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退后一步。
“你要我怎么做?”
68
容家众人吵闹不休,虽个个都有主意,却也不敢贸然行动,只得把目光放在容四爷身上。
容四爷满面愁容,沉沉一叹:“三嫂还在和医生商量止非的病情,我们还是再等等吧,不要去打扰止非休息。”
容沛淮皱眉道:“四哥,家族的生意耽误不得,知道了止非的真正病情,我们也好早做打算。”他向那关的严严实实的隔间望去一眼,不屑的撇撇唇,容沛淮一向鄙夷这位三嫂,万般的不敬都尽数写在脸上,“等她来告诉我们,和把容氏江山寄托在一个女人身上有什么分别?难不成还想坐那垂帘听政的西太后?”
这也是众人心里的打量,如今被他提出来,纷纷跟着应和,容四爷只得勉强道:“那我们就去重症室看看止非吧,不过不要打扰他休息才是。”
此时却忽然传来一道清柔的嗓音,“谁也不许去。”
众人惊看过去,只见晚卿站在走廊中间,仍是一身血污,目光却坚定不移。
容四爷望着她身后的人。
赵之臣对他颔首致意。
容四爷回以一笑,眼神深不可测。
容斯鸾道:“素晚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晚卿却并不看她,“止非刚结束手术,如今也不是探视时间,我不会让你们去打扰我的丈夫。”
九小姐冷嘲道:“哎呦呦,七嫂如今这是耍什么威风?我们都是七哥的家人,不比你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更关心他?”
晚卿不为所动,微微仰起头,“你既然尊称我一声七嫂,就该知道,我是容家的七少奶奶,是容止非堂堂正正的妻子,是最应该守在他身边的人,我还站在这里,你们有什么资格比我更着急?”
众人都是微微一惊,一时竟没有人出言反驳,只诧异的打量她,心里都在暗暗琢磨。
咔嚓一声,隔间的门打开了,容夫人慢慢走出来,脸上尽是疲惫,目光却依然沉稳凌厉,缓缓移过每一个人,“谁想去看止非?不如和我一起?”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低下头。
容四爷自她出来,目光就一直停在她身上,此时忽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回去吧,改天再来探望止非。”
容沛淮还想再说,被他轻飘飘的一望,也就把话生生咽回去了。
容夫人只是疲惫的低着眼。
待容家众人渐渐离开了,她才走过来,眼神淡淡扫过晚卿,停在赵之臣身上,“你去办吧。”
赵之臣忙应了一声。
容夫人于是也离开了。
晚卿骤然松了一口气,身子一软,跌靠在走廊的墙上,赵之臣一把扶住她,有几分好笑,“怎么吓成这个样子。”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b城的各大报纸均在议论容止非的伤情,容氏的股价也一路狂跌,董事会只得推举容四爷出面代理总裁职务,总算在危难时刻挽救容氏于颓势,而容四爷脾性温雅,待人宽厚,不似容止非锋芒毕露,事事精益求精,所以他暂代行政事务期间,大肆收买人心,深受容氏上下好评。
赵之臣冷眼旁观,自然深知他的计谋,哪怕七少到时平安出院,回到容氏执掌大权,恐怕辖下也会有人存有二心,员工关心的只是福利政策,绝不是自家主子是谁。
“这样不行,必须让外界知道七少的情况,给所有人信心,也让容氏知道,七少很快就会回来。”
晚卿奇道:“可是他这几天一直在昏迷啊。”
赵之臣望着她,笑道:“七少虽然还没醒,可出事时,你和他同坐一辆车啊。”
几天之后,容氏新闻发言人便宣布召开记者招待会,由容氏特助赵之臣和容家七少奶奶共同主持。
“。。。各界朋友多日来一直在关注七少的伤情,我代表容氏和七少本人向大家说一声谢谢。今天召开这个发布会,其实是七少的意思。”
台下的闪光灯霎时狂闪,晚卿坐在台上,不由看了他一眼。
赵之臣扶了扶话筒,笑道:“我身边这位就是七少奶奶,当时出事时,她就和七少坐在一辆车上,不如由她来讲一讲事情的经过。”
他把话筒推到晚卿面前,柔声道:“别怕。”
晚卿咬了咬唇,望着台下的记者,道:“那天我和。。。止非要去君山为家母扫墓,恰好天降大雪,路上结了很厚的冰,我们的车速降的很慢,在离墓地一公里的鹤石弯处,忽然迎面开来一辆卡车,速度极快,止非连忙去踩刹车,但是。。。”她皱起眉,轻声道:“很奇怪,那天我们的车子,刹车忽然失灵了。。。止非只得拼命去打方向盘,我们的车撞在了山石上,才将将躲开那辆横冲直撞的卡车。。。不幸的是,止非的右腿还是骨折了,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休息。”她一顿,微微低下头,拿起手帕擦了擦眼睛,哽咽道:“虽然他的伤并不严重,可是我依然觉得很心疼,回家以后特意让人检查了家里所有的车子,唯恐再出现这种刹车失灵的意外,再让家人受伤。”
清柔的嗓音在大厅里回荡,再加上几滴娇弱的眼泪,立刻捕获里台下记者的同情,“七少奶奶还是别太伤心了,七少真的只有腿受伤了吗?”
“对啊,您和他同在一辆车上,您就没有受伤吗?”
“七少奶奶说的刹车失灵是怎么回事?有查清楚吗?”
“没错,去扫墓当天刹车失灵,那么巧又有失控的卡车开过来,不会太巧了吗?”
晚卿被问的哑口无言,只好拿手帕抵着眼睛做拭泪状,此时赵之臣却笑道:“怎么诸位朋友还没有猜到吗?七少奶奶不好意思说,那还是我来说好了。当时少奶奶和七少坐在同一辆车上,出了意外,七少当然第一时间扑身上去保护妻子,所以少奶奶没怎么受伤,七少却断了一条腿,英雄救美嘛,总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台下隐约传来几声笑,赵之臣接道:“至于刹车失灵那件事,容氏打算择日去向公安机关报案,毕竟七少的安危,是和容氏同等重要的财产。”
此言一出,霎时引来纷纷议论,记者还想再问,赵之臣却起身扶着晚卿离开了。在长长的走廊里,赵之臣忽然笑道:“素小姐,没想到你的演技竟然这么好,真是让我惊喜。”
晚卿猛的停住脚步,侧过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阵,直看得赵之臣的笑完全僵了下去。
之后的新闻报道,自然全都集中在了刹车失灵这件事上,几家媒体轮番轰炸,细数人为和意外的几大可能,更披露了此件事背后的几大受益人,虽未言明,矛头却也直指容氏的代理总裁容四爷。
晚卿放下报纸,自嘲的笑了笑,赵之臣好一招妙计,轻轻松松就让容四爷背了这个黑锅。
只没想,有一天,她也会成了容止非的帮凶。
她的目光望向在园子里堆雪人的小晚,心里幽幽一叹,她只有小晚了,为了小晚,她什么也愿意做。
电话铃声乍响,惊得她回过神来,晚卿起身走过去,接起听筒。
那边是低沉的嗓音,只听过一次,却叫她难忘,“我知道你想保护你女儿,不如我来帮你吧。”
69
晚卿驱车来到约好的地点,是一间开在街角的私人会馆。
她进去时,正看到容四爷等在那里。
“这里的师傅是我的老朋友,咖啡的味道很不错,你尝尝看。”
晚卿没心思和他寒暄,开门见山道:“你什么意思?”
容四爷轻轻啜了一口咖啡,笑问:“你恨他吗?”
晚卿不耐的望着窗外。
“在我面前,你不用再装成那个和容止非鹣鲽情深的七少奶奶。我知道,你恨他,而且非常恨。”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为什么我们不合作呢?”
“那你倒说说看,我想要什么?”
“和容止非离婚,带着小晚安安全全的离开容家,对不对?”
晚卿一凛,目光凝在他身上。
容四爷笑道:“你帮我一个忙,事成之后,我会达成你的心愿。”
晚卿自然明白,他费尽周折把她引来,必定是因为那件事只有她能办到,她没由来的有些慌乱,只下意识的问:“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反悔?”
容四爷一挑眉,倒有几分意外,“容某得以在b城立足,靠的不过是信用二字,这一点,我可以用性命担保,你若不信,我可以立下字据。”
黄昏映照着残雪,如一场恢弘的假象,树叶早已掉光了,只在院子里七扭八歪的斜伸着枝桠,像是作乱的小丑。晚卿趴在方向盘上,紧紧握着拳,指甲深深的陷进掌心。
“容家一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代家主接任之后,都会在家族里选出三位长老,将家主的功过是非记录在一本代代传下来的功过册上,容止非接任之后,家族便推选出杜老,颜老,还有韩老来收集记录容止非的大小琐事,以尽威慑鞭策之用,可惜事情就是这么巧,在容止非接任家主的十年时间里,三位长老便相继出了意外,一位车祸死了,一位成了植物人,另一位就干脆失踪了。”
“那本写满了容七少是非功过的小册子也跟着没了,家族和董事会一再推举了数位长老,他都没有应允,这件事就一直这么拖着。”
“前段时间我查到,那本功过录,其实是落在了容止非的手里,被他装在一个保险箱里,藏在城南别墅的书房。”
“他精明一世,却也有疏忽的时候,没有及时将保险箱的编号销毁,被我找到了那位制作密码盘的师傅。”
晚卿推开车门,慢慢从车走下,落日余晖洋洋洒洒的照过来,她轻轻眯了眯眼。
“只要你帮我拿到那样东西,我将他做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肮脏事摆到家族众人和董事会眼前,扳倒他不过轻而易举,到时我会威胁他和你离婚,保你和小晚安全离开。”
她穿过花园,一路碰见数位问好的佣人,她却像没看见,只恍惚的出着神。
“这件事对你来说,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不仅能保护你心爱的女儿,还能狠狠报复他,一举多得,我真是想不出,你还在犹豫什么。”
天色渐渐暗了,晚风吹得窗帘飘飘扬扬,像是断了翅膀的蝴蝶,再也飞不动。
“你没有太多时间考虑,如果你不把握这个机会,就再也没人能帮你。”
屋里黑沉一片,方姐推门进来,随手开了灯,见晚卿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不由问了两句。
院子里的梅花香气正浓,幽幽如能醉人,晚卿极慢极慢的站起身,道:“我要出门一趟。你下去吧。”
方姐奇道:“少奶奶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啊?”
她猛地喊道:“我要你下去!”
方姐吓了一跳,还想问什么,见她神色凝重,只好担忧的下去了。
晚卿拿起桌上的档案袋,厚厚的一摞,掂在手里,太轻,又太重。
那样轻易的,决定着别人的一辈子,生,或是死。
司机为她拉开车门,她刚要抬脚上去,小晚却从后面蹦蹦跳跳的跑了来,脆生生的道:“妈妈,你要去哪里?”
女儿剔透无暇的眼睛直看得她转过脸去,低声对一旁的佣人道:“看好小姐,不要让她乱跑。”
她的视线穿过大片的雪地,停在南边的松柏间,她知道那里种了一大片桃花,一到春时,便如云霞连天,四野生香。
汽车在山间公路的下行道上慢慢开着,两旁的路灯在夜色中亮起橙色的光,幽幽滑过黑黝的车窗。
晚卿低着眼,手里紧攥着那本档案袋,牛皮制的封面打磨的并不光亮,甚至还带着粗糙的屑。
心脏砰砰砰的跳着,越来越急促,好像下一刻便要从胸口裂出来。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无意识的紧咬着唇,直咬出了深深的血痕。
她想,她没有错,她恨他,一直都在找机会离开他,报复他,即使曾经有过误会又如何,他那样逼迫她,轻视她,折磨她,她早已恨之入骨。
只要把这份文件交给容四爷,她就可以和容止非离婚,带着小晚永永远远离开这个是非地。。。竟是这样简单,只要把文件交给他。
那些爱,那些恨,那些过往,再也和她无关。
那一年雨夜小巷初相遇,到如今辗转已过七年,一场梦魇终醒。
静谧行驶的车内,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司机在后视镜里瞥来一眼,晚卿却只望着明明暗暗的屏幕出神。
半响,铃声终于停了,短信提示的震动传来。
是赵之臣。只有短短四个字。
“七少已醒。”
他醒了,他终于醒了,她要他亲眼看着,她是如何毁了他的王国,将他从容氏家主的位置上拉下来,他再也不是声名满b城的容七少,他将失去所有的一切,比她受的折磨更甚千倍百倍。
她的心里渐渐升起一阵快意,那一种绝望,一时连手指头都微微颤着,厚厚的档案袋从腿上滑下,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她连忙俯下身去捡,紧紧攥在手里,却有眼泪从脸上滴落。
车子驶入市区,霓虹灯在街上闪着华彩,又是一年新春将至,天空中绽开朵朵炫目的烟花,他带给她的所有,正如这烟花一样,须臾灿烂,心死成灰。
晚卿终于缓缓闭上眼,“停车。”
70
她在走廊里急步走着,后来几乎小跑起来,有护士去拦她,也被她大力挣开了,只凭着一股难言的怨气,一路冲到加护病房,忽的一下推开门,雪白雅致的房间里,容止非躺在病床上,赵之臣则站在一旁。
她急促的喘息,快步奔到床前,举起手中的档案袋,“这就是你们藏的秘密吧?容止非,你看清楚!这是不是就是你拼命掩藏起来的秘密?”
容止非微眯着眼睛,在赵之臣搀扶下,靠在软枕上。
晚卿警惕的盯着他们,手心里的汗几乎湿了牛皮纸袋,只喊道:“容止非,你最重要的东西在我手里,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