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的病?”
顾简道:“她一直抗拒治疗,觉得那是一种耻辱,我想去了国外应该会好一些吧。”
晚卿点了点头,“不要逼她。”
顾简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她是为了我,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晚卿,你若恨,就恨我好了,她一直都很痛苦。”
这么多年,没有谁真正快乐。
而她见到落微最美的一个表情,竟是坦承一切后,她心存死志的那抹笑。
大抵是命中注定罢了,她和容止非总是错过,终究有缘无分,怨不得旁人的。
“你既然知道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就更加不可以辜负她。”
顾简一笑:“我抛下了b城的一切和她远走他乡,怎么舍得辜负她?”
晚卿望着他,一时竟有些痴了,落微永远是比她幸运的女子,无论爱情还是生活,她总是有许多的退路,可以重新来过。
容止非回容氏那天,他的下属搞了一个欢迎酒会,几张喜气冲天的笑脸在对上他冷冰冰的目光时立刻齐刷刷的僵住了,连刚打开的香槟也只象征性的喷了一小束就蔫下来。
他沉声问:“都没事可做吗?”
秘书瑞嘉被人推搡到前面来,颤巍巍的捧上一束花,“七。。。七少,恩,福如东海!”
他冷着脸回了办公室。
跟在后面的赵之臣掩唇笑了笑,接过花,摸了摸她的头,佯怒道:“还不去干活!”
几人顿时做鸟兽散。他把花随意插在瓶里,跟着进了办公室,果不其然瞅见容四爷一张略显阴沉的脸,而他家七少正气定神闲的倚在书柜上,打量着办公桌,皱着眉道:“之臣,一会儿把这个笔筒给我扔出去,这不是它该待的地方。”
赵之臣含笑答了声是。
容四爷道:“止非身体没事了?”
“托四叔的福,死不了。”
“呵呵,止非说笑了,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容氏在我手下好歹没出什么岔子,四叔总算对你有个交代。”
容止非扯出抹笑,“那还真是多谢四叔了。前段时间记者发布会的事是之臣鲁莽了,冲撞了四叔,我很抱歉。”他淡淡瞥了赵之臣一眼,赵之臣便颔首歉然道:“还望四爷海涵。”
容四爷不咸不淡的恩了一声。
“另外,我知道四叔很关心晚卿,在我住院期间也多加照拂,对此止非真是感激不尽,不过现在我醒了,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也不需要外人再来指手画脚,四叔可以把布在城南别墅的眼线撤了,省的哪天让我的人当奸细解决掉,无故伤了和气。”
他拿出一枚窃听器放在桌上,轻轻按下一个键,谈话声娓娓传来,正是那日晚卿和容四爷在私人会馆的谈话录音,“四叔,你也不希望我把这个拿给母亲听吧?”
容四爷变了脸色,眼底隐约几分怒气。原来他在医院早就已经醒了,却忍得住按兵不动,他猜到自己的企图,所以在素晚卿身上安窃听器,布下这个局,引他上钩,就等着如今将他的把柄摊在他眼前,他死死的盯着他,咬牙道:“好!好!好个容七少!”
容止非目光森然,却生生一笑:“不及四叔色胆包天,几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还放在心尖尖上,您当真不知道您这念头,只会让我母亲作呕吗?”
“你放肆!”
“容沛然!我如今还敬你一声四叔,不过是给彼此留几分薄面,你若非得撕破脸,那咱就一起把容家闹翻,到时我也要让大家评评理,你为了和我一较高下,不惜和白家苟且合作,间离容氏股份,我车祸住院,险些失明,谁都知道不是意外,顺着这条线慢慢查下去,总会水落石出,就算四叔没有参与,恐怕也并非不知情吧?只这一条残害亲族的罪,你以为你还能在容家立足吗?”
“你又能干净到哪里去?督察你的三位长老死的死,伤的伤,更有一位失踪不明,你为一己之私破坏容家历来的规矩,你这就不算不择手段?”
“容家的那些破规矩早该改改了,如今还有哪个世家大族订那些没有用的条条框框?杜老和颜老的确是出了意外,而韩老,如今就在夏威夷,不如您自己跟他说?”
容四爷见他真的去拿手机,更是烦躁起来,只怒道:“没那么简单,容止非,没那么简单!你疯了似的和富海作对,你以为白家不会反扑吗?”
“证监局已经开始介入调差富海恶意操纵股票的事,他们逃的巨额税款也不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而陈锋和魏涛那两个商业间谍也捏在我手里,真闹上法庭,一定会对富海数次启用他们的事供认不讳,最有趣的是,和富海最近洽谈注资计划的美国莱域克,幕后的总裁也是我。这本是我留着对付陆衍君的,没想到竟先轮上了富海,白家和我们是世交,我自然不想做的这么绝,可他们胃口未免太大了些,心思竟然动到了容氏头上,为了让他们老实一点,也让四叔你能安分的呆在容家,我别无他法!我容止非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白家若能反扑,尽管叫他们来,我等着!”
容四爷脸上青白交错,盯了他一阵,恨道:“你少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当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吗?说来说去,你不过是恨白娉儿害了那个女人!”
容止非倏然回过身来,冷笑道:“说的没错!谁敢动她,我就要谁死!”
75
转瞬又是一年秋了,因着近来变故频频,而容止非又刚刚伤愈出院,所以这一年的容氏周年庆,办得格外风光。
晚卿深居城南,都经常听到佣人们的纷纷议论,她原是对这些极不感兴趣的,偶然听进耳朵里,也只是不甚在意的一笑。
方姐见了直叹气,深知她的脾性,恐怕旁人争抢的头破血流的,于她还比不上徐伯新搬到花房里的那几盆青菊。
晚卿确是一有空闲就往花房里跑,不只醉心于那里的花,花王徐伯,也着实让她喜欢,那是个有趣的小老头,眼里心里只有花花草草,从不知什么是门第观念,他不高兴时,连晚卿和容画都不许看他的花,活得这样率性恣意的一个人,真真让人羡慕。
这日她又跑去和他聊天,不知不觉间,走出花房时,天色已经大黑了,她回到主屋,见往来间尽是忙碌的佣人,不觉有些奇怪,正巧方姐怀抱着几件衣服从楼梯上下来,见了她,顿时喜笑颜开,“哎呦,少奶奶,我正要去叫您呢,快上来吧,七少今儿个回来了。”
晚卿一怔。容止非刚刚出院,手下压了不少工作,回到容氏的这几个月,他和她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她轻轻抿了抿唇,视线落在她怀里的衣服上,是刚刚换下来的西装外套,她下意识伸手去接,“给我吧。”
方姐一下子就笑了,“少奶奶可别开玩笑了,快上楼去吧。”
晚卿被她小小的推了一把,只得慢慢走上楼。
打开房门,一眼望去,卧室里并没有人,光线大亮处,她最先看见一条精致的银色礼服静静的躺在床上。
她情不自禁的拈起来细看了看,身后忽然有人道:“还喜欢吗?”
她微微一惊,柔软的布料像一泓水,悄悄从指间滑下去。
容止非刚洗完澡,未干的头发服帖在耳际,倒有几分学生气的年轻,而那双黝黑的眸子则更显深邃,落入星子一般,灼灼的望过来,几乎让她后背发烫。
她不知为何竟是这样无措,甚至不敢转过身。
他气息一凝,忽然道:“后天你跟我一起去。”
她的视线低下来,只怔怔的瞧着床上的衣服。
钟表的滴答声永无止歇的响着,她每日每夜的听着,早已觉察不出来,而他却蓦地烦躁起来,只望到她的后颈,细腻的一段莹白,未梳上去的发丝在肌肤上投下浅浅的暗影,他艰涩的移开目光,淡淡道:“我去别的房间睡。”
手才搭上门把手,她低柔的声音忽的传来,“你的身体已经没事了?”
他不过略略一顿,并未回答,径自开门出去了。
周年庆虽是容氏每年最大的活动之一,然需要家眷出席的,其实只有晚宴而已。
她和容止非抵达会场时,华灯如星的大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各式目光纷纷望来,鄙夷,嘲讽,厌恶,如剑雨般射在她身上。
银色的礼服贴在皮肉上,像是滑腻的蛇皮,她满心都是难堪,只想掉头而去。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在她松开他的臂弯时,紧紧的握住了她,“——那个时候,你不是很勇敢吗?”
他似笑非笑,她看到他眼底的促狭,瞬间明白了他的深意。
脸上蓦地一红,“你明明知道是赵之臣逼我的。”
他轻轻哦了一声,却不容抗拒的牵着她进了会场。
只除了白家,b城的几大世家都来了,她靠在他身边,对着众人勉强露出一抹浅笑,和他瞧着倒也算是一对相衬的佳偶。
众人都知道容家的七少奶奶是陆家的大小姐,却都不大清楚她嫁给容止非的个中缘由,只道是那一心痴情的容七少为博美人一笑,生生和陆家抿了恩仇。
先生少爷们听了只是一笑,对容止非此番行径多有不屑,可因着他平日里的手段成绩,也只能叹一声风流荒唐。
而那些夫人小姐们则刚好相反,这桥段分明就是戏文里的浪漫,如今发生在那如花似玉的容七少身上,真真是让她们爱到了心坎里,瞧着晚卿的眼神也不由又妒又羡,只聚在一起,围着她七嘴八舌的问个不停。
她对陌生人一向不善言辞,此时被逼的简直无言以对,容止非瞧在眼里,也只是静静的看着,直到她的目光又一次瞥向他,才终于轻轻一笑,引着众人往会场中央走去。
秋日的夜空分外高远,却总像凝着霜,一闪一闪的星光竟明亮的让人不敢细瞧。
廊前是一片花园,从二楼看下去,月光里,姹紫嫣红都仿佛蒙了一层薄纱。赵之臣手搭在栏杆上,微俯下身子,漫不经心的瞧着楼下的门童指挥着车子一辆辆的开进院里。
“。。。如果下回再让我看见那个马克,我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真是恶心的要死,怎么会有这么渣的人。。。”容画说的兴奋,脚下不由狠狠一跺,高及十厘米的鞋跟微微一歪,她一踉跄,被他眼疾手快的一扶才站稳,“小心一点。”
容画美抿唇一笑,心里美滋滋的,他的怀抱在夜风里更显温暖,她不舍得离开,索性眼一闭,更深的往他怀里挨去。
赵之臣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推拒,只轻飘飘的说:“要不是你去招惹人家,那个马克又怎么会误会,八小姐,你已经不小了,别总是拿自己开玩笑了好不好?”
容画的额头在他胸口轻轻一撞,“反正最后你不还是来救我了吗?”
“若是那天我不在那家酒吧里呢?”
她闷闷的道:“怎么可能,我是跟着你进去的。”
他静静转了头,看着晚风里摇曳的枫叶。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哪怕他的目光多停在她身上一分,于她都是最大的惊喜。
他其实明白的,他都明白的,可也只是静静的瞧在眼里,隔岸观火,不动声色,而她别无他法,只能继续像个小丑一样,在他面前咋咋呼呼,蛮不讲理。
有时她也在想,何苦这样卑微呢,她是容家的八小姐,是七少最宠爱的妹妹,她若想要谁,就一定可以将他牢牢的攥在手心里。
可她不愿,就像七嫂说的,那样简直太没意思了,她是爱他,是想得到他,可一定要清清白白,光明正大。
赵之臣便在此时轻笑着退开一步,“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怎么这些年你的心智倒是反着长的?八小姐。。。”
她蓦地烦躁起来,“别这么叫我!十年前我就告诉过你,我不想听你这么叫我。”
他仍是笑着,“这么厌烦我?那我走好了。”
他果真转身就要离开,容画却一把扯过他的胳膊,力道大的几乎让他生生退了一步,他有些好笑,抬眼对上她的目光,那一瞬间,他竟说不出话来。
她低低的道:“你其实一直都在看我的笑话吧。我做的所有的一切,你都知道,可就是不说出来,只躲在一旁嘲笑我。”她像是有些想不通,微微疑惑,又带着委屈,“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心里隐隐不耐,移开目光,轻道:“你看你看,说话又像个孩子一样。。。”
她忽然抬起头来,伸手摘下他的眼镜。
他显然没料到她的动作,眸子里满是惊愕,没了眼镜的一张脸,更是棱角清俊,她咬着唇看了一会儿,道:“你根本就不是近视,为什么总戴着眼睛?”
他皱起眉,“你听话一些,不要再胡闹了。”
“你凭什么说我是胡闹,我的这十年,对你来说真的就这么不值一提吗?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大厅里的舞曲远远传来,隔着落地玻璃,闷闷的叮咚声,像封在罩子里,暗暗发酵。
他的目光渐渐飘远,穿过一片光怪陆离,探到不知名的地方,指尖轻轻捻了捻,莫名的烦躁,烟瘾犯得那样厉害,连嘴里都是淡淡的苦,他在她头顶摸了摸,轻声道:“我去找七少,不陪你玩了。”
他推开落地门,走出露台,穿过拥簇的人群,来到酒桌旁的一个小角落,人还没站定,先是一笑:“看背影还道是哪位大明星,离近了才知道,原来是咱们九小姐。”
背对着他的女子回过头来,眉目冷艳的一张脸,正是容家的九小姐,她瞥了赵之臣一眼,目光软了软,眼底也化了些水意,“怎么特助大人又闲的没事做,跑来编排我吗?”
“岂敢岂敢,九小姐真是说笑了,这整个b城里的才俊都盼着能和您说上一句话,今天倒是让我先捡了个便宜。”
那九小姐立时便笑开了,眼神像带着钩子,深深的扎在他身上,软绵绵的语调从红艳的唇间一字字的吐出来,“那你倒说说看,你捡了个什么样的便宜?”
赵之臣刚要说话,苏家的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