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牙齿得得的轻响。她抱起被搁置在角落里的盒子和那件占着母亲血渍的白裙,努力的支撑着站起身来,摇摆着走下楼去。
这个世界,除了母亲,没有人愿意给她一处避风的港湾。她咬着唇忍着不让泪水流出眼睑,希望这样能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凄惨。
她轻轻走到秦思淼的面前,躬下身来鞠了一躬说“谢谢叔叔的照顾。”细嫩的声音微微颤抖。她压抑在心底的恐惧顷刻显露。
“需要车子送你们到机场吗?”秦思淼避开林子安的目光,问到。
“不用,外面叫了车子,在等。”来人望着林子安说着站起身来。
“你要跟叔叔走。”来人冲林子安说了一句。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东西,眼睛里因为蓄着泪,显得更加的轻灵透彻。
送他们走出别墅,林子安突然踟蹰起来,缓缓的蹭到秦思淼的身边,甜腻的声音小小的叫了一声“叔叔——”伸出小手探进他的掌心,声音开始哽咽起来。
秦思淼一愣停下脚来低头望着这个早已学会接受隐忍的小孩,抬了抬手轻轻摸一摸她的头发,没有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将她送出了自己的家门。
“子安——”见她欠身坐进了车里,秦思淼慌忙叫了一声,说“对不起。”
他心底突然涌现深深的愧疚感,从来不曾说过这三个字的人,突然没有来由的对这样一个小孩说了一声对不起。
林子安坐进车里的细小身体突然微微一僵,脸色变的煞白。
她记得父亲丢下她的时候,亦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这里没有谁对不起自己,她想。
眼泪忍不住悄悄溢出了眼帘。
车子从身边划过的瞬间,秦思淼看见坐在车里的林子安将小小的脸埋进那件沾满血渍的纱裙里。他想她是在哭吧!这样一个倔强而坚强的孩子。
他有突然间有些愤怒,不知从何而来的无力感,让他瞬间烦躁起来。
这么多成人,因了自己的前身旧事,为了自己能够安然生活,将这样小小的一个孩子无端的丢来送去。他突然似听见了林子安的声音,甜腻而无奈的说“爸爸带走了弟弟,丢下我,说对不起。我不怪他,妈妈说过我不是他们的孩子,他没有义务养我。所以叔叔那天要丢下我,我也不会怪你。”
他浓眉紧紧皱起,转身跑去了车库……
【十六章】
一路飞车到机场,望着机场里熙熙攘攘来往的人群,秦思淼这才恍然,原来自己对这个带走林子安的人一无所知。
不知道他们将要坐那个班级,几点起飞,亦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他四顾环望着匆匆来去的人,掏出电话来。
“是我。”
“思淼?”
“子安他们坐几点的飞机?那个航班?”
“……”
“我不大清楚那个许聪是怎么安排,怎么,有事吗?”狄擎宇安闲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愧疚。
“我想将子安带回去,我想收养她!”秦思淼声音坚决。
“你?!”狄擎宇拖长了声音诧异的问。
“是,我!”秦思淼说。
“反正你不在乎是谁收养她,只要她不出现在你身边就好。我答应你,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直到你自己想说出它的时候。”秦思淼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他们的航班吧?”
“思淼——”狄擎宇似乎犹豫了一下说“我真的不知道许聪定的几点的飞机,那个航班。”
“那么你是同意让我来收养子安了?”
“你会善待她?”
“我知道,这个或许并不是你真心关心的问题,但是我会做的很好。”
狄擎宇一愣,不知道秦思淼突然哪里来的怒气,说话如此咄咄逼人的样子。
“思淼希望你能遵守承诺同时谢谢——”狄擎宇的话还没有说完,秦思淼就不耐烦的摁断了电话。
这个道貌岸然的人,做错事亦想抹的光光鲜鲜。
秦思淼反手给家里打了一通电话,请刘嫂找那张放在桌上的名片。
“先生,客厅没有看到什么卡片。”流刘嫂翻找了一圈报告说。
“怎么会,我明明顺手放在桌上的,你再仔细找找看。”秦思淼烦躁的四下环顾着。
林子安小心翼翼的跟在许聪的身后,因为依旧还在发烧,身影摇晃,目光恍惚。许聪偶尔会停下来等一等她。
“叔叔——”突然林子安轻轻叫了一声,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抬手慌忙的揉一揉眼睛。
许聪以为在叫他惊讶的回过头去。却见她目光投向一边,看到站在入口处得秦思淼皱起了眉。
“叔叔——”林子安微微提高声音又叫了一声,转身冲秦思淼站着的地方跑了过去。
秦思淼闻声转过头来,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微笑着说“我正在找你们。”
“叔叔——”林子安跑过来依在他的身侧,将小手探进了他的掌心。她小手发烫,高烧依旧未退。
“我要带她回去。”秦思淼抬头对着依旧惊立在一边的许聪说。“有什么不妥,你直接和狄擎宇通电话。”说完他牵起林子安的手,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机场。
“叔叔是要领子安回去吗?”林子安绯红的小脸扬起来,望着秦思淼的眼睛问。
“是,以后你再也不用跟着任何不认识的人去生活。”秦思淼说着抬手揉了揉她细碎的短发。
“哦——”林子安应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秦思淼转过头来目光扫过她的脸,只听见她深深的呼了口气,像是叹息,又像是庆幸的欢喜。
“你不高兴和我相处?”秦思淼惊异于这个孩子淡然的姿态。
“不,不是。”她慌忙否认。
“那为什么脸上一点高兴的表情也没有?”秦思淼故意逗她。
“因为不敢太高兴,怕失望就躲在后面……”林子安缓缓说着,茫然的目光涣散的似没有焦距。
秦思淼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发烧很厉害,我送你去医院。”
“我想回去。”林子安一副请求的神情,定定的望着秦思淼的脸。
“你发烧很厉害!”
“没事,我总是这样,每一次害怕的情绪憋在心里太久,就会发烧很严重。现在没什么可怕的了,不会在继续发烧的。”林子安说的一本正经。
秦思淼不由心底一动,疼惜的抬手拨乱她的短发,“下一次害怕,记得告诉叔叔。不要憋出病来。”他和煦的笑,像是春日的阳光暖暖的,林子安眼皮抬了抬沉沉的睡了过去。
“思淼——”杜冰凝闻声,站起身来唤了一声。
她目光落在秦思淼身边的林子安身上,上下打量着,疑惑的抬起头来望着秦思淼。
秦思淼心底“咯噔”一下,慌忙放开牵着林子安的手,说“刘嫂,带她上楼去。”
林子安茫然的望一望他,望一望眼前的女人。
“这个小姑娘是?”杜冰凝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似乎在那里见过,眉眼明亮深刻。只是神态淡然,不像个孩子。
“朋友的小孩,父母出国在这里寄住几天。”秦思淼慌忙扯了一个谎,在林子安背后轻轻推了一把,示意她快点上楼去。
“阿姨,我叫子安。”林子安仰头望着眼前这个优雅的女人,稚气的声音听出一些异地口音的甜腻来。
“我不是寄住——”
林子安话还没有说完,秦思淼就皱起了眉头,一伸手抓住她的衣领,将林子安从杜冰凝眼前拎了过来,声音冷冷的说“上楼去!”林子安一怔,缓缓的转身。她暼见秦思淼望着杜冰凝热切温柔的目光。不由的又回身细细的看了看站在秦思淼身边的人。这个女人真好看,姿态端然,面容上却有怯怯倦怠的病容,站在秦思淼的身边更好看。她又抬头望了眼秦思淼,目光撞上他凛冽的视线,慌忙别过头去跑上了楼。
“这个小孩真有趣,像个小人精。”杜冰凝笑着说完,抬头打量了一下秦思淼的脸。
“现在小孩都很聪明。”
“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好像在那里见过她,真是奇怪。”她抬手习惯性的揉一揉太阳穴。秦思淼心里一惊。
“怎么?头又开始疼?”秦思淼关切的眼神毫不避讳。
“不,没事,只是有点累了。”她轻笑着,长长的睫毛亦跟着轻轻颤动,像是震翼欲飞的蝴蝶。秦思淼望着她一时有些走神。
“思淼——”杜冰凝微笑着,拖长了声音唤了他一句。
“啊,哦。”他才回过神儿来,尴尬的应了两声。
“我刚在问你,知不知道擎宇最近在投资什么生意?”
“他不是一直都在做地产生意吗?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秦思淼不知道杜冰凝是什么意思。
杜冰凝突然落寞的一笑,说“可笑吧,自己的老公,还要问别人。”顿了顿她说“最近擎宇有些奇怪,总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我一追问,他就说是生意上的事情,让我别担心。总怕他出个什么事情,我又没有能力帮他……”
秦思淼心疼的望着眼前这个落寞伤神的女人,苍白的脸上浅浅怯怯的病容,美得让人心惊。
“他是个做事有分寸的人,不会有事,你太过多心了。”秦思淼虽然有些妒忌,有些不自在,有些为杜冰凝不值得,可是依旧替他说话。
“我知道,就因为他常常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才更加让人担心。”杜冰凝说到狄擎宇,眼神温柔。
“真让人嫉妒。”秦思淼半真半假的说着递了一杯果汁给她。
“怎么会,你这么好,会遇到比我好过千倍万倍的女子。”杜冰凝笑着躲开秦思淼受伤的眼神。
【十七章】
安排杜冰凝在客房休息后,秦思淼慌忙上三楼去找林子安。
“吱呀——”一声轻响,虚掩的门被推开。
林子安穿着那条满是血渍的白裙,蜷缩在宽大的床上。小脸烧的红彤彤皱成一团。
跟在秦思淼身后的刘嫂说“莫不是子安小姐还没有退烧吧。”说着伸手在她额上试了试,“这么烫。先生,她这会高烧的厉害,我看还是让她多睡一会吧,反正她这会也睡着着呢,不会乱讲话。”秦思淼抬头看了一眼刘嫂,没有说话。
原本想让刘嫂带她出去,不要让她再和杜冰凝有见面的机会。可是……
“也好,让她多睡一会,下午请陈医生过来帮她瞧瞧。”
秦思淼说完,转身准备走出去的时候,又回过身来,目光落在林子安身上那条沾了褐色血渍的白裙上,眉头慢慢皱起“找件衣服帮她换上,这件衣服拿出去丢掉。”
杜冰凝躺在床上,头愈来愈痛,她扶着额头坐起身来,在自己包里慌乱的翻找着常吃的药片,可是包都翻遍了她依旧没有找出来半粒药片。
头痛欲裂,她柳眉紧皱脸色苍白,虚弱的拉开房门,走出去。
这座别墅很大,有许多房间,大约因为不太常住,装修并无特别,一圈房子都是一式乳白色金色门柄。杜冰凝跌撞着走到了尽头,依旧没有看到一个人影。驻足,依稀听见楼上有微微悉索的人声,便缓缓的走上了楼去。
“妈妈——妈妈——”稚嫩的童音,从虚掩的门内缓缓传出来。
她好奇的伸手轻轻推开房门,见大床上蜷缩着刚刚看到的女孩,沾满褐色血渍的裙子罩在她细瘦的身体上。她薄薄的背一动一动的似在哽咽。嘴巴里喃喃的念着“妈妈——妈妈——”忽而又说“叔叔救我。”
杜冰凝知道这小女孩做了噩梦,刚要伸手推醒她。可是目光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尖削下巴上,突然顿住了,眼前小女孩的眉目立刻幻化出另一个含笑女子的脸。那样深刻的眉目,明亮的灼伤人的眼。那个女子叫林君之……
突然杜冰凝不可抑止的尖叫着从林子安的房间里跌撞着奔跑出来,因为跑的太急跌倒在了地上。
秦思淼闻声从书房奔了出来,见杜冰凝长发覆盖着半边脸,苍白的脸,失血的唇还在微微的抖。“怎么了,冰凝?”他扶上她的胳膊,将她半搂在自己身边关切的问。
“啊——”杜冰凝抬眼又是一声尖叫,惊恐的抱住自己的头。
秦思淼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林子安穿着那条沾满血渍的白裙,脸色绯红,揉着睡眼赤脚站在他俩面前。
“你刚刚对她做了什么?”秦思淼的目光冷的似一把剑,直直的刺向小小的林子安。
林子安茫然的望着他,再望一望缩在他怀里的女人,摇一摇头。
秦思淼目光凛冽,冷冷丢下一句“回你房间去!”
便转身,轻柔的扶着怀里的人下了楼。林子安站在楼上,茫然的望着这个神情百变的人。似乎早晨那个对自己温言细语的人和这个目光凛冽的人,并不是同一个。
“冰凝,你没事吧,刚才怎么回事?”秦思淼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