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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怪时光太动听 佚名 5216 字 4个月前

问道:“您是和顾家的那位三少夫人闹别扭了吗?”

她轻一摇头,并不多说。

方姐想了想,小声道:“我听人家说,那位三少夫人在顾家,似乎是没什么地位的。”

晚卿鲜少出门,又不和人交际,这些上流社会的事是一概不知的,所以这些内情往来还远不如宅子里的下人来的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有个姐妹就是在顾家做的,我也是听她闲话讲的,本来顾家人就不太喜欢那位少夫人,加上这么久以来。。。”方姐看了她一眼,“好像是因为什么原因,一直都没有孩子,所以顾夫人就更加不喜欢她了。”

晚卿想到落微那副憔悴的样子,心里不由难受起来,又想起曾经相处时的点点滴滴,更不是滋味,只想着改日再约她出来聊聊,好歹要把心结解开才是。

她禁不住方姐劝,到底还是和她下楼去吃饭,雨声更大了,闪电照得半边天空都亮起来,一道道闷雷似乎就砸在耳边,晚卿才哄着小晚吃了几口,电话忽然响起来,急促刺耳,仿佛敲打着神经,方姐接起电话没说了两句,便喊道:“少奶奶,是找您的。”

雨水冲刷着玻璃,车子在山间公路上小心翼翼的开着,司机探出头看了看,脚踩下刹车,叹道:“少奶奶,雨太大了,现在下山不安全啊。”

晚卿急道:“不行!我有急事,今天必须下去!”

司机无奈,只得又开起来,好歹出了专用路,开到市区公路,又碰到堵车,终于赶到医院时,已经是深夜了。

她从车上下来,一路跑到急诊室,远远就看见一个男人双手撑在玻璃上,仿佛困兽一般微低着头,晚卿叫道:“顾简?”

“。。。她前段时间查出了不孕症。。。在我们那种家庭里,是容不得媳妇半点不是的,莫说妯娌之间,就是下人的几句闲言冷嘲,三寸舌头都能把人逼死。”他慢慢抬起头,眼里遍布着血丝,唇微微抖着,“。。。我心里也很难受,便一心扑在工作上,接连好几天都睡在公司。。。是我没顾及到她,我该死!”

晚卿隔着加护病房的玻璃望去,落微躺在病床上,瘦弱的像是一朵即将干枯的兰花,她的手腕上缠了厚厚的纱布,仍有星星点点的血渍渗出来,“你怎么下得去手?”

晚卿涩涩一笑,却有眼泪滑下来,“在那么绝望的时候,我都撑下来了,你怎么有权利这样对自己?沈落微,如果你觉得对不起我,那就好好活下去。”

66

盛夏一过,便又是秋了,漫山枫红摇曳,在阳光下,仿佛镀了一层金粉般。容画送了几筐螃蟹过来,一进门就笑道:“本来打算请你过去我那里的,不过想着你也不愿动弹,索性我就过来遛个弯。”

晚卿从书里抬起眼,“怎么这段时间都没看见你?又去哪里玩了?”

“瞧你说的,我可是容家的八小姐,自然要为咱们容氏做点贡献,我是帮我七哥去谈生意了。”

晚卿笑了笑,随口问道:“和赵之臣一起?”

容画脸一红,以为她猜到什么,嗔道:“你以为我愿意跟他去吗?木头似的!”

“说起来,赵先生帮了我很多,我都没机会好好谢谢他。”

“那倒是,上次要不是他帮你洗刷了冤屈,恐怕我们还被白家人蒙在鼓里呢!”

晚卿脸色一变,容画却没看出来,仍道:“好在七哥也为你报仇了,我听说最近咱们容氏抢了富海好多生意呢。”

晚卿猛地打断她:“别说了!”

容画一怔,轻道:“七嫂,对不起。”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站起身道:“我们回去吧,我叫她们给你沏茶。”

“你和七哥。。。七哥他最近。。。”

“我已经半年多没看见他了。”她们从花房出来,穿过院子,脚下是簌簌的枯叶,踩上去,只听沙沙的响。

容画低头走了半响,瞧见她手里的书,竟然也是一本佛经。

她忽的想起容夫人,每日活在容家主母的身份里,是最最端恭温淑的,虽享有世人羡慕的尊崇,却像一页剪纸一样,没有激情,没有感动,没有自由。

容画想到晚卿的生活有一天也会变得那么静如止水,心无横波,不由难受起来,“七嫂,其实我都知道的。。。你和七哥,难道真的要这么下去吗?”

脚下又是一片枯叶碎了,噼啪一声响,大片的云朵遮过日头,照得远处的山岚明明暗暗,连着那枫红也一层层的暗下去了,晚卿低声道:“不可能了,我和他,很久以前就不可能了。”

秋雨过后,天气骤冷,很快就下了第一场雪,漫山银装素裹,霎时好看。晚卿兴趣一起,也学人附庸风雅,在院子里折了几枝雪里红梅,又特意让方姐找了靛青色的细口插瓶,细细插了进去,只等着花蕊上的冰晶慢慢化开,那鲜亮的嫣红色透冰而出,仿佛要滴下花汁来。

这日b城又逢大雪,如鹅毛般纷扬下来,很快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白。

晚卿撑着伞出了屋,才走几步,已被斜刮的雪片扑了满身,她掸了掸衣服,一抬头,却猛的愣住了。

只见前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一人正从后座上下来,一身黑色的呢子大衣,目光冷若寒霜,远远望来,直将人看得原形毕露一般。

竟是许久未见的容止非。

雪在两人之间簌簌密密的落下,容止非挥手拒绝了打伞的人,只在一片风雪中望着她。

晚卿低着头走向另一边,那里停着方姐为她安排的车,她的手才搭上车门,就听身后的人道:“我跟你一起去。”

她几乎下意识的回道:“不必了!”

容止非狠狠皱起眉,大步朝她走来,他挥退了司机,自己坐上驾驶座,并不看她,只低声道:“上来。”

晚卿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往后退了退,她可以在任何时候动摇,但决不能是今天,“我母亲不想看见你。”

他的手攥在方向盘上,怒道:“你若再给我废话,今天你就别想去了!”

晚卿心里害怕起来,不由戒备的望着他,容止非只觉得胸口酸酸涩涩,浑然有些痛楚,他自嘲的移开目光,低声道:“你上来吧,我只把你送到墓园,不会进去的。”

车子在公路上慢慢开着,片片雪花打在车窗上,隐约听见窸窸窣窣的响,晚卿望着窗外,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苍白,她不禁微微抖了抖。

容止非看了她一眼,伸手调高了空调。

晚卿的手一直插在兜里,指尖绕着那枚心形吊坠,细碎的链子仿佛冰晶一般,总是捂不暖,她忽然道:“我有件事要问你。”

他似是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隔了许久,才道:“什么?”

她的指尖死死捏在一起,唇也狠狠咬着,像是难以启齿,可眼底又有分明的恨意,话已经冲到嘴边,她一时竟问不出口。

容止非皱起眉,刚要说话,蓦地神色一凛,忽然加快了车速。

晚卿惊看过来,却见他目光森冷,唇抿得死紧,下颌线分明的绷着。她顺着他的视线向后视镜看去,只见一辆车不知从何时起就跟在他们后面,不超车也不降速,只别有用心的咬着。

晚卿见他神色紧张,不由有些不安,手搭在安全带上,不敢再让他分神。

雪越下越大,地上早已结了厚厚的冰,君山公路曲折蜿蜒,容止非不得不放慢车速,整条路往来间再没有其他车辆,极目望去,只静的让人心慌,容止非面沉如水,眼底冷凝。

拐过一个转角,山石上有积雪静静飘下,忽听见前方有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传来,竟是一辆速度极快的大货车,像是醉汉一样横冲直撞的开了过来!带起化成泥浆的黑雪,推土机般铺了整条路。

晚卿吓得惊叫一声,容止非脸色大变,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67

走廊里是纷沓的脚步声,还有噪杂的人语,头顶的白炽灯光倾洒下来,冰凉有如实物一般。

“进去这么久了,到底什么情况啊?”

“送来的时候全身都是血,你没看医生脸色都变了吗?”

“止非好好的不在公司,跑到君山干什么去?”

“哼,车上不还坐着一个呢!”

容斯鸾转过头,大步朝晚卿走过来,几个容家的旁系也尽数跟在后面,“我问你!你到底在盘算什么阴谋?”

晚卿蜷缩在长椅上,身上尽是血污,外衣也扯破了,只低着头不发一言。

容斯鸾一把将她拉起来,恨道:“你这个女人怎么这样狠毒?你的丈夫还在里面抢救,你却没事人似的坐在这里?”

此时那九小姐忽然道:“同坐在一辆车上,怎么一个只磕碰了几下,另一个却躺在手术床上抢救了好几个小时?”

容斯鸾性格最是冲动,听此不由大怒,扬手就打在晚卿脸上,“究竟是不是你指使的?”

她踉跄着撞在墙上,额头才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出血来,她在咄咄逼过来的容家人面前慢慢挺起腰,一字一顿,“我没有。”

“你还敢说没有!他为什么去君山?”

九小姐在人后掩唇笑了笑,“听说是给七嫂的母亲扫墓。”

容斯鸾更是恨在心头,“我就说你们陆家人没安好心,一个死人也能惹出这么大的事!”

晚卿猛的抬眼,秀致的脸上满是污渍,目光却黑亮如曜石。

容斯鸾心底一怔,怒道:“你最好给我想清楚究竟怎么才能证明你的清白!止非要是有什么事,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她在晚卿肩上猛力一掼,直将她跌在地上,此时却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够了。”

众人皆是一惊,不由自主的分开一条路,有沉稳的脚步声慢慢踱来,那人蹲在晚卿面前,温声道:“没事吧?”

她抬头望去,见是一个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目光温和,心里不由一暖,摇头道:“我没事。”

他伸手将她扶起,道:“再去找护士处理一下伤口吧。”

容斯鸾不满的叫了一声:“四叔。”

晚卿皱起眉,不着痕迹的挣开了他的手,她虽然不太清楚容家的暗云涌动,却也大致知道这位容四爷是容止非最大的对手。

容四爷不甚在意的笑了笑,目光往手术室外的长椅上一掠,道:“斯鸾,你们去看看夫人。”

容斯鸾跟着回头望去,见容夫人坐在长椅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显然是吓得狠了,忙走过去安慰。

容四爷方又转过脸来,笑道:“你不要怕。”

他叫来护士,重新给晚卿包扎了伤口,问道:“你身上还有其他伤吗?”

她低着眼没说话。

恰在此时,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了,医生走出来,立刻就被一干人围住,容四爷目光一动,看了她一眼,“你不去看看?”

晚卿抿了抿唇,挥开护士的手,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过去,站在人群的最外。

那医生被缠的不耐其烦,望着容夫人道:“您跟我来一下吧。”

容夫人脸色一变,回过身,厉声道:“都别吵了!给我在这等着!”

各自打着算盘的容家众人只得安静下来。她的目光滑过晚卿,落在远处的容四爷身上。

他微微一笑。

容夫人捏紧了手指,转过身和医生进了隔间。

众人围在外面,伸长了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隔了许久,还是不见她出来。

九小姐弹了弹指甲,道:“七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也有权利知道啊。”

“就是,容氏又不是他们母子的。”

“他现在躺在医院里,今天晚上和莱域克的饭局怎么办?”

容斯鸾心中摇摆不定,皱起眉道:“不行,我是止非的姐姐,我必须第一时间知道他的情况。”

晚卿站在角落里,垂头听着,胳膊上忽然一紧,她回头一看,见是赵之臣,便随他拉着,来到旁人看不见的扶梯转角,“素小姐,绝对不能让他们去重症室见到七少。”

她初时以为是怕耽误他的治疗,可见他表情异常凝重,不由问道:“你什么意思?”

赵之臣冷笑道:“你以为他们想趁什么时候造反?”

晚卿一惊,忽然想到什么,挣开他道:“我要回去了。”

赵之臣却并不放手,低声道:“素小姐,你必须去拦住他们。媒体如今就堵在医院门口,爆料者分明就是容家人,七少的伤情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

她错愕的望着他,轻轻一笑:“赵先生你在开玩笑是不是?我在容家究竟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你不比任何人清楚吗?”

“可你毕竟是容家的七少奶奶,七少名义上的妻子,冲着这一点,他们就不敢胡来。”他示意她回头看去,沉声道:“容四爷就在那里虎视眈眈,等着把七少赶尽杀绝,只有你在这个时候能帮他一把。”

晚卿望着他,清透的眸子仿若带着漩涡般幽蓝的光。

在遇到容止非之前,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恨一个人到那样一种地步。

而他竟然要她帮他。

晚卿眼底有些决绝的快意,谁也不知道,她有多少次都在盼着他和她能有一人死去,也好过彼此折磨。

“赵之臣,我不会,不想,也没那个能力帮他。容止非不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胜券在握吗?那这次他就让我见识见识好了。”她再度挥开他的手,赵之臣大惊,深知再也没了退路,只一扯,用力将她抵在墙上,“你以为七少在容家倒了,你和小晚就能好过吗?”

她轻轻一颤。

“你刚才也看到了,容家上下个个恨你入骨,更把小晚视为孽种,若非七少一直护着你们,你以为你和小晚如今会在哪里?”

晚卿听此不由大惊,心里纷乱不堪,却还强撑着,赵之臣更逼近她几分,轻笑道:“我实话告诉你,真到了那个时候,陆衍君一定不会护着你。”

她蓦地闭上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究竟有一位怎样绝情的父亲。

她为了小晚,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

晚卿轻轻别过眼,“你放开我。”

赵之臣心里一动,忙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