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涩,不敢靠近。
秦思淼转过身来,习惯性的等待她将小手塞进他的掌心来。见她磨磨蹭蹭半天不走过来,索性走前去牵了她的手,“小丫头越来越会磨叽。”他嘀咕一句将她拖下楼来。
“那个——”秦思淼想到和林子安一起去上学的男孩,想要问,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林子安抬起头来,一双清亮的大眼望着他。
“和你一起上学的孩子好像天天来这里吧?”秦思淼故意低下头来,装作夹菜的样子,不看林子安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有时候来。”她老实说。
“如果叔叔不喜欢他出现在这里,我告诉他不要再来。”在林子安的心中,依旧潜藏着一种自卑,那便是太过清楚自己的身份,太过清楚自己莫过是寄人篱下的事实。
林子安的声音温顺,却十分坚定。
“没有,只是问问。你的朋友太少了。”秦思淼见子安一双暗淡下来的眼睛,便慌忙说。“也没见你带要好的小朋友来家里玩。”
林子安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最为好笑的事情,抿着嘴巴,忍住笑。
“怎么?”秦思淼加一块少刺的鱼肉放进她的碗里问。
林子安抿嘴偷笑着,不应声。
半天才抬起头来,一双明亮的双眼狡黠的笑着,歪着脑袋望着秦思淼“叔叔怕我早恋??!!”
“呃,难道你真早恋?!!”秦思淼笑着问。
“才不会呢。我不喜欢那些毛头小孩。一个个狂妄自大!”林子安低头往嘴巴里拨一口饭说。
“难道你不是小孩?”秦思淼笑着逗她。
“是,可是我比他们早经历了许多事情,我懂得的事情要他们长大到二十岁,或者三十岁后才会懂得。”
林子安说话的口气是骄傲的无奈的却又带着一点点欢喜和庆幸,这语言中的许多情绪让秦思淼突然一愣,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不喜欢毛头小孩喜欢什么?”
“喜欢大人,喜欢和叔叔一样的人。”林子安想都没有想,冲口而出。
因为在她童年,经历了太多的磨难,让她心底时刻记着一个孩子的无助和无力,所以她蔑视和自己同样幼小无力的孩子。
“哈哈哈——”秦思淼不可抑止的大笑起来,伸手抚弄一下她的短发“子安,只要耐心等待,每个孩子都会长大,都会变成叔叔级别的大人。可是叔叔还是十分喜欢,你刚才说的话,真中听。哈哈——”他又开始大笑起来。
刘嫂站在一边,望着饭桌前两张漂亮的笑脸,亦站在一边舒心的微笑起来。
先生自子安来到这里,明显越来越爱笑,亦变的待人不那么淡漠,关心起身边的人来。让人觉得亲近。
【二十六章】
酷夏。
北京,秦家别墅。
“刘妈妈,”林子安放好单车一路从外面跑进来,望着房子里来往穿梭的侍应,轻轻一愣,“怎么回事,这么多人。难道叔叔回来了?要开派对?”林子安说着,粉嫩的脸蛋上洋溢起欢喜的笑来,一转身准备去他的书房找他。
他已有两三个月时间没回北京。
“看你急的。”刘嫂笑着抬手帮她将眼前的头发掠开,“先生晚点才能回来,晚上要给你开生日派对,让你多请一些朋友来。”
“我,生日派对??”林子安惊问。
居然忘记,今天是自己十六岁生日。可是想起生日,她突然暗淡下来,脸上挂着还未退去的潮红,双眼茫然的望着来往穿梭的人。
已经十六岁,已经两年。
在这里,虽然被照顾的很好。锦衣玉食,可是依旧清晰的记得十四岁生日的那天,那场雨和母亲身体上流淌出来的血液,咕咕的漫流过自己手指粘稠而血腥。
与弟弟失去联络也已经两年,他有没有长高,有没有被父亲好好照顾?有没有想起自己。
她悄悄穿过人群,独自来到小小的莲池边,甩掉一双鞋子,坐在岸边,将一双脚垂进水面。
望着一池的莲花发呆。
“白小姐这边请。”突然身后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林子安慌忙回头,见秦思淼浅笑着,伴着一个十分耀目的女人从木槿花丛中走过来。
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低着头,一顶阔沿的软帽遮住半边脸。秀发从帽边倾泻下来,伏在赤裸的肩头,细细的锁骨在秀发的遮掩下若隐若现,抹胸的真丝白裙,勾勒出她窈窕有致的身材。
大约怕她被草木划伤,秦思淼走在她的身侧,抬手轻轻拨开伸展在她眼前的花枝。这样殷勤。林子安看的有些呆住,心里闷闷的。突然将双脚从莲池中收起,赤脚跑到了秦思淼的眼前。
“叔叔——”她的声音依旧濡软甜腻。
“咦——”秦思淼见她赤脚从莲池边跑过来,晒的一张小脸红红白白,额上有细密的汗滴,在阳光下晶莹闪烁。
她习惯性的将一只小手塞进他的掌心,扬起小脸望着他笑。
“是子安吧!”白灵望着眼前这个已经初见姿容的少女,突然挤在她和秦思淼的中间来,微笑着拿下头顶的软边帽来。
“猫女郎?!”林子安冲口而出。
“怎能这样叫人!”秦思淼宠溺的在她小巧的鼻子上点一点,林子安冲他吐吐舌头,“越大越不懂得礼貌。”秦思淼微笑着望一眼白灵说“看来她对你印象深刻,依旧记得你是最初的那个猫女郎。”
白灵闻声,心底一冷,她还记得子安说过“猫女郎,多么轻浮的名字。”可是她依旧这样叫她。白灵面不改色,依旧端着那张有着标准笑容的脸,望着林子安说“真快,子安居然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你也不慢,已是真真正正的明星。”秦思淼笑着,低下头来望见林子安一双赤足,皱了皱眉,“怎么赤足跑过来!”
林子安没有做声,只是扬着脸,一双明亮的眼睛,目光肆意的扫视着秦思淼的脸。那样倔强而坚持的神情,让站在一边的白灵为之一怔。这样奇怪的两个人。
可是她从来都没有试图探究林子安的身份。似乎因为看到过秦思淼对她的宠溺,所以知道什么是危险的领域,因此她宁愿一点一点靠近,哪怕这样的靠近,只是一种错觉。
她缓缓的收回目光,依旧是标准的没有半点差池的笑,说“我们回去吧,外面这样燥热。”
秦思淼点一点头,让林子安站在一边,自己跑过去从莲池边将林子安一双白色软底凉鞋拎过来,蹲下身,“抬脚!”
白灵怔怔的望着这个在自己前面如同神一般的男人,蹲下身来,轻轻握住林子安细细的脚踝,用纸巾细细擦掉粘在她脚底的灰尘,帮她穿上鞋子。那样温柔,让她忍不住差点落下眼泪。
十六岁!!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享受着这样的生活和这样一个男人如此温柔的照顾。而自己,在十六岁的时候,身上被套上色彩斑斓的衣装,站在橱窗内,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有时候因为站立太久,似乎忘记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一时不会行走……
想到这里,心底酸楚,眼眸有些泛红,她慌忙别过头去,扬一扬头,让自己恢复本来的样子。
林子安一双小手落在秦思淼结实的背上,单脚站立着,等待秦思淼帮她系好鞋带。
白灵怔怔的望着,羡慕、妒忌、心酸……
许多情绪交织起来。
“都十六岁了,一点女孩样子都没有。”秦思淼站起身来,拍一拍双手望着林子安乱糟糟的头发,和被揪挽在膝盖上的裙子说。
那样子像兄长,像父亲,像……
白灵觉得自己再也无法看下去,微笑着,轻轻走过来,牵起林子安的手,“来,让我们进屋去看看,你都得到了什么生日礼物。”
秦思淼被白灵挤在了一侧,只得缓缓跟在他们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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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灯光,照的董波原本阴柔俊美的脸十分阴郁。
见白灵坐在对面一副十分无谓的样子,将一双长腿高高翘起来,跟着音乐轻轻摇晃着。
“这是怎么回事?”他抖开一张报纸,手指落在上面的一副照片上问。
报纸上是白灵青睐的眼神,微笑着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男人身材挺拔,背对着相机。姿态淡然,和白灵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就这样一个背影,董波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
白灵抬头往报纸上扫了一眼,然后轻蔑而鄙夷的轻轻冷笑了一声。
“怎么,难道要我出门带着面具,或者看见男人就自行躲开?”她漫不经心的口吻,让董波为之一怔。什么时候开始,她如此不在意他们之间的这份感情。
“灵子——”董波低下声音来。“不要在玩了好不好。退出娱乐圈,我们结婚吧!”
“哈,玩!结婚?退出娱乐圈??!!”她沙哑的声音突然变的尖利起来。“何时开始我要听从你的安排?我为何要退出娱乐圈?你难道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如何幸苦才得到的吗?你让我退出娱乐圈,这就是和你结婚的条件?”白灵冷笑着,一仰头,喝完杯子里的酒,眼角突然噙着泪光。“这么多年来,难道你不知道我是如何一步一步走来?这一切得来的如何不易?结婚,你那个高贵的母亲会怎么说?会说恭喜?还是会尖着嗓子尖叫,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居然勾引我的儿子!!”
自认识秦思淼,她才渐渐明白,一直以来不愿和董波走进婚姻的原因,莫过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男子,太过软弱无能,从十六岁开始交往,到现在整整十年。
她被他的母亲召见过无数次,谩骂过无数次。开始心底有满满当当的爱作为盾牌,即便是难过依旧愿意支撑下去。可是一次一次,见董波沉默着,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只是一次一次请她原谅,请她不要生气,渐渐累了,失去坚持下去的信心和勇气。
“灵子——”董波伸过手来,覆盖在她的手背上,轻声的央求,“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在一起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受了许多委屈。可是最初我也没有反对你去做裸模——”
“哈哈——”白灵的凄厉的笑声,打断了董波的话,“原来这么多年,你一直装作不在意?这么多年你一直故作大方高尚是不是?你也觉得我脏?我贱??!!董波,今天看来你这句话憋了太久。哈哈哈——”白灵站起身来,抓起皮包转身就走。
“灵子!”董波伸手拽她,被她大力甩开。一头长发倾泻下来,盖在她流着泪的脸上。
秦思淼!!董波在心底狠狠的念着这个名字,牙齿紧紧的咬在一起,愤恨的一拳落在沙发的靠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二十七章】
房子里闹哄哄的,似乎要被这群十六七岁的孩子掀掉屋顶。林子安皱一皱眉想,大约秦思淼将身边所有年龄同林子安相近的孩子都请来了这里,她转身想要躲到阳台上去。
“怎么回事?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她刚推开门,就听见秦思淼讲电话的声音,急切而担忧的说完这句话,转身似一阵风般沉默着从林子安的身边穿了过去。
“叔叔——”林子安对着他急急的背影喊了一句,可是秦思淼已经握着车钥匙冲出了门。
城市里的天空,夜色灰暗,整个城市失去了星光。秦思淼开车一路飚去了机场。
冰凝,你要好好的,不要做傻事,他不值得。秦思淼在心底一遍一遍念着这句话。脑海里浮现出杜冰凝泪滴凝结而下楚楚动人的样子。
经过两个小时的飞行,秦思淼在晚上十一点钟到达了上海。
四处霓虹闪烁,仲夏的夜,空气粘腻而有种低迷的沉沦味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秦思淼坐在杜冰凝的床边,见她缓缓从床上撑起来,脸色苍白的没有半点血色,一双眼睛因为哭泣而变的红肿,原本光洁的皮肤变的灰暗有了松弛的迹象。
“擎宇,他外面好像有人——”说完这句,杜冰凝的眼里又流出泪来,一低头,轻轻落在了手背上。
秦思淼张开手臂,将细瘦而柔软的杜冰凝轻轻揽在自己的肩头,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尽情的哭泣。
“或许你误会了擎宇。”秦思淼缓缓说着,一双手臂张开来,在空中顿了顿,终于落下在杜冰凝的背上拍了拍。
“我真是无能,无法让自己的丈夫死心塌地的只爱自己一个人。”杜冰凝轻轻叹息着,刚要从秦思淼的肩上抬起头来,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狄擎宇脸色铁青的站在门口,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秦思淼。
“你们这是干嘛,你怎么会在这里?”质问的声音,没有一丝客气的意味。
“我来这里,是要带冰凝离开。”