那里。
这还是离婚后第一次和曲少白碰见。如今调到了行政部,只要平时早点去公司,要碰到曲少白的机会几乎没有。可是,如今是在严谨笙的家里,他过来也不足为奇。
曲少白好像没看见她,只是冲她身边的杨楠笑了笑。
她深深吸了口气,慢慢地往下走。
不过是停顿的片刻功夫,杨楠已经一路小跑着下去了。姜黎原本以为她是要奔向曲少白,谁料她却扑到了叶华联的怀里。
小心地看了曲少白一眼,发现他竟然没什么反应。他们原来不是关系挺暧昧的吗?
“姜黎,我给你介绍一下,”叶华联扶着杨楠让她站好,“这位就是我的未婚妻,杨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