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跑了来,离得老远就朝她笑道:“韦宁快跟我去楼上,傅君那臭小子已经快把内裤都输掉了!”
容韦宁果真来了兴趣,走上前,附耳在赵之臣耳边说了什么,又轻轻一笑,才快步和他离开了。
赵之臣从桌上拿起一杯酒,递给那缩在角落里的人,“这位姑奶奶是长了三头六臂不成,你怎么就这么怕她。”
晚卿本来刚刚才接过杯子,听此不由又塞回他手里。她如何知道她到底是哪里招惹了那嚣张跋扈的九小姐,怎么就待她如杀父仇人一般,什么时候见了都要冲上来咬一口。
她轻轻扫了扫下颌,若非躲得快,这一巴掌,怕又是在所难免。
赵之臣轻捻着手里的香槟杯,末了,浅浅的抿了一口,辛甜的液体流淌在喉间,却总觉得不过瘾,下一瞬就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晚卿惊讶的看向他,赵之臣是出了名的风度过人,难得如此失态,“你。。。”
他微微一笑:“什么都别说。这酒不错,要不要尝尝?”
灯光略微暗了,舞曲声渐渐又大了些,她望到他身后,目光忽然一动,他回过头去,果然看见容止非正远远走来,立刻举杯致意,“七少。”
容止非看了他一眼,目光竟有几分调侃,“容画疯了似的找你,已经快把整个会场翻过来了。”
晚卿心里一动,暗暗料定他必是为情所困,所以才会借酒浇愁,眼底不由也生了些促狭。
赵之臣把酒杯翻扣在桌上,淡笑道:“我去找她。”
76
舞池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乐声如潮水般飘在各个角落,她在他灼热的视线里微微低下头去,两人处在灯光的暗影里,他看不见她脸上的那抹薄红,只盯着她尖白的瘦削下颌,是他那样熟悉的弧度。
容止非慢慢伸出手,停在她面前,她稍一犹豫,终于还是回握上去。
裙角翩跹,舞池中央,是一片斑斓的海洋,错步,回身,旋转,她的发丝绵软,堪堪擦过他的脸颊,是氤氲在他心底最熟悉的那抹茉莉香。
头顶的光束洒下来,随着动作游移,周围的人不知何时停了,只围在一旁注视着他们。
一个回旋之后,乐曲逐渐升至高潮,她甚至有微微的眩晕,迷蒙间,只望到他眸底最深的那抹光,她再也顾不得其他,终于慢慢仰起脸,静静的望着他。
腰上的手臂更紧了紧,他的皮肤滚烫,仿佛穿透了布料,直抵到她身上,她下意识的前倾,却更深的靠近他,他的呼吸迎面扑来,带着轻微的酒气,引人醺然,无止境的沉迷。
他的目光是一片夜海,亦落满了星光,因着酒意而更加明亮,像是所有一切的终结,她竟看得微微痴了。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他和她跳的第一支舞,如同记忆发生了断层,生生停住了爱恨恩怨,岁月时间。
那夜她喝了很多酒,却醉的很慢,直到离开时,她还很清晰的记得自己推开了他的手,一步步走回车里。
街边绚烂的霓虹灯光划过车窗,拉扯得微微变形,她看得久了,眼睛酸涩不堪,只得轻轻闭上,向后靠在座椅上,他揽过她的肩,将她抱在的怀里。
她几乎一动也不敢动,他抬手解下她的发扣,及腰的长发瞬间披散下来,如同一朵盛开的墨云,凉滑的发梢正落在他的指尖,他轻轻勾起,又放开,她的睫羽剧烈的颤着。
他以为她醉了,他一定是以为她醉了,她平白生了一股勇气,在他怀里慢慢滑低,伏在他的双腿上,像一只低姿态的猫,不知死活的沉迷,他的手一下下抚过她的长发,她在他的动作中渐渐睡去。
醒来时,屋里很静,床边没有人。她扭开夜灯,看到时钟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
喉咙像火烧一样痛,她到楼下去喝水,庭院里森白的灯光照进来,依稀可视物,她在料理台上摸索着,找到一壶已经冷了的茶,可也顾不得了,仰头就喝了几大口。
楼梯间忽然传来响动,她以为是方姐,便轻轻叫了叫,开关嗒的一声响,走廊里亮起了一盏小小的壁灯,她看到了站在墙边的人。
他还穿着晚宴时的衬衫,手上拿着一个空的咖啡杯,正紧皱着眉。她讪讪的放下茶壶,想他定是在书房工作到现在,便道:“你。。。”
刚出口一个字,剩下的话却再也说不出来,她有些挫败的捂着喉咙,连脑袋也一并痛了起来。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深深的两道皱痕,分外莫可奈何一般,他大步走过来,一言不发的越过她,从冰箱里拿出牛奶,放在微波炉里加热了,又取过蜂蜜,倒了一些进去,沉默着推到她面前。
她怔怔的看着他的动作,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啧了一声,不耐道:“喝了。”
她只得端起来,杯子有些烫手,她低下头轻轻吹了吹,小小的喝了一口,一瞬间表情不由一滞,他不会照顾人,下手也没个轻重,她几乎怀疑他把半罐蜂蜜都倒了进去,实在甜腻的吓人,他看出几分,沉声问:“怎么了?”
她瞧着他一脸严肃的表情,唇边不由微微莞尔,只摇了摇头,仍是把牛奶喝完,杯底的蜂蜜沉得最多,甜的几乎发苦,她却觉得全身都愉悦起来,每个毛孔,都像被熨开一样。
她很少宿醉,到了早上,忽然发起烧来,浑身上下像火烤似的,方姐来叫她吃早饭,见她那般模样,也不由着急起来,忙要去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才一到楼下,忽然想到什么,先是掉头往餐厅走去,容止非正在吃早餐,听她一说,立时便站起身,吩咐她去给老宋打电话,自己则快步上楼。
晚卿睡得晕晕沉沉,朦胧间听到身边有絮絮叨叨的人语,细听,却又不甚真切,她知道自己大概是病了,可眼皮像灌了铅似的,如何也睁不开,额上搭的湿手帕又热了,很快就有人换了新的。
身上出了很多汗,浸透了衣服,潮乎乎的难受,她才不耐的挣动了两下,衣服便被人换了下来,温热的毛巾在灼热的身体上擦拭着。
她不知睡了多久,梦里恍惚又回到那年盛夏,柏油马路在明晃晃的阳光下亮得刺眼,离预产期还有十多天,她独自去超市购物,回来的路上,肚子便疼了起来。
冰凉的液体顺着小腿滑下来,她跌坐在地上,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好心的路人把她送去医院,跌跌撞撞赶来的林彻吓白了一张脸。
她紧攥着他的手,泣不成声,那一种疼痛,即使是在梦中,也如影随形,“阿彻。。。救我。。。阿彻。”
他的手一僵,下意识便要抽出来,她却紧握着不放,容止非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眼角滑下的那滴泪,沉声道:“叫老宋过来。”
这一场病来势汹汹,断断续续拖了大半个月才好,等她终于有兴趣出屋转一转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
容画在电话里听她精神不错,思前想后一番,第二日便来了城南,两人在庭院里散步,雪下的不深,脚踩上去,只听见几声窸窣的响。
平日里吵闹的像小麻雀一样的人,今日倒异常安静,晚卿瞧她一脸的心不在焉,不由有些奇怪,容画支支吾吾了大半天,才终于说明了来意。
她心里一乐,面上却是几分似笑非笑,道:“怎么这事儿不去找你七哥?”
容画脸上更红了几分,索性嗔道:“你就说你帮不帮吧!”
“帮,哪里敢不帮呢。”
晚卿把这事记在了心里,过了几天便给赵之臣打了电话,约他来城南,她在暖阁里备好了茶点,看着方姐领他进来,笑道:“我看这几日雪化了不少,你开车上来也方便些。”
赵之臣脱下外套交给方姐,手插进裤兜里,暗暗关了手机才进来,“这段路又不难走,少奶奶有事直接吩咐就好。”
她倒有几分好笑,待他坐下,便给他添了一杯茶,道:“赵先生对我这样毕恭毕敬,我倒有些不习惯了。”
“少奶奶说笑了,当日情非得已,还望少奶奶不要见怪才好。”
提起那段旧事,晚卿心底不由多了几分愧色,诚恳道:“赵先生果真是深明大义之人,当日晚卿一时糊涂,险些因为一己之私,令整个容氏陷于困境,真是罪过。”
赵之臣轻轻笑了笑。
茶香溢满了整个暖阁,她放下杯子,隔着氤氲的热气偷偷瞧了他一眼,尴尬的不知如何开口,只犹豫着问:“赵先生可有女朋友?”
“没有。”
“那,可有心仪的人?”
他抬眼望着她,“没有。”
晚卿松了一口气,笑道:“赵先生年少有为,在容氏乃至整个b城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可人总归是要有个家的,不知赵先生对自己的终身大事是怎么看待的?”
他索性顺着她的话问:“少奶奶有什么好建议?”
“你觉得。。。你觉得我八妹,容画小姐如何?”她瞧着他淡淡的眼神,心里一时没底,忙道:“我倒是觉得你们郎才女貌,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容画都跟我说了,她那副样子,恐怕是揣了十万颗真心的,赵先生。。。是怎么想的?”
她实在不是个好媒人,也不是个好说客,他淡淡反问:“她爱我,我就一定要爱她吗?”
晚卿大惊,心道这可真是弄巧成拙了,“赵先生别生气,是我多管闲事了,你可千万别怪我八妹,感情的事的确勉强不来的,只是。。。只是你应该给她一个机会才好。”
她急的几乎语无伦次,赵之臣转着茶杯,瞧够了才笑道:“少奶奶认为我们合适吗?”
晚卿微微一怔,只避重就轻的道:“她很爱你。。。”
赵之臣喝了一口茶,转头望着窗外萧瑟的冬景,轻声道:“其实我和容画在一起,的确是件好事,很多人都会开心的。”
她讷讷的点了点头,“是啊。”
赵之臣收回目光,起身笑道:“少奶奶放心吧,您给我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的。”
他从暖阁里出来,没走两步就看见走廊里僵立的人,他眉眼未动,目不斜视的和她擦肩而过,直到错开好几步,他才停下,暗自一叹,终是退了回来,轻声道:“你哭什么?”
容画慢慢抬起头,“你喜欢她?”竟是一个很肯定的问句。
赵之臣面色不变,“你胡说什么?”
她轻轻闭了闭眼,泪水簌簌落下来,转瞬就哭得泪人一样,“我七嫂的确是个很好很好的女人,可是,可是,我也不差啊。”
她哭的那么伤心,精巧的脸都微微皱了,他认识她已经十多年了,似乎她每一次寸断肝肠的泪水,都是为他而流,而他自始至终记得最清楚的,仍是十年前那个扎着马尾辫,蹦蹦跳跳的跟在他身后,大声叫他之臣哥哥的小丫头。
他心底微微一疼,终于伸手抚乱了她的头发,“丑死了,别再丢人了好不好。”
77
到了临近新春的那几日,天气倒放晴了,竟是一个难得的暖冬。天才蒙蒙亮,晚卿便醒了,懒在床上不愿动,深蓝色的日光在窗帘上投下疏淡的暗影,她瞧了一会儿,不觉又慢慢睡去,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推开窗子就能听见远处的鸟鸣,还有清扫庭院的沙沙声。
她换了衣服下楼,正巧方姐抱着满怀的东西上来,她随口问了两句,方姐道:“前几天七少说卧室的窗帘太旧了,想换个新的,我就从库里找了这几条出来,想让少奶奶您拿个主意。”
晚卿随意翻了翻,颜色花式都不大满意,瞧今天天气不错,便道:“我去商场转转吧。”
一路开到商业街,正赶上临近春节,多得是置办年货的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他们来了个大早,却差点连停车位都没找到。
她在家居卖场转了许久,左挑右选之后也没个主意,正犹豫着,提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容止非,提醒她记得今天去静芷山庄接小晚的事,晚卿哪里会忘记,只随口敷衍两句,一心仍在手里的窗帘上,他从电话里听到卖场嘈杂的声音,问道:“你在外面?”
正巧这时导购小姐道:“这款窗帘是纯手工亚麻制作,遮光和透气的效果都很好。。。”
晚卿微微窘迫,低头嗯了一声。
容止非便道:“那我不打扰你了。”
晚卿听他要挂电话,忙跟了一句,“你等等!”
“什么?”
“。。。你喜欢灰色还是咖啡色?”
他的声音仿佛带了些笑意,“咖啡色。”
晚卿订了两款咖啡色的窗帘,约好了安装时间,又在卖场逛了逛,买了一些家居的挂件,这才拎着几个袋子回了停车场,她将东西推进车里,跟着自己也坐进去了,头也不抬的对司机道:“先去静芷山庄接小晚回来吧,反正也没事,带她去海洋馆转转,然后我们再回家。”
司机一言不发的发动了车子,她犹自摆弄着新买的东西,乍然一抬头,瞧见了后视镜里的那张脸,顿时大惊,“你。。。”
会议室的大门打开了,容止非阔步而出,身后是一干容氏的员工,他将手里的文件交给容景,道:“再去和鲲远谈,务必让他们再让利百分之十。”
容景忙接过来,想到刚才的情景,仍是心有余悸,朝他面上望去一眼,犹豫着问:“新城那块地?”
“就按四叔说的去办。”
容景一挑眉,拿着档案夹走了。门后的容四爷缓缓踱步出来,笑道:“止非终于想通了?”
他淡淡恩了一声,“仔细想想看,四叔说的也不无道理。”
容四爷又瞧了瞧一旁的赵之臣,道:“赵特助还有什么高见?”
赵之臣笑道:“岂敢岂敢。”
容四爷这才痛快几分,伸手在容止非肩上一拍,“止非毕竟是年纪轻,做事锋芒毕露,长此以往,总是不好的,须知这b城大户关系错综复杂,你这一回得罪了孙家,可是得不偿失的。”
容止非僵立着不语,直到人渐渐散光了,才缓步和赵之臣进了专用电梯,眼睛只盯着变换的楼层,神色仍是郁郁。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