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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怪时光太动听 佚名 5141 字 3个月前

骨质小瓷向烘焙室走去,“我去盛些新鲜的点心来。”

忽听手机响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她有些奇怪的接起,轻问:“您好?”

是中年男人低沉浑厚的嗓音,“晚卿啊。。。”

她脸色一变,“。。。张先生。”

“呵呵,这么久没联系,你母亲身体还好吗?”

晚卿咬着唇,一波波的恐惧袭来,嗓音都有些颤,“我。。。我。。。”

那张先生笑了两声,“今晚和我一起吃个饭吧,地方你选,想吃点什么?”

她猛地闭上眼,字字艰难的吐出来,“对不起。。。我今天。。。我今天要早些回家。”

那边顿了片刻,嘶嘶的电流声中,晚卿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好在张先生也并未勉强,不咸不淡的说:“既然这样,那就下次好了。”

挂上电话,她脱力般靠在墙上,冰冷的瓷砖是透骨的凉,她低下头,怀里的小碟上映出她的脸,模糊而扭曲,像浮在水里一样。

门口的风铃忽然响了响,晚卿蓦地一抖,指尖紧紧的攥住领口,下一刻从前厅传来落微惊喜的喊声:“美人快出来!你的情郎来了!”

她松了一口气,手心里都出了汗。

匆匆装了些点心出去,林彻正在柜台前和落微聊天,手臂上搭了件西装,上身只着白衬衫,袖子也挽到手肘处,长身玉立,风度尔雅,又带些大男孩的青涩,见她出来,轻轻一笑,宛若春阳,“我刚刚面试回来,公司就在附近,所以顺路来看看你。”

落微不满:“想要我们店里的美人,就必须要买店里的东西。”

林彻只望着晚卿,答道:“自然是沈老板说了算。”

“那林学长就把这些都买下来好了,我也方便跟我姑姑交差。”

晚卿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不要闹了好不好。”

“哟,没过门就心疼了?”

她垂着头,只觉得半张脸都被他盯得发烫,“算我求你了。”

落微笑起来:“好好,我不说,知道你害羞,反正也没什么客人,今天就放你假好了,和林学长回去吧。”

2

雨已经停了,天空透出一抹靛青色,阳光打在那薄云上,勾了一道浅金色的光圈,偶得风过,便似一团将融未融的水彩,道旁高大的梧桐经雨水一濯,绿得愈发透亮起来,空气里有清凉的香,是玉兰和着泥土的味道,路面上积了几个小水坑,倒映出林立的高楼和行人匆匆的步履,间或有树叶上的雨滴掉下来,砸碎了那汪平静,晕起一圈圈波纹。

晚卿一直低着头走路,却不知在出什么神儿,眼见着前面是个水坑,一脚便要踩上去,一旁的林彻猛一拉她,“今天怎么这么心不在焉?”

她惊了一下,眼里有些茫然,望他一眼,又低下头,“。。。我没事。”

“阿姨的病又严重了吗?”

晚卿摇摇头:“还是老样子。”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要记得开口。”顿了顿,又道:“大家做了这么久的邻居,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她只低着眼,不去看他,“谢谢你,阿彻。”

这些年,她们母女欠了林家太多。

林彻望着不远处扶疏的玉兰,那一丛丛婉丽的白色,静影风华,暗自生香,那香气并不浓郁,却能烙在人心底,忘不掉也挥不去,他轻轻笑了笑:“晚卿,你不必这样的。”

她像是听不懂,手捻了捻衣领,街旁的落地橱窗里映出大片天空,有年轻的女孩惊喜叫出来:“彩虹!有彩虹!”

她亦向那道瑰丽望去,万千风雨后,总会看到希望吧。

晚卿浅浅一笑,颊边浮起两弯梨涡,卷长的睫毛颤了颤,林彻静静的看着,只觉得彩虹的盈艳也比不上她的眼波,忍不住凑过去,吻在她脸上,她惊的退了一步,手背扫了扫脸颊,目光闪闪躲躲,刚动了动唇,林彻便猛地打断她:“别说,什么都别说。”

她却还是低低的道:“对不起。”

林彻闭了闭眼,一阵风过,树叶沙沙的响起来,他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回家吧。”

晚卿掏出钥匙开了门,素母正在阳台上修剪花枝,她常年沉疴缠身,憔悴中,却也难掩风华,当年必定也是如花似玉的美人,只一笑,便自有一番清韵,“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店里没什么客人,落微放我假。”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桌上,晚卿道:“林阿姨让我带回来的,您趁热喝了吧。”

“总麻烦人家多不好。”

“横竖我也推辞不过。”

素母笑道:“和阿彻一起回来的?”

晚卿轻轻的叫了声:“妈。”

“我又没有别的意思,一切人和事,只依着你自己的心意就好。”

晚卿坐在破旧的沙发上,那老古董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好像下一刻便要寿终正寝,举目望去,素家这大房子里,真真可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她从小便和母亲相依为命,没见过父亲一面,素母也从未向她说起过自己的过往,小时候她也曾缠着闹着问父亲在哪,母亲总是敷衍两句,转头又忍不住以泪洗面,日子久了,晚卿大一些,自然也能猜到一二,说穿了,总不过又是一场陈世美和秦香莲的凄凉,起初她们的生活也算富裕,后来母亲得了大病,便逐渐卖掉了家里值钱的东西,前些年晚卿本想把这房子卖了换套小的,母亲无论如何也不同意,躺在病榻上,一双手却把她攥得死紧,抖着唇,只知道摇头。

这房子一定是父亲留给她的。很多时候晚卿都忍不住想,父亲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男子?会让母亲在最最艰难的时候也不愿舍下曾经的记忆,分明就是拿命来爱他。也曾疑惑,父亲究竟知不知道她的存在呢?这二十年来,他可知道他自己的骨血流落异地,每日每夜连“爸爸”这个词都叫不出口?

怎么可能不恨?可她只能为了母亲,假装不恨。久而久之,便好像真的忘了父亲的存在,受的万般委屈,也都甘愿起来。

晚卿找了碗,把保温箱里的汤细细倒出来,晾在了一边,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妈,若是做一款口味清淡的蛋糕,应该配什么底酒比较好?”

“意大利甜酒吧,香醇一些。有客人要订做甜点吗?”

“是生日蛋糕,那位客人不喜欢甜腻的奶油涂层,我就打算多配些干果和松露,一时还没想好。”

素母想了想,道:“你去拿纸笔。”

在母亲那里取了经,晚卿动起手来也更轻便了些,在图册里找不到满意的图样,又自己设计起来,先做了几个练手,端给落微尝鲜,吃得她赞不绝口,拼命点头,“怎么这次这么用心啊?”

晚卿只笑了笑。

从小到大,母亲从未为她过过一个生日,每到那一天,母亲的脸色总是很难看,装的再若无其事,有几次也还是让她瞧见了哭红的眼圈,她便猜到,那一定是和父亲有关的。小时候她最喜欢贴在蛋糕店的橱窗上看那些五颜六色的生日蛋糕,却不敢开口和母亲要。这次,也算是圆她自己的一个梦想吧,虽然被吩咐了要做得尽量素雅,不要字字画画,晚卿还是忍不住在一角写了个飞扬的“安”字,就像母亲说的,真正的心意是能通过食物传达的,她只盼着这位有缘的容先生一辈子平安喜乐。

容小姐来取蛋糕,隔着镂空的包装盒望了一眼,立刻惊喜的叫出来:“好漂亮!素小姐你是我七哥肚子里的蛔虫吗?他就是再挑剔,也一定会对这样的生日礼物满意的。”

晚卿笑道:“您喜欢就好。”

等那容小姐欢天喜地的走了,落微若有所思的说:“她刚才说她七哥。。。又姓容,容七容七,莫非是那位吗?”

“哪位?”

“就是那位容七少啊!跺跺脚整个b城都要晃一晃的容七少!”

晚卿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我还是不知道。”

“总之你这次是遇上贵人了,兴许那太子爷一高兴,你还能进到容家去当御厨。”

晚卿只当她在说笑,忽又问道:“你最近。。。最近有兼职的机会吗?我急等钱用。”

落微拉过她的手,一双眸子明明澈澈,“家里又出事了吗?你要多少?”

晚卿涩然垂眼,那么大笔数目,怎么好开口,“我先尽量赚一些吧。”

“上次有同学给我介绍过一家西餐厅,是周末兼职服务生。。。你知道,顾简不喜欢我去打工,我英语又不太好,便给推了,但是电话留下来了,我抄给你。”

3

晚卿按着号码拨了过去,很快就得到了一个面试的机会,那家西餐厅是个英国人开的,很随意的和晚卿聊了几句,对她熟练的口语很是满意,也不太在意她的学历,试用了几次就约好了正式上班的时间,工作虽辛苦,但报酬极丰厚,晚卿整个周末便都扎在了那里,一周七天,竟没有一天休息,落微皱着眉打量她,“你的身子受得住吗?”晚卿就笑:“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这日,b城又下起雨来,不同于前几日的婆娑零落,倒凶狠得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噼啪的砸下来,损了一地的残红,看得人心惊肉跳。

晚卿从城西小亭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她有些畏冷,便把工作服套在了外面,撑着把伞向公车站走去,和着风雨,步履艰难,街上的行人极少,间或匆匆擦身而过,雨伞撞在一起,水珠溅下来,流到衣领里,激得人一抖。

她避开大路,挑了一条小街走,路旁是一间间古旧民屋,低矮的檐下集成了一弯雨帘,仿若江南花影扶疏的年月里邂逅的一场烟岚,雨势更急了些,她腾出一只手裹紧了衣角,不期然一阵大风吹过,兜着伞面往街中央吹去。

她急着去捡那伞,没注意这是一个拐角,有折射的车灯晃了两晃,下一刻就是拐过来的黑色车头,她再躲已是来不及,那车猛一打轮,向右偏去,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溅起大片水花,全打在晚卿身上,她腿一软,跌坐在地,脸白如雪,心脏剧烈的跳起来。

那司机拉下车窗,探出脑袋问:“喂!你有没有事啊?”

晚卿心有余悸,平复了喘息,刚要答话,那中年男人已经推开车门,撑着伞向她走来,趾高气昂的瞅着她,“跟你说话呢!吓得耳朵都聋了吗?麻烦你想自杀也挑一挑对象,我们少爷的车也是你能拦的吗?还有啊。。。”

她一颤,只觉得这漫天漫地的雨又大了些,浑然淋在了骨头里,她还跌坐在地上,视线正好和那车头齐平,那锃亮的喷漆金属在雨夜里似乎也闪着浮光,高贵而冰冷,司机的谩骂嘲讽和着雨声震在四周,模糊中,她却只听到一道低低的嗓音,“老陈。”

方才还嚣张如吠犬的男人立时收了声,小跑到后座,弯腰拉开车门,有人探出身来,她先是看到考究精良的皮鞋和西裤,仿若不染尘埃,然后便如某部电影的经典桥段,那人慢慢跨出车,身姿挺拔,气度雍华,眼里像盛着冰雪,静静望来,目光竟比这冷雨更凉上几分。

他向晚卿走来,司机跟在后面,大半伞面都挡在他头顶,她惊魂未定,眼波张皇欲碎,素衣素裙都染了脏污,秀致的脸上挂满了水滴,不知是泪还是雨,像一朵盈着晨露的莲。

他的目光在她衣襟前绣着的“城西小亭”四个字上停了停,伸过手,望定了她,低声问:“还好吗?”

那只手精雅若工艺品,小指上戴了枚银色的尾戒,在暗影里熠熠生辉,她却猛的往后缩了缩,深深的低下头去,撑着手便要站起来,小臂上忽然一紧,是他扶了上来,不容抗拒的一用力,她微微一晃,收不住身形,险些栽进他怀里,男人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像是剃须水混着某种烟草的香,

他的目光那样凉,指尖却那样烫。

雨丝映在车灯的光芒里,宛若烟花的碎屑,簌簌落下,在地上凝成一层冰凉的白,街角的路灯幽暗昏黄,伞在头顶遮出一道阴影,他的脸却在那光亮处,像旧时胶片里满身风流的绝代男子,浑然添了些温情,隔着烟帘雨雾,像能将人一箭穿心一般,她的脸上发起烫来,一转眸,忽然望见那司机低下头,唇角有些了然的笑意,她蓦地一抖,像一场大梦醒来,周围还是冰凉的雨幕,幽深的小巷。

晚卿退出那片阴影,从地上拾起自己的伞,不敢再停留,转身便要离开,他却伸手拉住她,“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急急退开,嗫嚅道:“。。。不用了。”

那人只静静的望着她,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那单薄的春衫经水一淋,全都细密的贴合在身上,她愈发窘迫起来,低着视线不敢抬眼,只想着要离这男人远一些,再远一些,身上忽然一暖,那阵罂粟似的香味又漫上来,她下意识的拉住那黑色西装的衣领,想要脱下来,却被他按住手,“穿着。”

她想道谢,却只动了动唇,那男人回身上了车,她抬眼时,只看到一角墨蓝色的衣摆,被雨溅湿了些,星星点点的暗。

4

几场春雨后,天气渐渐暖了起来,柳絮漫漫飞着,像隆冬腊月里的瑞雪,只看见一团团的白。晚卿去干洗店取衣服,那店员恭恭敬敬的递上来,打量她两眼,目光有些暧昧,以为她没看见,又回过身去和其他人耳语两声,晚卿是极敏感的,像那樱草上毛绒绒的穗子一样,风一吹便簌簌动起来,此时竟觉得自己像在做贼,那些小心思都被人看了个干净,匆匆拿了衣服,倒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时辰尚早,店里还没什么客人,把那衣服袋子随手放在一旁,她便翻起书来,正衬着阳光,页上的字是白花花的一片,直看得人头晕,她草草读了两行就合上了,目光又落在那袋子上,是墨蓝的底色,像那日他穿的衬衫,幽幽的敛着光华。晚卿把那件西装拿出来,细细摸过去,那面料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